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凌厉杀伐彻底落幕,通道内的杀气缓缓散尽。
澹台凝霜收起掌心的谪御扇,一身锋芒尽数藏于无辜软糯的皮囊里,乖乖蜷着身子钻进萧夙朝温暖安稳的怀中,小脸蹭着他的衣襟,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浅浅的惊叹与稚气的嫌弃:“哥哥,他们也太菜了吧,一点都不经打。”
话音落,她抬眼望向一旁全程看呆、尚且未缓过神的夜楠弦,满眼懵懂好奇,轻轻扯了扯萧夙朝的衣襟,小声发问:“对了,他是谁呀?”
夜楠弦扶着依旧隐痛的小腹,看着眼前这副天真烂漫、全然不懂方才凶险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上前半步开口自报身份:“我是你表哥,你说我是谁?”
“你是我表哥?”
澹台凝霜眨着清澈的眼眸,当即皱起小眉头,一脸理直气壮的委屈,软糯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既然是我表哥,你怎么让人来欺负我呀?还带着这么多人吓我。”
夜楠弦被问得哑口无言,哭笑不得地摊手,字字句句都是满满的无奈:“这能怪我吗?分明是你老公太过霸道厉害,出手毫不留情,全程碾压。”
说着,他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递到澹台凝霜面前:“喏,早就给你准备好的dNA检测报告,亲缘关系清清楚楚,假不了。”
澹台凝霜伸手接过报告,草草扫了几眼,确认无误后,抬眸看向脸色依旧发白、状态狼狈的夜楠弦,眼底满是关切,软声询问:“表哥,你怎么了?看着好难受。”
夜楠弦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幽怨开口告状:“还能怎么,你老公刚才二话不说,狠狠打了我肚子一拳,疼到现在。”
这话一出,澹台凝霜立刻转头,看向身侧气场冷沉的男人,摆出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软软发号施令:“哥哥,快点给我表哥道歉。”
萧夙朝闻言,瞳孔微滞,当场气得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刚刚为护她杀伐全场、挡尽所有危险,平白挨她两巴掌,还要被她罚跪榴莲、倒立洗头,如今不过教训一番挑事之人,竟还要他主动道歉?
满心满腔的委屈与无语尽数堵在胸口,偏偏看着怀中人纯良认真、毫无杂念的眼眸,所有火气、戾气、不服,尽数硬生生憋了回去。
纵是执掌四海八荒、杀伐无忌的应龙尊主,也唯独栽在他这软萌又偏心的小宝贝手里,半点脾气都发作不得。
萧夙朝气结淤胸,被自家小祖宗拿捏得死死的,万般戾气尽数憋在心底,终究是拗不过怀里人的软声要求。
他眉峰紧蹙,眼底满是无奈与憋屈,语气敷衍又带着几分赌气的不耐,草草开口:“对不起,行了吧!”
字字都透着不情愿,偏偏对着澹台凝霜半分脾气不敢发。
本以为道个歉便能揭过此事,谁知下一秒,怀中人眨巴着清澈透亮的眼眸,转头看向尚且捂着小腹、身形狼狈的夜楠弦,理直气壮地开口。
“表哥,我哥哥都给你道歉了。”
她小手牢牢环着萧夙朝的脖颈,护夫姿态满满,字字清脆坦荡,有理有据得很:“可你不该带着人深夜拦路,故意堵我和哥哥,惹我们生气。所以,换你给我哥哥鞠躬道歉。”
站在原地的夜楠弦瞬间僵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委屈与错愕交织在一起,整个人彻底懵了。
方才他还满心以为,表妹心软护短,念着亲戚情分特意替自己讨公道,让萧夙朝低头认错。
他甚至都做好了顺势台阶、就此作罢的准备。
可万万没有想到!
这小丫头哪里是护着他,分明是借着道歉由头,转头反手替自家老公讨回公道!
先让高高在上的萧夙朝屈尊致歉,给他一个台阶,再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让他为拦路挑衅的过错赔礼。
从头到尾,她护的从来都是她的哥哥,半点不掺假。
夜楠弦心头五味杂陈,满心的委屈瞬间化为哭笑不得的无奈,属实被这双标又可爱的表妹拿捏得彻彻底底。
而方才还满心憋屈的萧夙朝,闻言瞬间眉眼舒展,眼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嘴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得逞的宠溺笑意。
他家的小宝贝,永远最偏他。
澹台凝霜没再理会一旁怔然苦笑的夜楠弦,纤细温热的小手一把攥住萧夙朝宽大的掌心,轻轻拽着他往前迈步,语调软乎乎地撒着娇:“哥哥走嘛,我快递到了嘛。”
萧夙朝周身残留的冷肃杀气随她这一牵,消融得干干净净。他顺势放轻脚步迁就她的步调,另一只手还小心虚虚护在她身侧,低声叮嘱:“慢点走,别着急。朕先吩咐尊曜过去帮你取件。”
他垂眸看向身侧眉眼鲜亮的小姑娘,嗓音带着浅淡笑意:“偷偷买的什么?”
