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道信到了长安才知道京城人才辈出,跟上官仪一番交谈,发现这个青年佛法颇深。
既然葛明不想入佛门,那眼前这个青年要是入佛门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听到上官仪说学生刚还俗,内心十分崩溃。这样的青年如果用心钻研佛学,将来成就必定不会低,只是为何还俗了呢?难道说在寺院中受了委屈?
“上官施主,为何还俗了呢?”
“不瞒道信大师,学生原本就不是自愿入佛门。当时家族遭灾,全族人全部惨死,学生进入佛门才保全了姓名。虽然学会对佛学有些粗浅见识,但是其实内心还是一个俗人,只是想着让家族恢复以往的荣光,让族人地下也得安宁。”
司马道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世人杀业太多。”
“学生正因为有了佛门庇护才保全了性命,学生虽然不在佛门,一直以为宣扬佛法为己任。”
“善哉善哉,多谢上官施主。”
孙韬有些无语,虽然自己从来没想过做和尚,但是明哥儿和游韶都被佛门领袖青睐,这好像导致自己跟两人比差了那么一点点。
房遗爱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饭菜怎么还没准备好?自从张春来去了江都,食为天上菜好像慢了很多。
房遗爱的期盼总算来了,说起上菜速度的确不如张春来在的时候。这里面原因其实比较多,张春来从来都知道葛明的口味,而且就算弄的不合葛敏口味葛明也不说什么,因为就是一家人。张春来的徒弟们可就不同了,给那些没见识的老大人上菜很快,今天主家来了可不要好好研究研究菜式?于是上菜的速度就慢了不少。
八个服务员排队进来,稍稍屈膝施礼,然后把饭菜放到了包间里面的圆桌上面,放好之后施礼出去了。八个人穿着八个颜色,看来制服要尽快赶制出来才是。
葛明起身,笑着说道:“大师,不如一会再聊,小子的饿病犯了。”
司马道信也笑着说道:“饭菜香味浓郁,老僧也觉得腹中饥饿。”
上官仪热情的把司马道信搀扶起来,五个人围坐在圆桌前面,两个小和尚还站在司马道信背后。
“大师,小子也为两位小师傅准备了饭食,不如也去用饭吧。”葛明明显看到了两个小和在咽口水,要说老头子不馋很正常,年纪小的怎么可能不馋?看年岁应该跟房遗爱差不多,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可怜哦,小小年纪做了和尚。
“多谢葛施主,葛侍读宅心仁厚。了尘,忘缘,你们出去用饭吧。”两个小和尚原来叫了尘和忘缘,两人给司马道信施礼,然后给葛明施礼,再给上官仪等人施礼。
“丁香姐、小丫,你们带着两位小师傅去用饭。”
两个丫头点点头,打开门带着两个小和尚出去用饭了。
菜式都比较简单,斋饭嘛,不用讲究色香味俱全,当然也用讲究不了,真正的出家人也不在乎这些,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豆制品为主,豆腐、腐竹、豆杆(其实本质也是腐竹)、千张、豆腐皮,还有香菇、口蘑、木耳、豌豆尖、黄豆芽等东西,营养价值算是足够了。
葛明忙着给众人分菜,每分一个都会介绍一番,显得尤其热情。
“大师,佛门戒律不能吃肉食,但如果不吃肉食对身体有诸多害处。但是我们生活的这片大地给了我们一种好东西,就是这黄豆。虽然极为常见,但是黄豆中的蛋白质价值不次于肉食。”
“这都是皇庄作坊弄出来的,大师一定要给些意见才是。不瞒大师,您还是第一位到食为天的僧人。”
