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令,开朝......”
温体仁踏入宫门,刚过金水桥就看到了持刀站在那里的许显纯。
田尔耕站在他的身后,带着钩子的眼神看着每个人。
再往前......
皇极殿前面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御马亲卫。
这群人全像前面的那两位一样,瞪着大眼,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鹿大人,今日这是......”
“回周大人的话,今日是岁末,陛下亲自参与大朝会,陛下有令,我等奉命前来,其他事我不知!”
周延儒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既然陛下龙体康泰,你等为何甲胄不离身,弓弩不禁,你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就不怕掉脑袋么?”
“我是天子亲卫。”
陆陆续续来的大臣也都如此,他们根本就不知发生了。
只知公主府着火,却不知御马四卫入宫城这件大事。
按着班次,众人在寒风里站好。
英国公也来了,因为年纪大,祖上与国有功,他的位置非常靠前。
有暖炉,有座椅,还有可以暖手的热茶。
端着茶的英国公,手有点抖。
反常太反常了,原本以为皇帝会缠绵病榻,悄无声息的死去。
没想到陛下竟然上早朝,高高地坐在那里。
“我是你从乾清宫背出来!”
“陛下,臣张家世代受皇恩,李选侍是先帝的宠妃,她意图效仿武则天垂帘听政,为防宫廷再起变数......”
“宠一个人是有条件的!”
英国公的手抖的更厉害了,皇帝看似在回答,其实也是在逼问。
“喜欢”是一种感受,而感受的产生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李选侍其实就是先帝留下来庇护当今陛下的人。
虽说李选侍可能效仿武则天垂帘听政,她有诸多的不完美。
可在当时的情况下,太子年幼,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国公啊......”
“臣在!”
“朕从不怀疑你的忠心,可你把我背出来后东林党做大了,朕当了三年的木偶,这一次你背谁?”
英国公冷汗直流。
在外人看来他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在权力场,没问题就是大问题。
那时候的朱由校是国君,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无论谁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只不过一个是当下,一个是以后。
英国公赶紧站起身,惶恐道:
“必然是太子!”
英国公在这一刻突然明白。
自东厂做大以后,魏忠贤对东林党人的疯狂迫害,这又何尝不是皇帝的报复?
“信王!”
“臣在!”
“哭什么哭,软软弱弱的像个什么样子,抬起头来,看着朕,认真的听我说话,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遵旨!”
看着五弟,朱由校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
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天下百姓以为皇帝无所不能。
他们又哪里明白皇帝也是人。
根本就没有什么无所不能。
说再多都没用,只有吃过一次亏,有些事才能明白。
真要听劝、听说,这世上就没那么多的烦心事了。
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才是天道。
“魏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我若走了,诸多大事在决策之前一定要问问他,我没糊涂,我真的没糊涂!”
朱由检擦着眼泪点着头,位于最后的魏忠贤已经泣不成声。
“记住了没?”
“记住了!”
说完这些的朱由校已经疲惫至极。
他清楚的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把他身上的气力一点点的剥离。
“来,你来主持朝会吧,涂文辅扶朕离开!”
魏忠贤留下了。
见服侍了二十多年的人踉踉跄跄的离去,心痛再也忍不住,踉跄的追过去,扑倒在地。
“陛下,让老奴陪着你吧!”
“滚回去!”
离开群臣的视线,涂文辅背起朱由校就往乾清宫猛冲。
朱由校努力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这片天喃喃道: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乾清宫,朱由校和张皇后依偎着坐在一起,两人手牵着手,一起看着京城的天。
听着远处早朝的鸣鞭声。
“辛苦你了,他们不是好人!”
“陛下,不听这些,臣妾知道你累了,累了就好好休息,今日的天格外的蓝,就像臣妾进宫那天一样!”
“是么?”
“嗯,很蓝,真的很蓝,陛下你看,烟火,百姓放起了烟火,马上就要过年了,新的一年来了!”
朱由校把脑袋靠在张皇后肩膀上,眼前开始出现他经历过的所有过往。
本想当一个中兴之君,到头来却发现中兴比开国都难。
“《金刚经》有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无所住”时,他本可以是众生;偏偏“生其心”处,他做了孤家。”
朱由校惨惨的笑了笑:
“哎,想必这就是孤家寡人吧!”
