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谷雨距离小满就不远了,这个节气对于农耕民族来说异常重要。小满过后气温开始大幅度升高,还有较大的昼夜温差,小麦到了这个时候开始灌浆,糖分逐渐转化为淀粉。
当然古人不知道这套理论,只知道到了小满前后就需要准备夏收了。而且夏收从来都是抢收,讲究的速度要快。
初夏天气多变,如果一场大风大雨,那么成熟的小麦就会被风吹倒,大雨一淋,成熟的麦粒就会发芽,全年的收成就全没了。
这次北征突厥的大军主要是关中的府兵,民夫也是,还有就是河北的府兵和农夫。在唐代,这都是小麦的主产区。各家各户都盼着凯旋而归的大军,大军回来了自己的男丁也就回来了,那夏收也就心中有底了。
葛明家里在长安没有农庄,倒是不怎么着急夏收,但是自从朝廷传出来大军正在凯旋而归的路上,刘氏就坐不住了,动不动就让葛明去打听打听,大军如今到了何处。
好在长安跟大军之间常有信使往来,所以消息还算灵通,听说再有三天大军就能回到长安了。刘氏心中有了底,说起来跟葛三爷自从武德三年之后就没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而农家心也放进了肚子,麦子还是青色的,看来自己男丁回来刚好赶上夏收。不但赶上夏收,说不定还能带不少钱财回来,今年夏收的中饭可以买些肉吃吃。
葛明这些天很忙,自己老爹回来肯定不能再住尉迟家了,反正尉迟恭也要回来了,所以需要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
好在家里人很多,这时候就能显示出这些小宫女的优势了,要是指望那群老仆打扫,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呢。指不定还有人闪了腰,算了算了,在家好好养老就是了,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就行。
家里收拾好了,就等着刘氏搬过来住了。
几天前就通知李淳风,今天会是个搬家的好日子。这让李淳风非常无语,你说好日子就是好日子?结果一看还真是。其实葛明认为哪天搬家都行,但是母亲很看重这个,所以还需要李淳风开个凭证,这样母亲大人才安心搬家。
李淳风原来动不动就往葛家跑,自然不是找葛明的,主要还是找袁守城。当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听说司马道信到了长安,袁守城也不住在葛家了,而是搬到了玄都观。
佛门在长安有顶级寺院,道门在长安也有顶级道观。玄都观在崇业坊,号称隋代第一观。到了唐代道教成了国教,那这个道观的地位就更高了。将来还会有个太清宫,这将会是皇家祭祀、祈国安民的官方道观,不过要等到李隆基的时候,这时候还没有。
至于道门商量什么,葛明自然懒得问,最好是不掺和。不过佛道之争怕是要更加激烈了,如今大唐没有强大的外敌,可以安心生产,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当人吃饱饭了有时间想点别的,宗教的发展机会也就来了。
宗教比较有意思,盛世和乱世都可能迎来极大的发展机会。
母亲大人、两个嫂子、小佳玉、两个舅舅、柳婶婶等等全都搬到了曲江坊,除了葛明大舅之外其他人都很开心。
刘树艺不太开心,因为上班的地方远了很多。葛明有些无语,自己也去东宫上班,还不是天天晚去早回的?葛明自然知道刘树艺心中的真实想法,曲江坊距离秋月姑娘住的地方远了,这才是真正的缘由。
尉迟婶婶依依不舍,寿伯依依不舍,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葛明拍着胸脯保证天天来,要是不来让尉迟叔叔天天揍自己。从东宫到尉迟家太近了,以后下班了偶尔去坐坐然后再回家,不然尉迟恭绝对会说自己没良心。
搬了家自然要好好庆祝,不过并没有大操大办,因为还不到时间,还是等到葛三爷凯旋之后,那时候再摆上几天流水席。有钱就是硬气,再说葛家不存钱,有钱尽量花出去,甭管花在什么地方。
葛明只是叫了一些好友,李景仁、程处亮、阎立德、阎立本,房家哥俩不用请,现在就住在葛家。孙韬和上官仪自然更不用请,下了班还能不回家?