澹台凝霜仰起脸,眼底盛着细碎的欢喜,小声甜甜地揭晓:“是给哥哥买的表呀。”
萧夙朝心头微震,方才被折腾出来的那点憋屈、不甘尽数化作绵长温热的暖意,指尖微微收紧,牢牢回握住她的小手。
萧夙朝低头看着掌心牵着的软乎乎小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倒是难得,总算良心发现,知道给朕买礼物了。”
“可不是嘛!”
澹台凝霜扬起小脸,眉眼弯弯,满是雀跃的小得意,软软出声:“凝儿给哥哥买的劳力士,超好看的!”
萧夙朝心头暖意融融,顺势温声开口:“乖,朕给你报销,不许拒绝。”
话音刚落,澹台凝霜立刻用力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掌心,语气格外坚定:“不要不要!这是我专门给哥哥买的礼物,才不要报销呢!”
看着她认真执拗的小模样,萧夙朝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逗她:“稀奇。以前给朕买两块钱的冰淇淋,都要追着朕报销,一分不肯亏,如今舍得大手笔了,属实难得。”
从前的小丫头精打细算,半点亏都不肯吃,稚气又可爱,岁岁年年的小模样,他都记在心底。
澹台凝霜被他打趣得微微不好意思,蹭了蹭他的手臂,软糯辩解:“凝儿那时候是在攒钱呀,当然要精打细算!现在不一样啦,我要给哥哥买最好的。”
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满心满眼的真诚与偏爱。
萧夙朝心头一软,所有戏谑尽数散去,只剩满溢的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不逗我的小乖了。咱们回家,尊曜发来消息,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候了。”
“好!”
澹台凝霜乖乖应声,眉眼清甜,满心欢喜。
两人并肩走出安全通道,踏入灯火静谧的地下停车场。
宽敞空旷的车场灯光柔和,映得满地暖光。澹台凝霜松开牵着他的手,小手乖乖背在身后,步伐轻快又灵动,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在前面一蹦一跳地往前走,裙摆随着跳跃的动作轻轻晃动,鲜活又可爱。
萧夙朝缓步跟在她身后,身姿挺拔修长,随性将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望着前方那道娇小鲜活的背影,眸光温柔缱绻,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眼底山河万里,此刻唯独只剩她一人。
暖白的车库灯光倾泻一地,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悠长温柔。
不远处的豪车旁,萧尊曜单手提着精致的快递礼盒,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等候。他目光遥遥一瞥,便精准望见前方灵动蹦跳的纤细身影,是眉眼明媚、稚气未脱的母妃。
而紧随其后的萧夙朝,一身矜贵冷冽的黑衣,身姿卓然挺拔,素来执掌天地杀伐、喜怒不形于色的尊主,此刻眼底笑意融融,眸光黏黏糊糊追着前方那人,半点平日的威严气场全无,温柔得毫无底线,活脱脱一副笑意不值钱的模样。
萧尊曜忍俊不禁,悄悄侧首,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侧的萧恪礼,压低声音打趣吐槽:“你快看,父皇这样子,像不像小红帽里尾随在后的狼外婆?”
一旁的萧恪礼顺势望去,眼底也瞬间染上笑意,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小声接话:“你别说,还真别说。”
他细细打量着父皇那道满心满眼皆系一人的温柔目光,忍不住补了一句:“尤其是这副目不转睛、满眼宠溺的神色,看着贼像,妥妥的盯人不放。”
兄弟俩一唱一和,暗自吐槽得津津有味,全然没察觉身后缓步逼近的低沉气场。
前方蹦蹦跳跳的澹台凝霜尚且懵懂无知,依旧开开心心往前小跑,丝毫未闻二人低语。
唯有紧随其后的萧夙朝,耳力何其敏锐,一字不落地将两个儿子的花式吐槽尽收耳底。
他脚步微顿,漆黑眸底的温柔笑意瞬间淡去几分,周身气场幽幽一沉。
萧夙朝:“……”
好得很。
两个臭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澹台凝霜脚步轻快,一路蹦蹦跳跳冲到车边,眉眼亮晶晶的,抬手自然而然地接过萧尊曜手里拎着的快递袋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包装,满心都是给爱人准备礼物的欢喜。
萧尊曜见她心情正好,胆子也大了不少,当即顺势告状,小声撺掇道:“妈,您快看!您回头瞧瞧父皇,他一路跟在您身后,笑眯眯的,像不像小红帽里面偷偷尾随的狼外婆?”