当依偎在肩膀的冰冷龙袍渐渐有了温度,张皇后却发现握着自己的那双温热的手早已松开。
一个包浆的小木球哒哒的滚到了脚边!
张皇后再也忍不住,轻轻将身边的人搂在了怀里。
“恭送大明皇帝上.....上路!”
张皇后敲响了乾清宫的钟。
时隔七年,这个钟再次发出了哀鸣声,随后,整个皇城钟鼓齐鸣,在京城盘旋不休。
“陛下驾崩了!”
余家的大门被巨木死死地顶着,来财穿甲,持刀静静地坐在影壁的台阶上。
半盏茶不到,街道上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臣等请太子进宫!”
一连三声,见里面没有人应答,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墙头开始有人,不是御马监的人,像是京师大营!
来财缓缓拔刀,怒吼道:
“好大的狗胆,给我死!”
越来越多的人跳了下来,余家大院的厮杀开始!
京城的封锁也开始了。
林大人披头散发浑身失血,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吐出一口血沫子,挑起一根长矛挑衅道:
“换了身狗皮就当我不知道你是谁,继续!”
宫内,群臣朝着乾清宫急行。
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长刀带血的甲士紧随其后。
在这个权力真空的特殊时期......
一群人在走老路。
乾清宫的大门根本就没关,群臣鱼贯而入,这群人准备的极其充分,随行的人员里还有太康伯张国纪!
“皇后,臣是带着旨意来的!”
张皇后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一直把他看的躲到人群后。
随后把目光落在那群浑身带血的甲士身上。
“想必皇城的大门也关上了吧!”
“臣带着旨意而来,先帝在世前曾言子弱母强,恐“母代子权”特留下旨意,臣请皇后移居后宫!”
“大门关了吧!”
群臣不解,可有人还是答道:
“为防止恶贼作乱,京城已经全部戒严!”
张皇后站起身,笑道:
“好,好啊,戒严,带着甲士,这是逼宫来了,好,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王承恩,把带刀的这群逆贼给哀家斩了!”
帷幕后,小老虎和方正化等人持斩马刀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甲士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大胆!”
斩马刀以雷霆之势斩下,噗噗的劈砍声响起。
这群带血的甲士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他们面对的是深宫内最顶尖的战力,是世间少有的高手,手起刀落.....
一具具没有头的身子狂喷鲜血!
宫女鱼贯而出,抱着盆带着擦拭布,跪地之后开始清理,布卷一拧,一盆清水就成了一盆血水!
“宫外是什么样子,哀家看的到!”
张皇后从高处缓缓走下,看着众人道:
“诸位,今日来找我这个妇人要做什么我不说,刚才你们说有旨意,旨意给我!”
大殿安静了下来。
勤劳的宫女擦着地,随着鲜血被均匀地抹开,大殿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所弥漫。
乾清宫的大门关上了!
“告诉外面的人,诸位大臣今晚不回家!”
剧本不一样了,先前的东林党靠着这个法子独霸朝堂,今日这一群人本想照葫芦画瓢,结果不灵了!
他们忽略了内侍这个群体。
因为打心眼里看不起这帮人,因此就忽略了这帮人。
谁也没料到这帮人会这么能打,会这么的厉害!
宫里的人出不去了,宫外的乱斗却是如火如荼。
御马四卫突然和与御马四卫打起来了!
互相砍杀的双方都有旨意,还都是中旨。
其实,从御马四卫丢火药弹的那刻起,御马四卫内部的问题早就凸显在众人的面前。
当一条黑烟如同巨龙般升到高空之后,京城猛的一静。
狼烟是军情信号。
如此一来,“秘不发丧”这个计谋就废了!
一条黑烟升起,随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当第七道黑烟升起,居庸关的宣府大军开始正式入关。
“我等拜见公子!”
茹慈牵着昏昏走进居庸关,身后如潮的铁骑沿着官道直扑京城。
“刘宗敏,你们在这里等令哥!”
“遵命!”
京城内,朱由检身前跪满了人,他走到哪里,人群就跪着跟着他一起走。
“殿下,天下苍生,为了我大明的天下苍生啊......”
“殿下,一念而救苍生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