“老僧甚是荣幸,虽然老僧对饮食没有什么要求,但是食为天的吃食让人期望。”
葛明笑着说道:“大师请下箸。”
司马道信夹起一段腐竹,虽然是清炒的但是味道绝佳,东宫厨子的水平一点也不差。使用的自然是素油,其实猪油炒出来才香呢。
“好吃,好吃,不但好吃而且非常劲道。”
“这是大豆的精华所在。”
老和尚先下筷子,其他人也就不客气了,都是青少年,再说早就过了饭点了,虽然是素菜但是吃起来照样香甜。房遗爱开始有些不满,但是也知道不可能有肉吃,这一吃居然也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老和尚不讲究吃喝,好的也吃,差的也吃,反正填饱肚子也行,这是佛法高深之人,自然早就没了口腹之欲。
只是食为天的吃食油水足、佐料全、做法多,同样是豆腐都那么好吃。这让老和尚在心中不停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弟子犯了口腹之欲。
老和尚本想克制克制,奈何葛明等人各个吃的香甜,这让老和尚不由得多吃了一些。
良久之后,桌上的饭食被吃了个干净。
葛明等人摸着肚子,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这时候丁香、小丫又端上来水,让众人解解渴。两个小和尚也再次回到了房间内,站在了司马道信身后,葛明随便一看都知道两个肚子圆滚滚的。
“食为天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老僧总算开了眼界。”
“大师过奖了,小子总觉得把东西做的难吃就是浪费,把普通的东西做的好吃,这才是料理之道。”
“老僧进长安之前,听说皇庄种上了两种新发现的蔬菜,一种能冬天生长,一种可以保存一个冬天,葛施主善莫大焉。”
“大师说错了,那是李黯殿下找到的,跟小子没关系。”
“嗯?老僧听闻跟葛施主有莫大的关系,不全是殿下的功劳。”葛明心想你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自己也懒得争辩。
司马道信笑着说道:“今天老僧能见到四位才俊,还能吃上人人传颂的食为天美食,老僧此愿足矣。”
葛明几人异口同声:“道信大师过奖了,小子等人不敢当。”
“葛施主喜欢吃食,老僧这里有一道美食,虽是佛门中的吃食,但是味道与众不同。爱者极爱、恨者极恨。了尘,拿一些出来送给葛施主。”
葛明真的有点期待,话说后世的出名寺院的确有些与众不同的素菜。
小和尚了尘从褡裢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坛子,双手捧着递到葛明面前。葛明赶紧站了起来,用双手接住。
“道信大师,小子现在能打开吗?”
“自然是可以的。”
小坛子一打开,浓郁的味道飘散出来,一股淡淡的臭脚丫味道瞬间冲进房间内几人的鼻孔里面。丁香、小丫、孙韬、房遗爱捂着鼻子,上官仪吸着鼻子,瞬间就分成了两派。
葛明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在里面搅了搅,果然黏糊糊的,筷子拿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满了带丝的黄豆。
“大师,原来是纳豆。”
“纳豆?老僧居住的寺庙管此物叫水豆。不过纳豆也非常贴切,的确应该叫纳豆。”和尚有老衲的自称,和尚做的豆子自然可以叫纳豆。其实和尚的厨房叫衲所,这里做出来的豆子不叫纳豆叫什么?