一旁的萧恪礼立刻点头附和,憋着笑意等着看热闹。
澹台凝霜闻声立刻回头。
昏软的车库灯光落在萧夙朝身上,他双手插兜,步履慵懒温柔,眸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矜贵又深情,半点猥琐滑稽都没有。
她当即皱起小眉头,一脸不赞同的模样,语气认认真真护着自家老公:“才不像。”
“你父皇明明这么帅、这么好看,矜贵又温柔,怎么能和狼外婆那种丑丑的东西挂钩?不许乱讲。”
字字句句,偏爱直白又坦荡,护夫心态拉得满满当当。
兄弟俩瞬间语塞,萧恪礼默默憋出三个字,小声吐槽:“恋爱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尽数听清。
澹台凝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扬起眉眼,坦然得理直气壮,淡淡回怼过去,字字精准扎心:“恋爱脑就恋爱脑呗,好歹我是甜甜的恋爱脑,总比你们两个组团吐槽亲爹、乱开玩笑的傻子要强。”
一句话,瞬间绝杀。
萧尊曜:“……”
萧恪礼:“……”
两人双双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彻底无言以对。
他俩一直以为自家母妃是软温柔甜、永远嘴甜心软的小美人,谁能想到怼起人来句句戳要害,比锋利的刀子还要狠。
短短一句话,扎得兄弟俩遍体鳞伤,哑口无言,心里哭笑不得、有苦说不出。
不远处缓步走来的萧夙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沉郁笑意翻涌,满心的熨帖温柔,被自家小姑娘明目张胆的偏爱哄得满心暖意。
萧尊曜不死心,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试探着开口继续调侃:“妈,万一我爹根本不是恋爱脑,就您一个人一头热,那您岂不是很苦?”
这话一出,澹台凝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头,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浮上一层慌张,遥遥望着缓步走近的萧夙朝,声音软软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哥哥,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萧夙朝脚步一顿,简直哭笑不得。
他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无奈的宠溺,当场澄清,语气坦荡又认真:“别听他瞎嘚嘚,朕哪里有人?朕宫里养的魔虎、异兽全是公的,半分歪心思都没有。”
闻言,澹台凝霜心底的慌乱依旧没散,转头仰着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揪着他的衣角告状,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憋屈:“可是他们刚刚欺负我,还说我是恋爱脑。”
两个臭小子随口一句调侃,惹得自家宝贝满心委屈。
萧夙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的戾气,心头火气直窜,已然恨不得当场把两个逆子收拾一顿。只是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柔从容,低声温声安抚怀中人:“恋爱脑怎么不好?朕也是恋爱脑。”
“朕这辈子,眼里、心里、骨子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满心满眼皆是你的滋味,是朕这辈子最心甘情愿、最欢喜的事。”
他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先上车乖乖坐着,车里暖和。今天朕好好教教他们两个不懂规矩的东西,什么话该说,什么玩笑不该开。”
“好。”
澹台凝霜乖乖点头,拎着手里的快递袋子,乖巧弯腰钻进温热的车厢里坐好。
萧夙朝俯身替她轻轻带好车门,抬手按下车钥匙落锁,稳稳锁死车门,杜绝自家小宝贝好奇探头、乱跑偷看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周身气场瞬间冷沉凛冽,气场压迫感骤然拉满。他长臂一伸,毫不客气,一手精准拽住一个大儿子的后衣领,像拎两只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样,硬生生把人往停车场僻静角落拖拽。
“欸!欸欸欸!父皇!等等!”
萧尊曜瞬间慌了神,双脚离地拼命扑腾,语气慌张求饶,“老爸!爹地!我错了!饶命啊——”
一旁的萧恪礼更是火速卖兄求生,一脸悲催欲哭无泪,连忙辩解甩锅:“悲催啊!老爸不关我的事!是我哥嘴碎说妈是恋爱脑的!全程都是他带头调侃的,要打您打他,别打我!我真的无辜!”
