郑老太站在正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薯粥,看着大房这边的动静,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老头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她把粥放在桌上,在郑老头对面坐下。
郑老头正在卷烟,闻言手顿了顿,“错哪儿了?”
“要是早几年分家,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郑老太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那么多口人挤在一起,心思多了,怨气也多了,杏花那丫头,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郑老头把头撇过一边,“分了也好,各过各的,省得天天鸡飞狗跳。”
话是这么说,但作为老伴,怎么会不知道他心底的难受呢。
郑老太没再说话,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这些,对凌远空来说,并没有影响到他,每天早上坐着牛车去学堂,下午再回来。
作为家中最值钱之一的老黄牛,是没有分给他们的,而是两老口的财产,平时郑老头驾着牛车去镇上,收点车费,或者是运费。
到了春耕秋耕的时候,要用到老黄牛了,就各自带去耕地。
也算是给了郑老头跟郑老太的养老保障之一。
凌远空在学堂里面,因为聪慧乖巧,很得刘秀才的喜欢,对他的关注,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傍晚,凌远空从学堂回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大房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杏花要生了。”蝶彩说道。
大柱脸色煞白,从院子里冲出来,差点撞上村口的老树,踉跄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跑,他要去请接生婆。
屋里头,杏花在喊痛,钱氏在烧水,大王氏跟陈氏也去帮忙,只有三房的人,没有出来。
凌远空停下脚步,静静的看了一眼,然后回去自己房间。
所以,在他们这边,安静的吃饭的时候,大房那边,动静越来越大,杏花的叫喊,从一开始的尖利,到后面的无力。
等到月上中天了,杏花还是没把孩子生下来,而且还有接生婆说的,胎位不正之类的话音传来,让其他人也知道,杏花的生产,不太顺利。
“也许都不用我们动手,她自己就玩完了。”蝶彩回来说道。
凌远空点点头,他躺在床上,但隔壁动静那么大,他就没睡着。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终于传来接生婆高兴的声音,“生了生了!”
“是男孩女孩?”郑老大激动的问道。
“是个女娃。”接生婆说道,接着又来了一句,“先开花后结果。”
毕竟老郑家男娃多,她想着就算是个女娃,也是不会被嫌弃的,结果就看到郑老大阴沉的脸色。
“我过去看看。”蝶彩说着,身影已经消失了。
“哥,已经搞定了,没想到她的命倒是挺硬的,这难产都挺了过来,不过我出手,就没意外。”蝶彩穿墙回来,杏花的命运,早在她盯上凌远空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凌远空打了个哈欠,看来今晚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睡去。
果然,没几分钟,就传来接生婆惊恐的声音,“快去请大夫,快,大出血了。”
“大出血”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把大房院子里那点刚燃起的喜气浇了个透心凉。
接生婆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翻出止血的药粉,一把一把地往杏花身上敷,但血还是止不住,顺着床单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杏花脸色清白,眼神也是虚的,好像看到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连接生婆的声音,也是很虚渺的。
自己这是要死了?
感受到自己身下血一直在流,人也渐渐的没了感受。
所以,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杏花,杏花!”
大柱悲痛的叫喊,还有孩子呜哇的大哭,奏成了大房的主题曲。
三房屋里,王氏和郑老三其实都没睡,这会儿听到人大出血了,王氏忍不住起来,出去看看,正好就听到稳婆说的。
“人走了!”
太快了,都还没来得及去请大夫,人就已经没了。
“节哀,准备后事吧。”接生婆说了一声,然后就要走了,她接生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遇到的也不少,她已经尽力了。
大柱跪在床边,握着杏花的手,那手已经凉了,凉得透心,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杏花的脸,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孩子被放在一旁的襁褓里,大概是哭累了,这会儿乖巧的睡着。
郑老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造孽。”
因为是一个小媳妇,年纪也不大,生下的孩子也是女娃,不是儿子,相当于没有后人,杏花的后事,就非常的简单了。
杏花的娘家,来了人,也只是走个过场,连孩子都没多看两眼就走了。
一口薄棺材,抬到上山,挖了个坑埋了,此后,就没有杏花这个人了。
至于孩子,只能钱氏抚养着了,要不然能怎样,让大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男人养吗?养不明白!
所以再恨,这会儿人都没了,她也只能这样了。
也许是被杏花的难产吓到了,没过半个月,盼睇也要生了,她跟杏花,本来就怀的接近,所以这会儿要生了,也不算早产,只是还没足月。
好在盼睇生的时间的确是长,但没有难产的征兆,顺利的生下一个儿子。
不过郑老大跟大柱,这段时间,就一直都很倒霉,走路上会拐到脚,喝水呛到,干活锄头砸到自己的脚等等,诸如此类的倒霉事儿,多的很,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