后来这东西被鉴真带到了倭国,居然成了倭国的一道美食,尤其是也管新之助很喜欢吃这个东西。
“师哥,这纳豆味道怪怪的。”
“小爱,这也是黄豆做出来的东西。煮熟的黄豆用稻草包起来发酵,就能制作成这样的觅食。”
“阿弥陀佛,葛施主果然博学,居然知道此物的做法。”
葛明笑着说道:“小子好口腹之欲,对吃食懂得多谢也不足为奇。小爱,这东西吃起来极为鲜美。其实发酵过后的东西往往都会有一种异味,但是嗅觉和味觉不是一码事,所以很多吃食闻着臭,吃着香。”
“真的吗?那给我尝尝。”如果葛明忽悠房遗爱,屎闻着臭吃着香,房遗爱都敢试试。不是因为对葛明完全信任,更多的是对吃的执念。
房遗爱捏着鼻子,小心把吃了一颗豆子,细细咀嚼之后眼前一亮。
“哇,师哥,真的很好吃,这股鲜味让人欲罢不能。就是吃的时候要捏着鼻子,有些不方便了。”
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等天再暖和一些,师哥给你做些闻着臭,吃着香的美食。”
“好啊好啊。”
司马道信看葛明兄弟情深,朋友知心,不住地点头。
“大师,小子也有一些吃食送给大师。丁香姐,拿一小坛豆腐乳过来。”丁香小跑着去了厨房,一会就跑了回来。
“大师,这是小子多年前就弄出来的吃食,也是黄豆做的。喝粥吃蒸饼都可以加上一点,让原本无味的吃食变的美味。”
了尘从葛明手中接过坛子,葛明接着说道:“大师可以拿出去尝尝,如果觉得味道还不错,小子愿意把秘方献给大师。让佛门之中能多一样吃食,让僧人用饭不在那么清苦。”
“既然如此,老僧也就不客气了。老僧听闻,只要葛施主说好吃的东西,绝对不会难吃。”
“哈哈哈,多谢大师称赞。”
司马道信站起身,对在场的人施礼。
“老僧不敢多打扰,这就打算告辞了。”
“大师可有去处?如果没有不如暂住小子家中。”
“老僧有去处,永阳坊大总持寺。”
“既然如此,小子也不敢强留了。”于是葛明等人把三个和尚送出了食为天,看着三人走远了,上官仪居然若有所失。
“游韶,后悔还俗了?”
“明哥儿,你说我要是不还俗,是不是能成为道信大师这样的高僧?”
“只能更高。”一个能做宰相的人,做个佛门领袖还做不了?
“嘿嘿,我还是不喜欢做和尚,不能吃肉喝酒。”葛明听后微微一笑,人进化跟肉食有关,蛋白质的摄入促进了人类智力突飞猛进。所以说就是因为吃肉,人进化成了人,这要是不吃肉简直就是对不起老老祖宗。
司马道信就这么走了,葛明原以为会有不少波折。还打算把老和尚请到家里,跟袁守城好好聊聊,结果人家有地方住。
司马道信最初的确是为了葛明而来,但是路上的时候听闻大唐对突厥之战大胜,突厥居然被灭国了。所以司马道心也打算到京城出出力,至少给死去的将士们做做法事。
等更多消息传来,才知道道门在其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道教和佛教的关系非常有意思,一个是本土的,一个是外来的。所以存在相互竞争的关系,不过到了后世就开始融合了,在民间长期 两教不分,文化上互补共生。
不过此时还是竞争的关系,道教此时是国教,但是影响力并不大。佛教虽然是外来的,但是门槛低信徒众多。如果道教更加被国家重视,那佛教自然势微了,跟这比起来葛明入不入佛门就不算大事了。
永阳坊大总持寺是隋唐长安皇家一等大寺,但是不是最大的。在长安城西南隅永阳坊西半部再加上和平坊西半,面积大到离谱,足有五百多亩(唐朝的亩比后世的小,后世的话大概四百亩)。
大总持寺东邻大庄严寺,这个大庄严寺就更大了,比大总持寺大一倍,足足有一千多亩。皇家内道场,贵族、皇室祈福首选,地位远比大总持寺更高。
司马道信更喜欢大总持寺,因为大庄严寺经常接待贵族,远不如大总持寺清净,所以老和尚打算住在大总持寺。跟众多高僧一起研究应对道门的法子,教派之争其实同样非常残酷。
司马道信乃是佛门领袖,虽然到了大总持寺时候只带了两个跟班小和尚,但是度牒一拿出来,一群迎客僧只有下跪的份儿了,口里高喊师祖。
老和尚扶起身边的一个迎客小和尚,笑着说道:“好了,莫要惊动他人,老僧自己进去就是了。”老和尚不习惯这些排场,也不需要什么排场。
眼前的这个小和尚看起来十分乖巧,老和尚开口问道:“小沙弥,老僧看你好像刚刚剃度。”
“启禀师祖,弟子昨日才剃度。”
“你法名叫什么?”
“弟子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