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田已经和麦汶杰交涉上了。”
陆惟生紧跟苍芙身后，说话的同时又往后腰别了把重型冲锋。
“怎么说？”
“依他的意思，我们的身份成谜，他们黑市头子和星际商人为了利益最大化，不得已才置换了情报，避免最后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被关在清扫区几百年，把胆子都关小了，你开车？”
苍芙取过挂在帐篷门边的车钥匙，对着陆惟生晃了晃。
陆惟生做出接取的手势，“自然是我来开，没有老板替保镖开车的道理吧。”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苍芙将车钥匙拍进他的掌心，顺势勾起手指，挠了挠男子的下巴。
胡茬剃得干净清爽。
下巴被勾起的一刹那，苍芙清晰看见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紧接着喉结有一次明显的吞咽动作，她想他应该是不习惯被人这样触碰，于是收回手指，塞进口袋。
陆惟生拧眉看了她一眼，却见人已经拉开车门进了副驾驶。
他绕到驾驶位上车。
苍芙放下窗户，趴在敞开的车窗，懒洋洋地对着匆匆赶来的杜宝蓝等人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不需要我们去防御线支援吗？”
“守好核心营地。”
杜宝蓝对苍芙的服从性极高，闻言略一点头，后退两步，给武装越野让出调转方向的空间。
陆惟生给高仲芳送去眼神，“通知下去，核心营地提高警戒等级。”
高仲芳神情紧绷，“明白，陆队。”
“走吧，怪冷的。”
“好。”
油门轰响，武装越野穿梭在原始态的松林，尽管驻扎期间Gasoline对这片区域进行了清理，但生命力顽强和树根和苔藓依然会在雪层下隐秘地发芽。
轮胎碾过一丛嶙峋的冰堆，越野狠狠颠簸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于执行官来说宛如小儿科，苍芙稳稳坐着，继续透过光屏查看防御线的情况。
倒是陆惟生心虚地轻咳一声。
默不作声将单手持方向盘改成了双手。
防御线有着简陋的掩体建筑，麦汶杰刚到这里就被深田拦住，虽然被客客气气请进了暖和的房间，但麦汶杰心里清楚，他们联手的做法已经引得对方不快。
约十五分钟后，苏拉抵达防御线。
这两人盘踞东西两端，以不可侵犯的卢泰西亚为轴线，分食清扫区内的资源，平日里互不干扰，今日难得碰面，是敌是友一时间难以预料。
除此之外，常年生存在夹缝里的几名星际商人和倒卖军火的黑市二道贩子抱团前来，并花重金聘请了一支保镖队伍。
听完深田的汇报，苍芙冷笑一声。
“齐聚一堂，还真是热闹。”
“各怀鬼胎罢了。”
“就知道这群家伙没这么好摆弄，要是太过分，谁都别想吃上这碗饭，就算没法将东西一路送进衔尾蛇圣城和卢泰西亚，我也可以采取强攻……只不过不想造成过多的伤亡罢了。”
如果真的采取强攻战术，Gasoline作为前锋必然是牺牲品。
苍芙闭着眼睛。
林间若隐若现的阳光照射下来，将她瓷白的皮肤映得宛若泡沫一般。
陆惟生看不透她内心的想法，只是一如既往地感到抓不住她。
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但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抓住。
陆惟生舔了舔被冻到裂开一道口子的嘴唇，舌尖尝到一抹腥味。
掩体建筑是清扫区历史的遗留物，灰白的墙体缠满枯死的蕨类植物，四周雪杉和松林环绕，地理位置相当隐蔽。
苏彦白见苍芙和陆惟生进来，连忙恭敬地喊了声“徐小姐”。
“嗯。”
苍芙依旧是一副散漫的做派，走到苏拉和麦汶杰对面，掸了掸衣摆坐下。
陆惟生跟在她后面。
鼻梁上照例架着金丝框眼镜，镜片在白天起到细微的改色功能，碧绿色瞳孔藏在后方，随着动作呈现出多种色泽。
苏拉有些困惑。
不禁怀疑起那天晚上自己究竟有没有看清陆惟生的外貌特征。
麦汶杰初次见苍芙，为了表达诚意，先苏拉一步站起来，对着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徐小姐，我是麦汶杰，掌管卢泰西亚以西军火市场的大宗交易。”
“麦先生你好。”
苏拉被苍芙用三棱军刺袭击过，虽然装出一副老熟人的样子，但骨子里的怯意在执行官精神力和影狩的嗅觉下无所遁形。
苍芙的视线扫过来时，他强打精神，悻悻一笑。
“徐小姐，又见面了。”
“合同和方案呢？”
“咳咳，是这样……如今卢泰西亚遇袭，我们这些商人作为利益共同体……”
“别告诉我你空着手过来。”
苍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随着她抬眸，苏拉真切看到了她眼底潜藏的锋利。
在这场博弈里，她是真的会动用雷霆手腕铲除无用之人。
苏拉吞了口唾沫。
暖气让房间维持在干燥的程度，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这团棉花迅速吸干水分，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这个节骨眼上，苍芙忽而一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落在陆惟生的大腿，亲昵地摩挲两下，看向被晾了好一会儿的麦汶杰，话却是对着苏拉说的。
“在我和麦先生洽谈合作的二十分钟里，你最好能想出完美的方案。”
“……”
苏拉沉默。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暗自将咬碎的牙往肚子里咽。
麦汶杰和苏拉打了许多年交道，第一次见他老实成这样，内心惊疑不定，他逼迫自己与眼前的女子对视，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黑心商人模样——
