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夙朝说完,便不再看昭裂帝一眼,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就朝殿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三日内,朕要在国库看见雪国的赋税和贡品。若是逾期不到,朕不介意亲自派人去雪国‘催一催’——到时候,可就不是派文官那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满殿的压抑。昭裂帝僵在原地,手还捂着红肿的脸颊,听见“亲自派人”“不是文官”时,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他太清楚萧国铁骑的厉害了——当年雪国叛乱,萧夙朝亲自率军出征,不过半月就踏平了雪国都城,那尸横遍野、城池残破的景象,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
此刻被萧夙朝的话戳中软肋,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脾气,只能望着萧夙朝离去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原本的试探与不甘,早已被对萧国铁骑的恐惧彻底压垮,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他必须立刻派人回雪国,就算刮地三尺,也要在三日内凑齐赋税和贡品,绝不能让萧夙朝找到出兵的理由。
萧夙朝刚踏出偏殿,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满心都是寝殿里还在等他的人儿——方才在偏殿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他的乖宝儿会不会又闹小脾气。
而偏殿内,昭裂帝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旁的侍卫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大气不敢出,连搀扶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昭裂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却又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萧夙朝的强势与萧国的铁骑,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偏偏没有反抗的底气。
“立刻备马,回驿馆!”昭裂帝咬着牙吩咐,声音带着压抑的狠戾,“传朕的旨意,让雪国国库立刻清点赋税,再从皇室私库中补足差额,务必在三日内送到萧国国库!”他不敢赌,更不敢拿雪国的安危冒险,只能咽下这口恶气,乖乖照办。
侍卫连忙应声退下,偏殿内只剩下昭裂帝一人。他望着萧夙朝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与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萧夙朝已经快步走回养心殿。刚推开门,就看见澹台凝霜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他的衣襟,眼眶还是红红的,显然刚哭过没多久。萧夙朝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乖宝儿,朕回来了。”
澹台凝霜被揽在怀里,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可心里的委屈还没散,便依旧抿着唇不肯应声,连眼尾都懒得抬一下。
萧夙朝见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又放软了语气,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朕错了好不好?不该让你等这么久,下次一定快点回来,绝不跟旁人多耗。”
这话没换来回应,只听见怀里人发出一声清浅的冷哼,那点气鼓鼓的劲儿,像极了受了委屈却不肯服软的小猫——萧夙朝不用猜也知道,她心里准是在骂“好个屁”。
他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不等澹台凝霜再摆出赌气的模样,萧夙朝俯身便吻了上去,唇齿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澹台凝霜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空白,只剩下满肚子的问号:???他怎么不按常理哄人,反而来这一套?
她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可指尖刚触到萧夙朝的胸膛,就被他反手攥住了小手。他的掌心温热有力,将她的手紧紧扣在身侧,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给。吻还在继续,胸前的触感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澹台凝霜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原本憋在心里的委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乱了阵脚。
澹台凝霜被攥着手,只觉得浑身发烫,趁萧夙朝吻得稍松的间隙,猛地往后一缩,连带着身子也往后退了半尺,总算是拉开了些距离。她攥着衣角,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又掺着点不服气。
萧夙朝看着她这副想逃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意沉了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敢躲试试?”话落,他话锋一转,又问,“用膳了吗?”
澹台凝霜咬着唇,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捻着衣料,听见这话才轻轻点了点头——方才他去偏殿时,宫女已经把炸鸡和几样小菜端了进来,她确实刚吃完没多久。
萧夙朝见她点头,便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困不困?要是不困,咱们就做点别的事。”
澹台凝霜本就满肚子委屈,听见这话更是觉得委屈翻涌——他不仅晚归,回来还没好好哄她,竟还说这种话。她眼眶一红,没多想便抬手,一巴掌清脆地打在萧夙朝脸上。
萧夙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缓缓垂眸,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后槽牙,指节微微泛白。
澹台凝霜被他这模样看得心头一跳,却还是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不肯示弱:“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你方才不理我,我在这儿等你那么久,都哭了!”
下一秒,萧夙朝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撞在他胸膛上。他低头盯着她,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偏执的阴鸷,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你敢打朕?”
