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风如刀割,雪似鹅毛。
苍茫的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披上了一层素白的战袍。
然而今日这素白之中,却要被一股滚烫的铁血与赤诚撕裂开来。
朱雀大街,贯穿帝京南北的中轴线,平日里便是繁华喧嚣之地,今日更是万人空巷。
晨曦微露,街道两侧便已挤满了摩肩接踵的百姓。
更有甚者,为了抢占一个好位置,连夜带着铺盖卷守候在街边,只为一睹凯旋英雄的真容。
“来了吗?镇北侯爷的旗号到了吗?”
“听声音还没呢!但这都巳时了,怕是也就这一刻功夫了!”
“嘿,听说这次不光是侯爷立了大功,那苏家的三郎苏景熙,也是一把好手呢!听说在雁门关,一人能退敌三十里!”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苏家儿女,哪一个不是人物!”
百姓们议论纷纷,口中传颂着关于镇北侯与苏景熙的传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穿透了凛冽的风雪,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咚、咚、咚。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欢呼,远处的城门洞开,一面绣着金色“苍澜国”三字的旌旗率先映入眼帘。
旗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紧随其后的,是镇北侯的亲卫铁骑。
虽说是残部归来,虽可见甲胄上的刀痕与血迹,但这支队伍的精气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昂扬。
他们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涌入帝京的心脏。
镇北侯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他并未穿那身象征权力的紫蟒锦袍,而是依旧披着那件染血的玄铁重甲。
他的面容刚毅,风霜在眉眼间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虎目之中,却燃烧着未灭的烽火,那是经历了生死洗练后的从容与霸气。
而在他身侧半马之遥的位置,勒马随行的,正是苏景熙。
今日的苏景熙,一身墨色流云劲装,腰束暗红织带,更显身姿挺拔。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披着厚重的披风,而是任由寒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
清俊的面容上少了往日的几分痞气,多了一抹属于沙场的冷冽。
苏景熙的目光并未在沿途欢呼的人群中过多停留,而是时不时地瞥向街道的另一侧——那里,通向的是苏府的方向。
“侯爷,”苏景熙策马靠近一步,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再过一个街口,便是苏府所在的永宁街了。”
镇北侯闻言,哈哈一笑,震得胸前的护心甲嗡嗡作响。
“怎么?这就归心似箭了?也是,一别数月,你弟弟和你姐姐,怕是早就望眼欲穿了。”
苏景熙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那一抹冰雪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池春水。
“姐姐沉稳,定然会主持大局,倒是幼弟……性子最急,怕是等不得我进门就要扑上来。”
“哈哈哈哈!”镇北侯大笑着,“那这永宁街此时恐怕也是人山人海,咱们若是骑马过去,怕是施展不开。不如……咱们这就下马,步行过去?”
苏景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抱拳:“末将领命!”
……
永宁街,苏府门前。
相比于朱雀大街的热闹,这里更多的是一种肃穆而殷切的期盼。
苏府今日是大门大开,朱红色的门扉上贴着崭新的对联,门槛上并未积雪,显然是刚刚被精心清扫过。
在门前的台阶下,早已站好了一行人。
苏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裙,外罩一件银狐裘。
而在她身侧,则是一个被裹成了一团红色绒球的苏景侱。
苏景侱今日穿了一身织金小兔子锦袍,外披一件大蓝镶毛斗篷,脖子上还围着一圈雪白的绒毛,只露出一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小脸。
此时,那张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街角,时不时地跺一跺冻僵的小脚。
“姐姐,怎么还没到啊?我都快冻成冰棍了!”苏景侱吸了吸鼻子,不满地嘟囔着。
苏欢无奈地侧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斗篷的领口,语气宠溺:“这才等了多久?若是让你三哥瞧见你这般没个正形,怕是又要念叨你了。忍一忍,那是咱们苏家的英雄归来,这点风雪算什么。”
“谁让他是英雄我就不能怕冷啦?”苏景侱小声嘀咕着,眼神却依旧没有离开街口,“再说了,我也好久没见三哥了。他在信里总报喜不报忧,我都要担心死了。”
一旁的锦花手里捧着手炉,连忙上前一步:“小少爷,快暖暖手。三少爷那是文曲星下凡又有武神庇佑,肯定吉人自有天相。您别急,奴婢刚才好像听见前头有动静了!”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便从街角转了过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黑金大旗映入眼帘。
“来了!三哥!来了!”苏景侱瞬间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扔下手里的暖手炉,就要往前冲。
“侱侱!注意仪态!”苏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斗篷带子,无奈地摇头,“你看看你,哪里有个世家小公子的样子!”
“不管了!我要三哥!”苏景侱挣脱了姐姐的束缚,提着斗篷,也不管地上的积雪,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一样冲了出去。
此时,镇北侯与苏景熙刚一踏入永宁街,便看见那团红色的火焰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