往嘴里塞了根雪茄壮胆，一边从嘴角缝隙轻飘飘冒出两个字：
“货呢？”
点火的瞬间，陆惟生就要暴起。
苍芙的手还搭在他的大腿，动作有略微的迟疑，转头轻轻扫了她一眼，眉头蹙起，像是在征求某种意见。
麦汶杰是老烟枪，手指焦黄。
迸溅的火星触碰到烟丝，火光迅速蔓延开来，滚烫的雾气经由口腔，被吸入肺里。
苍芙看着他露出享受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将手挪开，淡淡道：
“阿生。”
“……”
男子以行动回应召唤。
麦汶杰两指稳住雪茄前端，后端还抿在唇间，眼前忽得晃过一道黑影，原本端坐的男子已经到了跟前，他忍不住想要惊叫，但声音被浓稠的雾气堵在喉咙里。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被抵住，嘴里燃着的雪茄被狠狠抵进口腔——
青烟从鼻腔里喷涌而出，剧痛伴随着窒息感席卷全身。
陆惟生手上的力道非寻常人类可比，纵然麦汶杰使出浑身力气挣扎扭动，却依然无法摆脱男子的钳制，只有徒劳地发出“咝咝”哀鸣。
“老大——”
“boss——”
麦汶杰重金聘请的保镖队伍不是吃素的，第一时间摸出绑在腰间和腿侧的轻型手枪，小拇指在保险栓上轻轻一扣，无形的瞄准线立即汇聚在陆惟生的太阳穴。
事实上，他们也有一瞬间的困惑——
关于为什么苍芙会允许他们将致命武器带进这间房间。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陆惟生在弹道瞄准的刹那松开麦汶杰，躬身闪避时匕首贴着手掌翻出来，薄薄利刃泛着寒光，以超出寻常人类反应太多的速度轻易割开防弹护腕，划伤皮肤下的肌肉，造成直达神经的锐痛。
火光一闪。
弹道偏离。
脱离枪口的子弹击中墙面，留下一枚圆形坑洞。
发射者捂住手腕，痛苦地佝偻着腰，鲜血从指缝里缓慢渗出，浸湿了衬在护腕内部的暗色行动服。
麦汶杰雄厚的资金实力在座各位有目共睹。
看着有军备背景的保镖队伍在半秒内全军覆没，苏拉和其余人凝固在座位里。
陆惟生甩落刀尖坠着的血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清理完血迹，他将散在手心里的干燥雪茄碎屑掸在地上，接过苏彦白递过来的消毒纸巾，站在原地仔细擦拭手指，视身旁昏迷抽搐的麦汶杰为无物。
“……”
全场鸦雀无声。
陆惟生清理干净血迹，面朝众人，退回苍芙身边。
步伐缓慢，却踩得极稳。
视线扫过麦汶杰的弟弟麦汶哲，后者浑身一颤，像是被燃着的雪茄戳了后腰。
他裹紧防寒皮衣，随之收敛了阴鸷的眼神，换上一副虚浮的讨好面孔，看向苍芙道：
“徐小姐讨厌烟味的话，可以直说的，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大动干戈？”
苍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松松捏住陆惟生垂在腿侧的一根手指。
指腹浅浅擦过，继而分开。
陆惟生猛得回头看她，只看到一张笑得漫不经心的脸。
苍芙像是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手腕搭在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脚尖。
“只是好心替你哥哥掐灭一支雪茄，就要用到‘大动干戈’四个字，呵，未免太瞧不起我们阿生了。”
麦汶哲狠狠噎了一下。
苍芙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显然激怒了他，但他跟着麦汶杰混到今天也并非意气用事的傻子，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场子，咬紧牙关忍了片刻，愣是将这股气咽回肚子里。
顶得胃里生疼。
他抬手挥了挥，几名没有大碍的保镖走到沙发前，手忙脚乱地将麦汶杰抬走救治。
麦汶哲咬牙切齿，“徐小姐，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苍芙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伴随着调转的话锋，她眼底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淡去，转而变得凌厉。
“据我所知，这回不仅仅是星联和皇室，就连时空管理局都铁了心要铲除反叛军，等战事结束，你们这些流油的肥肉躲不过被分食的命运。”
“听起来属于机密，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自然有我的路子。”
“你手底下的人给我们传消息，合作的前提必须是带你们进入衔尾蛇圣城？”
“不仅是衔尾蛇圣城，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卢泰西亚。”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倒是你们，联手给我玩这一出，像是真的疯了，以为一起上门就能逼出更多的消息？还是说能把价格压到最低？”
“……”
麦汶哲看向苍芙。
如苏拉透露的消息一样，她的的确确生了一张兰瑟黛尔城贵族惯有的精致面孔，只要脱了粗糙的装扮，换上缀着亮片或者蕾丝的裙装，就是最受卢泰西亚上流社会欢迎的那类漂亮姑娘。
他的眼神谨慎到有些小心翼翼。
苍芙不介意被这样盯着，但陆惟生介意极了，垂落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捏起，手背浮起一片青筋，里面蓄了骇人的力道。
苏拉不想在这间屋子里玩“下一个轮到谁挨揍”的转盘游戏。
他清了清嗓子，将麦汶哲的注意力拽回来。
“徐小姐，我想我已经有了一项完美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