澹台凝霜被他拽得撞在胸膛上,鼻尖泛酸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你欺负我……”
“方才你去见那个什么雪皇,连陪我吃饭都不肯,”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越掉越凶,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委屈与失落,“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只要一掉眼泪,你就会立刻把我抱在怀里哄,还会给我买糖吃……可现在你只会凶我,还跟别人在外面耗那么久。”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料,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龙纹刺绣:“你是不是不爱霜儿了?不然为什么都不心疼我了……”
萧夙朝看着她眼泪砸落的模样,心底那点因被打而起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溢的心疼。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语气放得又柔又缓,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没有不爱你,从来都没有。”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里满是歉意:“方才是朕不好,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也不该对你凶,这点朕跟你道歉,对不起。”话落,他又攥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得近乎偏执,“但你要记住,往后不能再打朕了,知不知道?除了你,没人敢动朕一根手指,可朕也不想让你亲手伤朕。”
澹台凝霜本就没真的怪他,听他这么说,又看见他眼底的认真,便乖乖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模样可怜又惹人疼。
萧夙朝见她听话,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语气带着哄劝:“知道了就好,别再哭了。朕没生气,真的。”
这话像是打开了她委屈的闸门,澹台凝霜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萧夙朝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料,哭声里满是积攒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萧夙朝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带着温热的安抚,声音放得极柔:“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有朕在呢。”
他太清楚她这些天憋了多少委屈——昨日清晨被那胆大包天的陌生男人强行摁在龙床,受惊时连呼救都带着颤音;白日里被不懂事的宫女冷言气话堵得难受,却只能强忍着不发作;还有岑溪爱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偷偷录下他们的欢好视频,妄图以此要挟;更别提昨日早朝,甄赢缵那老匹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口无遮拦地辱骂她是“妖后”,让她在众人面前受了那么大的屈辱。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萧夙朝心上。他早就在心里把那些欺负她的人挨个记了仇,只等着找机会一一清算。此刻抱着怀里哭得发抖的人儿,他心疼得不行,只能更紧地将她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着她,无声地告诉她:往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澹台凝霜在他怀里哭得更凶,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与无助,全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哭到最后连声音都带上了沙哑,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萧夙朝轻轻抚着她的背,等她哭声渐歇,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朕跟你说个事儿——岑溪爱怀了孩子,眼下还不确定是不是清胄的。”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冷了几分:“所以朕打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若是清胄的种,便去母留子;若不是,就连同那孩童一并杖毙。”话落,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满是心疼,“只是委屈了朕的乖宝儿,明明受了她那么多气,偏还得再等些时日,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才能受罚。”
澹台凝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消散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攥着萧夙朝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那模样再清楚不过,她根本不想等,只想现在就把岑溪爱的孩子打了,绝不让那个女人有机会生下孩子。
萧夙朝哪能不懂她的心思,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宝贝啊,不能打的。眼下满朝文武都盯着后宫,若是现在动了她的孩子,那些人定会嚼舌根,说朕的乖宝儿容不下一个孩子,骂你是善妒的贱人,朕不能让你背这种骂名。”
这话彻底戳中了澹台凝霜的委屈,她本就觉得自己受了太多气,如今连报仇都要受牵制,眼眶一红,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萧夙朝见她又哭了,心瞬间揪紧,他咬牙,伸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乖,再等等。朕向你保证,等孩子生下来,定让岑溪爱付出代价,不仅要她的命,还要让她生不如死,绝对给你报仇,好不好?”
澹台凝霜窝在萧夙朝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衣摆的金线,忽然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声音轻轻的:“若霜儿也有孕,哥哥会不会把岑溪爱杀了?”她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再多的委屈都能烟消云散。
萧夙朝闻言,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就算你有孕,岑溪爱眼下也杀不得。”他握住她的手,耐心解释,“她怀着孩子,如今动她便是授人以柄,朕不能让你被人戳脊梁骨,听话。”
“我不管嘛!”澹台凝霜瞬间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就是要她死,她害我那么多次,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萧夙朝轻叹一声,将人搂得更紧,语气放得更柔:“乖一点,再等等,听话好不好?等过了这阵子,朕定不会让她好过。”
澹台凝霜瘪着唇,委屈巴巴地蹭了蹭他的胸膛:“人家就是委屈,现在就想冲过去打她一顿,出出心里的气。”
“慎重,慎重。”萧夙朝连忙按住她的肩,眼神严肃了些,“真不能冲动,她现在怀着孕,你碰她一下,都会被说成是你容不下她腹中孩儿,知不知道?”
