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德信在掩体里休息。
睡是睡不着的,脑子里的东西一直在转,停不下来。
他闭着眼睛,把早上在山梁上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在心里摆开。
桥的位置,坝体的走向,米军南北两侧阵地的分布和大致兵力,帐篷扎在哪里,车辆停在哪里,高射机枪的位置。
再往外,是两侧山地的地形。
哪几条沟深,能藏人,哪几段坡是光的,一走上去就会被看见,从哪个方向摸过去,被发现的可能性最小。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虽然刘德信可以通过空间扫描规避风险,但是还要为其他同志考虑。
外面的风一直没停,掩体的木头缝里灌着冷气,人躺着不动,寒气就顺着后背往骨头里钻。
天刚擦黑,掩体外面有脚步声,赵连长过来了。
“准备一下,晚上行动。”
刘德信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在冷地方躺久了,关节都是僵的,转两下才慢慢有了知觉。
“给你安排了两个人跟着。”赵连长朝外面抬了抬下巴,“都是走惯山路的,这一带的沟沟坎坎,他们比地图熟。”
刘德信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战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身上背着枪,腰里别着手榴弹,棉帽的护耳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站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
刘德信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一个叫张虎,一个叫李石头。
李石头话少,从头到尾就点了个头。
张虎倒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还有点憨。
听赵连长说,两个人都是从小在山里跑大的,夜路走得比谁都稳,黑灯瞎火照样能找着道,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三个人出发了。
刘德信走在前面,张虎和李石头跟在后面。
雪地上的脚步声压得极低,每一步落下去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刘德信停下来,压低声音说:“前面是外围了,小心点。”
张虎和李石头同时点头,动作更加小心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摸,一点一点向美军阵地的后方靠近。
山里的风把雪粒子横着刮,打在脸上像细沙,睁眼都费劲。
又走了半个钟头,刘德信摸到一个山包后面,趴下来,从怀里掏出望远镜,贴着山包的边缘往下看。
山下的后勤区域灯火点点,帐篷连成一片。
外面停着几辆卡车,车灯还亮着,黄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散开。
士兵们在卸货,动作不慢,一件件往下搬,堆在帐篷外面,已经垒出了相当的规模。
靠里一点,几台工程机械还没完全卸下来,正从卡车板上往地面挪。
刘德信把望远镜递过去,张虎接了,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运来的东西不少,看来是真要大干了。”
李石头也凑过来,接过去扫了一圈,把望远镜还回来,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刘德信把望远镜收起来,眼睛继续盯着下面。
卸货的时候人手全在干活,哨兵的注意力也散。
但等到卸完货,守卫就会就位,警戒密度立刻不一样,想再靠近就难得多。
更关键的是天亮前必须撤,要是现在回去请示,等连长定了方案再来,时间根本不够用。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在这等,我下去看看。”
张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开口,被刘德信抬手止住了。
“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刘德信小声解释道。
“我会说他们的话,下去找件儿衣服换上,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办法脱身。你们在这盯着,随时准备接应我。我一回来,咱们立刻撤。”
张虎和李石头对视了一眼。
李石头把嘴抿了抿,最后点了头。
张虎还想说话,看了看刘德信的神情,也没再出声。
刘德信把枪递给张虎,只留了腰里的手榴弹,压低身子,猫着腰往山包下面摸去,很快就没入了黑暗里。
他沿着山坡往下走,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走。
凡是能遮身形的地方都往那靠,视线开阔的地段能绕就绕,绕不开就伏低了快速穿过去。
接近外围的时候停下来,把能看见的东西挨个过了一遍。
巡逻队两人一组,走的是固定路线,节奏规律;
火力点在东侧和南侧各有一处,正对着桥的方向,后方戒备相对松;
照明弹隔一段时间升一颗,落下去之后有几十秒的间隔。
刘德信等了一轮,摸清楚节奏,压低身子,快速冲过一段开阔地,钻进阵地边缘的一堆木料后面,贴着木料蹲下来,屏住呼吸。
四周没有动静。
他沿着木料堆的边缘往里摸,绕过两个帐篷,靠近卸货的地方,在一堆箱子后面趴下来,把下面的情况扫了一遍。
几十个士兵在卸货,动作不紧不慢,另外几个在清点,还有一两个靠着卡车站着,不知道在聊什么。
后方区域的人就是这样,离战场越远,越容易松懈。
他没有往人群那边靠,绕开了,从侧面摸到一处暗处,把整片区域快速扫了一遍。
卸货区域的物资堆、几排燃料桶、停在外侧的卡车,还有帐篷和帐篷之间的间隔……
他在脑子里把投掷点过了一遍,确认好落点和顺序,然后动手。
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弧线飞出去。
落进燃料桶后面的缝隙里,落进卡车底下,落进物资堆和物资堆之间的空档里,最后一颗越过人群落进卸货区域最里面的箱子堆旁边。
然后他快速起身远离,也没忘了往帐篷里扔上几颗,确保引爆之后能互相带动。
走了没多远,身后炸了。
第一声来自燃料桶那边,火光蹿起来,把半个营地都照亮了。
卸货区域的紧跟着响,物资堆炸开,碎片四散。
帐篷里的一声接一声,火顺着木材往上窜,烧得很快。
卡车上最后炸,车厢整个掀开,燃油散出去,火借风势,一下子扩出去一大片。
阵地彻底乱了,喊声从四面涌起来,脚步声踩在雪地上乱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