两人吵吵嚷嚷、慌乱求饶,却半点挣脱不开父皇铁钳一般的手掌。
萧夙朝面色冷冽,二话不说,直接将两个一米八七的双胞胎儿子随手扔在冰冷的墙角。
他缓缓站直身子,指尖轻轻活动着手腕,摩拳擦掌,眼底写满了“今日必定好好管教”的严肃。
萧尊曜被摔得龇牙咧嘴,依旧不死心,硬着头皮垂死挣扎,试图靠亲情求饶:“那什么……老爸,您这么疼我们,肯定舍不得动手打我俩的对吧?”
话音未落——
“砰!”
一记力道十足、毫不留情的重拳,精准落在萧尊曜的小腹之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不等他哀嚎出声,萧夙朝的教训已然接踵而至,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手软,对着两个胡乱调侃、惹哭自家宝贝的逆子,开启了一顿扎扎实实的暴揍。
停车场角落,瞬间响起两道此起彼伏、悔不当初的哀嚎求饶声。
停车场角落的哀嚎还隐隐飘来,车内却安静温馨,自成一方小天地。
萧翊坐在后座,清冷眉眼淡淡扫过窗外挨揍的两位哥哥,语气平静地告诫身旁的弟弟:“别学他俩,嘴贱招灾,纯属活该。”
小小的萧景晟乖乖窝在三哥腿上,手里捏着一根甜甜的棒棒糖,小口小口啃得滋滋有味。听见这话,他懵懂点点头,随后举着糖棒转过身,天真又软糯地递向澹台凝霜:“超好吃的!母妃也吃!”
萧翊抬手轻轻拦住弟弟递糖的小手,温柔细致,妥帖周全:“乖,哥一会儿再给母妃买新的。你自己吃就好。”
说着,他从身侧拎出一个干净的精致食盒,取出一份金灿灿、外酥里嫩的炸蘑菇,递到澹台凝霜手里,轻声道:“先吃这个,您最爱吃的炸蘑菇。”
澹台凝霜本来就胃口空着,闻到扑鼻的香味,眉眼瞬间弯起,欣然接过,小口咬下,酥脆鲜香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软软道谢:“好吃,谢谢儿子。你在哪里买的呀?味道特别香。”
“不是买的。”萧翊嗓音清浅沉稳,心思细腻入微,“我自己炸的,知道您身子娇弱,吃不了外面重油重盐、带添加剂的东西,就亲手做的。”
一旁的萧念棠闻言凑了过来,好奇问道:“三哥,那……有我和锦年的份吗?”
“有。”萧翊从容应声,随即从食盒里又拿出两份整齐装好的炸蘑菇,分别递给姐妹二人,“早就给你们留好了,一人一份。”
车厢里暖意融融,姐弟几人和睦温馨,岁月静好。
可没过片刻。
澹台凝霜慢慢眨了眨眼,眼神骤然变得涣散朦胧,眼前光影层层重叠,整个人忽然陷入了轻飘飘的恍惚状态。
她轻轻喃喃自语,语调软软的,带着一丝迷离的虚幻:“下雨了……好多流星……落在沙漠里,亮晶晶的……”
此刻车外夜空澄澈,明月高悬,星子寥寥,别说下雨、流星,连一丝云都没有。
萧翊心头咯噔一沉,抬眼望向窗外明净无云的夜空,再回头看向状态异常、眼神飘忽的母妃,心头瞬间生出猜测。
他低声蹙眉自语:“难道……真的没熟?”
一旁的萧景晟啃着棒棒糖,小脑袋仰起来,满眼懵懂,轻轻拽了拽三哥的衣袖:“三哥,母妃怎么了呀?怎么怪怪的?”
“没事。”萧翊立刻压下心绪,温柔扶开弟弟,“你先到旁边座位坐好,三哥看看母妃。”
“好哒。”
萧景晟乖乖应下,小短腿一蹬,利落跳到一旁空着的车座上坐好,乖乖不捣乱。
萧翊连忙伸手轻轻扶住澹台凝霜绵软晃动的身子,指尖快速探过她的气色、脉搏,再回想方才炸蘑菇的火候细节。
片刻确认无误。
——是蘑菇火候不足,没有彻底炸透,母妃吃了之后轻微中毒,产生幻境恍惚了。
确认澹台凝霜是误食未熟蘑菇中毒、神志恍惚后,萧翊神色瞬间紧绷,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当即沉声吩咐身旁的弟弟:“景晟,快!立刻给父皇打电话,越快越好!”
事态紧急,母妃状态不对劲,容不得半分耽搁。
“好!”
萧景晟不敢迟疑,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麻利摸出手机准备拨号,话音刚落,稚嫩的嗓音骤然带上一丝慌张,怯声提醒,“三哥!车子……车子好像动了!”