澹台凝霜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能不甘地抿了抿唇,乖乖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再忍九个月,等孩子生下来,看她怎么算账。她哪里知道,岑溪爱本就不是安分的人,往后竟真的敢仗着自己有孕,主动找上门来,甚至对她动手。
萧夙朝看着她乖乖点头却依旧绷着小脸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吻落得轻柔又珍重,语气里满是宠溺:“真乖,是朕委屈你了。”
澹台凝霜被这一吻哄得心里软了些,却还是没完全消气,她往萧夙朝怀里又缩了缩,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点没散的委屈,又掺着点撒娇的意味:“人家真的可委屈了……要哥哥抱久一点,还要一直抱着。”说着,她还故意往他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半点不肯松开。
萧夙朝低头看着怀里黏人的小可怜,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好,抱你,今天就这么一直抱着,哪儿也不去。”
时光一晃便是四个月,六月的日头毒辣得很,御花园的蝉鸣此起彼伏,空气里满是燥热。萧夙朝卸了朝服,换了身轻便的骑射装,正带着祁司礼、谢砚之几人在球场击球,银枪舞动间尽是少年意气,汗水浸湿了额发也浑然不觉。
另一边的树荫下,却是一派热闹景象。澹台凝霜披着薄纱披风,坐在凉椅上,目光追着不远处奔跑的身影。五岁的萧景晟穿着一身湖蓝色短打,像只小炮弹似的穿梭在花丛间,引得她不时叮嘱:“慢点跑,景晟,别摔着了!”
萧景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小脸上满是雀跃,朝着澹台凝霜伸出双臂:“母后抱我!前面有好看的花,我给母后摘!”
澹台凝霜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摆手:“不抱,天太热了,你自己去,小心别被花刺扎到。”
萧景晟正想再闹腾几句,两道挺拔的身影便从回廊那头走来。十二岁的萧尊曜与萧恪礼已是半大少年,一米八二的个头在孩童中格外惹眼,两人容貌如出一辙,都是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只是一个气质沉稳,一个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他们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澹台凝霜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不必拘礼,刚从书房过来?”
话音刚落,一旁玩耍的祁斯宴突然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萧尊曜的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脆生生地问:“太子哥哥!我可以嫁给你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时锦竹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想去拉儿子,脸上满是哭笑不得:“儿子!可不敢胡说,你爹要是听见了,非得揍你不可!”
祁斯宴却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可我喜欢太子哥哥呀!为什么不能嫁?”
萧恪礼站在一旁,忍着笑,眼神里满是看亲哥笑话的意味。澹台凝霜与凌初染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双双看向时锦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等时锦竹想出话来解释,另一边的谢晏珩也有了动作。他学着祁斯宴的样子,抱住萧恪礼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睢王哥哥,我想嫁给你哦!”
萧恪礼挑了挑眉,干脆弯腰,单手将谢晏珩拎了起来,与自己平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谢叔叔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子想嫁给本王,同意吗?”
谢晏珩被萧恪礼拎在半空,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语气满是笃定:“爹地肯定同意……他最疼我了!”
话音刚落,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就从球场方向传来:“谢晏珩!同意个屁!老子第一个不同意!”谢砚之扔下球杆,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把儿子从萧恪礼手里接了过去,假装生气地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嫁人?”
另一边的祁司礼也黑着脸走过来,一把将还黏在萧尊曜腿边的祁斯宴抱起来,咬牙道:“祁斯宴,给我老实点!再敢说嫁进东宫,老子就敢把你腿打断!”
萧夙朝跟在后面,看着两个炸毛的发小,无奈地摇摇头:“你俩别跟孩子置气,继续看球。”说着,还不忘朝澹台凝霜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修寒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打圆场:“还是我儿子顾阅鸣乖,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书,不像这俩小家伙,净会惹事。”
盛阎戾听了,立刻不服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炫耀:“就你有儿子?我儿子盛斯御也乖得很,是吧斯御?”
七岁的盛斯御正坐在石凳上摆弄玩具,闻言抬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对,爹地说得对。”模样乖巧又认真,惹得众人都笑了。
蝉鸣聒噪的六月午后,御花园的树荫下弥漫着淡淡的荷香,却驱不散几分燥热。澹台凝霜半倚在铺着软垫的凉椅上,指尖轻摇团扇,目光落在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萧景晟身上,眉眼间满是柔和。萧尊曜静立在她身侧,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少年老成的脸上不见半分玩闹,只专注地留意着母亲的神色,偶尔抬手替她挡开掠过的飞虫。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方向传来,伴随着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萧尊曜眉峰微蹙,抬眼望去,只见岑溪爱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由两个丫鬟搀扶着缓步走来,隆起的小腹已有五个月的模样,行动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缓。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澹台凝霜身前,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废妃既已迁出宫闱,就该在岑家安分养胎,如今挺着肚子在宫里瞎转悠,是想惹什么麻烦?”