内宅里面热热闹闹,小佳玉永远都是家里的核心,不过再过两个月核心会变成三个,如今两个嫂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两个嫂子其实很愿意早点搬过来,因为孙思邈住在这边,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有神医在,这样才无比安心。
孙思邈从来都不是外人,跟葛明两个舅舅一桌,谈笑风生。
李景仁、程处亮等人以晚辈身份拜见葛明母亲,有的叫婶婶,有的叫伯母,把刘氏开心的找不到北。眼前这些人都是自己儿子的好友,一个个看起来就不缺休想,刘氏很为葛明感到高兴。
一群人先在内宅祝贺刘氏,气氛热烈而融洽,然后才回到葛明的院子。
没别的先开吃,等到至少半饱之后才开始扯淡。今天都是好朋友,喝多了也不要紧,葛家有很多地方住。
阎立本笑着说道:“明哥儿,听说前些日子道信大师去食为天了?”
“阎大哥,这事你都知道了?”
“不但知道,还听说想收你为徒,好像对游韶也非常有兴趣。”
葛明笑着说道:“阎大哥看小弟有出家人的样子吗?”
“没有,绝对没有,哥哥看你就喜欢在红尘里面打滚。”
上官仪笑着说道:“我以前做过和尚,那份清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还是如今好啊,有肉吃,有酒喝,还有一群朋友高谈阔论。”
阎立本说道:“无论如何,道信大师青睐你们两人,对你们名声都有莫大的好处。”
这话不假,不管是什么行业,被行业内的领袖看中绝对不是丢人的事。
阎立德接话道:“明哥儿跟游韶还有些不同,道门更是对你青睐无比。”
“嘿嘿,阎二哥过奖了,小弟只是什么都懂一些而已。师哥、景仁、处亮,你们酒不能停呀。小爱,把左边鸡腿给我。”
有了葛明就不可能冷场,毕竟后世专门做这个的。
“阎大哥,阎二哥,什么时候把影壁墙画上啊?家父都要回来了,影壁墙到现在还没画上。要是你们帮,我可要亲自动手了。”
阎立本笑着说道:“第一,你把医院和学校的设计拜托给了我们兄弟,偌大的工程要累死我们兄弟。我们不但要画图,还要查看环境、地质等等。要不是你把医院和学校说的那么重要,我们才不帮你呢。”
“第二,你要自己画就自己画,嘿嘿,反正我们兄弟很忙。”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两位哥哥这是看不起小弟啊,不过小弟已经研究出了一套绘画的绝招,跟作诗的文字堆砌差不多。”
阎家兄弟最得意的就是书画,让葛明这么一说酒都不喝了。
阎立本问道:“什么?绘画的绝招?绘画这种事只能勤学苦练,再加上天赋才能有所成。”
“阎二哥这是明显不相信嘛?要不要赌一把,如果小弟绘画的本事还能如得了阎二哥的眼,那趁着酒兴把影壁墙画了。”
“哎呀,呛火是不是?来就来。”
葛明笑着对丁香说道:“丁香姐,你去准备笔墨纸砚,今天我要挥毫作画。”丁香无语,就没见过自己小郎君画画,难道真的会?虽然疑惑,还是去书房拿笔墨纸砚去了。
“小丫,绘画还需要一个重要道具,你去院子里面找这一段枯枝,枝杈越多越好,不要太长了。”
两个丫鬟出门了,很快就回了房间。
阎立本笑着说道:“难不成明哥儿打算用树枝做笔?这难道就是你说的硬笔?”
众人一听都等着看葛明笑话,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是葛明这货表现的过于博学,从而导致好友都想看看葛明出丑。
另外一张桌子准备好,丁香把笔墨纸砚都摆好了,小丫准备的道具也已经拿来了。葛明把树枝拿在手中,端详了良久,其他人围在身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葛明用毛笔沾满了墨,在树枝上涂满了墨水。
“诸位请上眼。”葛明把涂满墨水的树枝往白纸上一拍,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一棵弯弯曲曲的老树,枝枝杈杈的,居然别有意味。
然后葛明拿起毛笔,在枝杈之间随便点点。
有人惊呼:“这也行?”
