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长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面色都难看了起来,而一团长门多萨却摇着头说道:
“完不成就完不成吧,任务失败也总比把部队都败光要好。”
听着一团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二团长自然也是支持他这个看法的。
不过这时候三团长克雷默也站了起来,提出了自己的一个问题。
“门多萨阁下,我刚刚计算了一下,感觉我们的这个计划可能还是有不少风险啊。”
他手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解释道:
“你看,从临河镇到二河口的直线距离不算远,大约十五公里左右,而这十五公里的路途中有着沃野镇和柳东镇这两个小镇。”
“除了靠近三湾河的部分有些农田和房屋之外,其余的地方全是山地和密林。”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的补给全靠河流运输,那么为了保证行驶中的运输船不被岸上的敌人偷袭,我们也必须在一定的间隔上构建火炮阵地来彻底覆盖整条流域。”
三团长克雷默计算了一下,他们的这三个团装备的哈费龙1280型山炮最大射程是6800m,但是为了保证火力支援的有效性,他们就必须把按照4000米的最佳射程去布置。
这也就是说总共15公里的间距上他们至少是要布置3到4个火炮据点才能够将火力覆盖到所有的流域。
但考虑到现在计算的只是直线距离,如果落实到实际的时候肯定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我预计我们可能需要至少修建五到六个像样的防御节点,每个节点从选址到开工再到基本成型至少也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六个节点就是三十天到一个半月。”
“工程期间主力部队必须提供足够的掩护,也就是说一切顺利的话,要等到我们完成这套防线,最早也是六月中旬往后了。”
“但问题在于这还只是修建防御节点所需要的时间,我们还必须在修建之前先把这些地方给打下来。”
“时间来说,我们的任务很重,更不用说敌人的这种偷袭会对他们的两项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听到这,二团长霍尔特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但他没有反驳三团长克雷默的计算,因为他心里也知道这个数字只会少算不会多算。
而一团长门多萨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表情也前所未有地认真。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三团长克雷默接着说道:
“敌人已经有了小型火炮的自产能力,这一点我们刚才理解得很清楚了。”
“那么我想说,如果我们修建的防御工事还是原来的沙袋、原木加铁丝网的那种,真的能拦得住他们吗?”
“这种叫做迫击炮的小型火炮,其弹道是弯曲的,沙袋应该是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炮弹,而且他们的突防能力也不是简单的铁丝网就能拦得住的。”
“要想真正防住他们的曲射火力和近身突袭,我们就要修建防御体系完善的碉堡,顶部要有足够的厚度,内部要有生活区、隔断和排水系统。”
“并且各碉堡之间还要有交通壕相连,壕沟和外墙也是必要的。”
“但那种级别的工事,需要多少时间、多少人、多少建材,我想我们也是知道的。”
“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们短时间内就能拿得出来的。”
听着三团长的分析,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起来。
门多萨团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
门多萨最终说了这三个字,接着他十分郁闷地说道:
“简易工事防直射火力还行,防曲射火力的确吃力。”
“但我们没得选,修碉堡需要的时间和资源我们都没有,但我想这个问题迟早能解决的。”
“时间我们可以拖,资源我们可以找王子要,但前提一定是我们必须做出一点成绩出来才可以。”
“简易的工事虽然不好用,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们的步兵渗透和直射火力的骚扰,有总比没有强。”
“大不了我们多在工事的选址和伪装上多下功夫,另外我们也可以把各自的机甲部队给凑起来组建巡逻队,把我们警备的范围再往外扩,尽量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就是了。”
一团长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但二团长霍尔特这时候却突然提出了意见,他问道:
“我们计划了这么多,但问题是,我们所要求的这些东西王子殿下真的能给我们吗?”
“虽然他是说了我们在后勤方面可以尽管提要求,但问题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这个计划交上去了,上面的人会怎么看?”
“他们要是发现我们铁了心地要在下游这里当乌龟,还会给我们那些资源吗?”
此时会议室内寂静一片,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按期限推进就会面临上方压力,按期限冒进就会被敌人各个击破,两条路都通向一个地方,只不过到达的时间早晚不同而已。
门多萨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克雷默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反复擦着,霍尔特则是一个人把桌上的凉咖啡端起来灌了一口,灌下去才想起那是门多萨的杯子,但他也顾不上讲究了,苦涩的冷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都没有缓解他嗓子里那股焦灼的干燥感。
到最后大家都没辙了,只有一团长心如死灰地吐了一句:
“改方案吧,大不了我们一套上面一套……”
门多萨深深地叹了口气,同时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起红蓝铅笔在第一页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潦草的大字。
“既然王子殿下想要我们在八月底之前完成那个不可能的计划,那么我们索性就给他一个看着能完成这个计划的方案出来吧。”
“顺带再把我们现在的计划藏在其中就可以了。”
听到这,众人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三团长克雷默戴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钢笔拧开笔帽说道:
“如果要这样做的话,河谷顺序就要重新安排了。”
“我个人建议可以多路进发,反正是给上面看的,写激进点一点无所谓。”
接着三个人把头凑到了一起商量,煤油灯的火苗被他们粗重的呼吸吹得忽忽悠悠地晃着,墙上的人影也随之不停地抖动。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翻动纸张的哗哗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争论声搅和在一起,偶尔会有一只手猛地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叮当当地跳起来。
到后来,三个人谁都记不清自己把那个作战方案来来回回地推翻重来了多少次,但总算是写出了一个会让瓦瑟堡王子感到高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