萧翊心头骤惊,来不及多想,身形利落一转,快步冲到驾驶位落座。他指尖精准搭住刹车踏板,骤然用力踩下,预想中的制动却丝毫没有起效。
常年沉稳冷静的少年,此刻眼底终于裂开慌乱。他敏锐捕捉到车辆异常的细微动静,车身缓缓滑行、不受控制,同时仪表盘油温指针疯狂飙升,油箱温度急剧升高!
刹车失灵,油箱过热!
双重险情叠加,瞬间将所有人困入险境。
“坏了!”
萧翊低咒一声,素来淡然沉稳的心态彻底崩裂,极致的慌乱与焦急席卷全身,他趴在车窗边,朝着停车场角落的方向竭力嘶吼,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躁与愠怒:“父皇!萧夙朝!”
这个关键时刻,偏偏闹出这种致命纰漏,他简直又急又气,心底万般无语,忍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这个傻缺,我真服了!”
他转头急声追问身后的小弟:“景晟!电话打通了没有!快!”
“通了!打通了三哥!父皇接电话了!”萧景晟举着亮起通话界面的手机,急急忙忙递了过来。
萧翊一把抢过手机,指尖因为慌乱微微发紧,素来恭谨沉稳的语气彻底破功,满是急躁的怒吼直冲听筒:
“萧夙朝你个傻缺!出事了!母妃吃蘑菇中毒神志不清,车子刹车彻底失灵,油箱急剧升温随时会出大事!你赶紧回来!立刻回来!”
极致的焦急裹挟着满腔怨气,他又气又急地质问:“你没事好好的锁车干什么!把我们全都困在车里了!”
车身还在持续向前滑行,无人操控的车辆顺着停车场缓坡缓缓加速,滚烫的油箱、失灵的刹车、神志恍惚的母妃,四面危机彻底爆发。
失控的车身顺着坡道飞速滑行,油箱高温持续暴涨,危险已然迫在眉睫。
生死一线之间,萧翊顾不上心口翻涌的血气与慌乱,只顾着手忙脚乱侧身护向身侧神志恍惚的母妃,指尖飞快拉扯安全带卡扣,急声朝着一旁慌乱失措的姐姐低吼:“快!给母妃系安全带!快点!”
话音尚未完全落地!
“轰隆——!!”
一声震彻整个地下停车场的巨响轰然炸开!
滚烫的火光瞬间吞噬整辆车身,汹涌的气浪裹挟着炸裂的碎铁片、玻璃残渣肆意席卷,刺眼的明火冲天窜起,剧烈的爆炸冲击力震得整片车场都在剧烈震颤。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温暖安稳的豪车彻底报废,熊熊烈火燃尽车身,最后只余下黑漆漆、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孤零零留在满地狼藉之中。
不远处的角落,刚教训完双胞胎、闻声回头的萧夙朝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不顾一切甩开身前的萧尊曜与萧恪礼,极致的恐慌与窒息席卷四肢百骸,拼尽毕生修为全速狂奔而来,可滔天火势挡路,纵使他战力通天,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萧尊曜和萧恪礼也彻底慌了神,脸上的嬉闹与疼痛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跌跌撞撞冲向燃烧的废车,双腿发软,浑身冰凉。
漫天烟火碎屑纷飞中,一道单薄挺拔的身影死死抵在残破的挡风玻璃前,硬生生扛下了爆炸最凶猛的冲击波。
是萧翊。
他将所有至亲护在身后,自己脊背直面漫天炸裂的锋利碎片与滚烫热浪。无数尖锐的金属碎渣深深扎进皮肉,瞬间划满整个脊背,赤红的鲜血顺着单薄的衣料疯狂涌出,浸染大片衣衫,淋漓刺骨,触目惊心。
纵使脊背血肉模糊、剧痛钻心,他双臂依旧死死收紧,竭尽全力将年纪最小的萧景晟牢牢护在怀中,一寸未松,以一己之躯,替弟弟挡下所有致命伤害。
车厢残骸之内,萧念棠、萧锦年早已被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震得彻底晕厥,软软倒在残破座椅上毫无动静。
最中央的澹台凝霜更是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彻底陷入昏迷,安静得让人心慌。
烈火余温灼灼,硝烟弥漫四野。
极致的重创与内伤轰然爆发,萧翊身形剧烈摇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呕出,染红身前衣襟。
他脊背血肉淋漓,怀里护着安然无恙的幼弟,身前是尽数晕厥的家人,孤身一人,撑下了整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