“我的天啊,这跟印书有什么区别?”
“原来作画可以这么简单。”
“形声具备。”
“我觉得专门画的话还画不出这种神韵来,这么一拍居然别有意味。”
“明哥儿,这画叫什么?”
葛明在赞赏声中有点迷失,笑着说道:“这叫含苞待放,哈哈哈。”
阎家哥俩有些无语,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绘画真是白学了。不得不承认,自己画一棵老树都画不出这种效果来。阎家哥俩没想到,后来不少人都用这种方法作画。
阎立本说道:“你这是取巧,只能用来画树而已。”
“阎二哥,要不小弟再画个别的?”
“画,赶紧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画什么。”
葛明眼珠子一转,在丁香耳边耳语了几句,丁香笑呵呵的出去了。时间不长,拎回来一条足有两斤多的鲤鱼,看样子鲤鱼咽气没多久,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葛明赶紧把鲤鱼接了过来,笑着说道:“那小弟在给两个哥哥画条鱼,就按照这条鱼来画。刚才的树讲究的意,这条鱼讲究的形。”
只见葛明随手拿了一张帕子,在鲤鱼身上擦了半天,等到鱼身上没有一点水渍,又沾满了毛笔,把鲤鱼身上涂了一个全黑。
葛明把白纸往鱼身上一按,还用力压了压,这才慢慢把白纸揭开。
“诸位,诸位,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白纸翻开,一条鲤鱼赫然就在白纸上。
“哈哈哈哈,这果然是个好方法,这也太像了,缺鳞片的地方都一样。”
“我也会画树和鱼了,鲤鱼能用这个方法,其他鱼肯定也行。”
“明哥儿厉害。”
这时候阎家哥俩脸都绿了。
葛明笑着说道:“阎二哥,你把鱼眼画下。”阎立本拿起毛笔,在鱼眼位置随便画了两笔,这条鱼就真的如同活了一般。
“小弟只是取巧而已,还是要阎二哥点睛之笔才行。”说完葛明朝着阎家哥俩拱拱手,葛明心中暗暗好笑,后世很多钓鱼佬会把自己的渔获做成鱼拓,这其实什么都不是。
阎立本笑着说道:“说起来比我们兄弟画的快很多,既然如此就算你赢了。老二,正是微醺的时候,不如咱们兄弟挑灯作画,如何?”
“也好也好,准备起来,画影壁墙去。”
一群人饭也不吃了,丁香和小丫赶紧去安排。葛家人多,一会就准备好了。一群人从葛明院子一直走到大门附近的影壁墙这里。
不少小宫女提着灯笼,桌案椅子全都放好了,各种颜色的颜料一应俱全。
葛明问道:“两位哥哥,你们打算画点什么呢?”
这个影壁墙可是非常有讲究的,不是想画什么都可以画什么,只有皇家可以画龙。
话蝙蝠和寿字,代表五福捧寿;鹿、鹤、蝙蝠,寓意福禄寿全;牡丹表示富贵荣华;松鹤代表延年长寿;荷花象征清廉高洁;狮子那是镇宅辟邪的。
普通人家影壁墙也会很小,大多福、寿、吉、祥写上四个字而已;还有梅、兰、竹、菊、月季;要不就是万字纹、如意云头,寓意绵延不断。
葛家的影壁很大,足够阎家哥俩发挥的。
“既然交给我们兄弟你就不要多嘴,保证让婶婶满意。”葛明听后挠挠头,怎么是婶婶满意呢?
阎家哥俩嘀咕了一番,分头开始作画。居然是从影壁墙的周围开始的,无非就是一些祥云图案而已。画到中间的时候隐约看出来是个动物,不过到底是什么还看不出来。
众人都为阎家哥俩的精湛画工惊叹,最后瑞兽的模样总算出来了。
“麒麟!”
“真的是麒麟。”
“好意头,婶婶肯定喜欢。”
“瑞兽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