岑溪爱脚步一顿,脸上挤出几分柔弱的笑意,手轻轻护在腹上,声音细弱蚊蝇:“殿下误会了,近来酷暑难耐,臣妾想着皇后娘娘在园中纳凉,特意备了些解暑的吃食过来问安,绝无其他心思。”她说着,示意丫鬟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前,盒盖掀开,露出里面两碗晶莹剔透的甜品,一碗是翠绿的绿豆冰沙,一碗是缀着芒果丁的杨枝甘露,冷气混着甜香飘了过来。
澹台凝霜坐在凉椅上,目光落在食盒里的甜品上,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兴趣,她偏头看向身侧的萧尊曜,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撒娇:“儿子,本宫瞧着这绿豆冰沙倒不错,想吃了。”
萧尊曜闻言,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连忙转头看向母亲,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母后想吃便好,儿臣早就吩咐御膳房做了,这会儿应该快送来了……”他生怕母亲等得着急,话音刚落就想抬手召来侍卫去催。
没等他动作,澹台凝霜就轻轻摇了摇团扇,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萧恪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恪礼,你瞧瞧你哥,刚跟本宫说话就带着不耐烦,这是嫌本宫事多了?”
萧恪礼刚还在琢磨大哥方才怼岑溪爱的话够不够狠,冷不丁被母亲点名,顿时愣在原地,眼神在大哥和母亲之间来回打转,憋了半天只敢干笑两声。而萧尊曜更是一脸错愕,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满是委屈:“母后!儿臣绝没有不耐烦,您可不能这么冤枉儿臣!”他急得耳尖都泛红了,生怕母亲真的生了气。
澹台凝霜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团扇轻轻敲了敲扶手:“瞧把你急的,逗你呢。”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食盒上,语气却沉了几分,“只是太子殿下不妨算算,从御膳房到这御花园,最快也得半个时辰。如今日头这么毒,等送来的时候,这冰沙怕是早化成糖水了,杨枝甘露里的芒果也该蔫了——你这‘孝顺’,是打算让本宫在这儿晒半个时辰,就为了等两碗化了的甜品?”
萧恪礼见大哥被母亲问得语塞,立刻上前半步,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眼神扫过不远处还没走远的岑溪爱,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凌厉:“那不是瞧着您热得慌,我哥才急着让您吃上凉的嘛!再说了,方才岑废妃若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本王直接让她尝尝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滋味,哪用得着跟她废话!”
澹台凝霜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放下团扇,指尖轻轻点了点萧恪礼的方向,对着身旁的澹台凝裳吐槽:“你瞧瞧,儿子大了就是好,护着人都不用我张嘴,一个个比谁都厉害。”
澹台凝裳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喝茶,闻言伸手在妹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又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摆弄玩具的盛斯御,扬声道:“斯御,过来!母亲教你怎么跟人吵架,别总学你爹那套动不动就动手的粗鲁样子!”
盛斯御放下手中的木剑,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可是爹地说,跟不讲理的人吵架浪费时间,直接动手才能解决问题!”
“你懂什么!”澹台凝裳伸手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子,没好气地说,“你爹那是没吃过亏,回头他再敢当着外人的面动手,我让他回去跪搓衣板,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跪!”
澹台凝霜听得乐不可支,故意凑过去挖苦亲姐姐:“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家尊曜和恪礼像斯御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着陛下一起批奏折、处理政务了,有时候还能帮着查些小案子,哪用得着我教他们吵架动手?”
“澹台凝霜!”澹台凝裳瞬间炸毛,放下茶杯瞪着她,“不说话会死是不是?就你家儿子厉害,我家斯御以后也能当大将军!”
萧恪礼见姨母动了气,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定安侯夫人慎言,母后也是实话实说,并无贬低表弟之意。”
澹台凝裳被他这声“定安侯夫人”叫得更气,挑眉反问:“我是你的谁?你就叫我定安侯夫人?”
萧恪礼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回答:“姨母啊。”只是那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倒像是在说“难道不是吗”,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澹台凝裳又气又笑,拍了下石桌:“不跟你们玩儿了,一个个都欺负我!”
时锦竹坐在一旁,手里剥着荔枝,笑着打趣:“不玩儿就不玩儿,那你去球场跟陛下他们踢球啊,正好凑个数。”
澹台凝裳却摇了摇头,起身夺过妹妹手里的缂丝双面绣团扇,自顾自地扇着风,一屁股坐在澹台凝霜旁边的凉椅上,赖洋洋地说:“踢什么球,天这么热,一动就出汗,蒜鸟蒜鸟,我就在这儿歇着。”
正说着,盛斯御突然跑到澹台凝霜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姨~”
这一声软糯的“小姨”,瞬间把澹台凝霜的心都喊化了,她连忙伸手摸了摸外甥的头,笑着应道:“欸,斯御怎么了?”
盛斯御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说:“小姨,我觉得你比母亲漂亮!母亲总是冷冰冰的,看起来好霸气,不像小姨你,长得妖魅绝艳的,像画里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