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历年春。」
守护世界的战役终于落下帷幕。
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无数城市化为废墟,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生命在崩坏兽的利爪下永远闭上了眼睛——但终究,他们活了下来。
他们击败了那些从虚空中涌出的「崩坏兽」,将最后一只魔物斩于剑下,把它们的残骸焚烧成灰。
这场战争带来的不仅是伤痛,还有一种久违的东西。
团结。
城与城之间不再互相猜忌,人与人之间不再彼此设防。
那些曾经为了资源、为了权力、为了“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而争吵不休的政权,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终于放下了成见。
「兽」成了所有生灵最大的敌人。
无论你是什么阶级、什么身份,只要你活在这片大地上,你就是「兽」的目标。
而在「兽」面前,所有生灵都是一样的。
都是猎物。
与这场胜利几乎同时到来的,是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
从未走出过「月隐阁」的守护者们,突然昭告天下:
「圣女选拔」。
是的。
伊甸在付出了自己那由「伏罗娜」意志具现的身体后,便已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了。
她可以被观测、可以操控灵力,但她却无法再与现实世界交互。
她没办法再维持「天幕」的运转了。
所谓「天幕」,就是由所有「律者核心」加之「灵力」为浮岛世界构筑的屏障。
它像一层透明的蛋壳,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虚无」。
其中属于「忘川」的那部分,可以有效地阻止「虚无」的侵蚀,而属于「茧·崩坏能」的部分,则接替了昼夜变换、风雨雷电的职责。
至于四季更迭,则因能量的传递、转化必须连续,不能凭空中断、凭空消失、凭空产生的缘故,被定格在了「春天」。
这不是伊甸想要的结果,而是物理法则的必然。
一旦能量传输强行间断——譬如在伊甸的「灵力」中加入其他生灵的「灵力」——会直接触发三类性质的崩坏:
因果破缺。
局域能量不守恒。
场与波的发散。
就像一根水管,一旦将它强行掐断,哪怕只是短短几秒,憋住的水压因为没地方走,都会瞬间暴涨、憋爆水管、喷出水压冲击,要么炸裂,要么乱喷。
这不是玄学,这是物理。
而在这基础之上,伊甸的力量虽然可以操控物理,却无法做到修改物理常数。
那是「金仙」的领域,是超脱了“规则”上升到“定义”层面的力量,她还没有触及。
所以,伊甸只能选择笨方法:
暂时切断“水龙头”的供水,为“水龙头”添加一个其他的“水源”。
她需要一个“阀”,需要一个新的力量源头来填补她离开后留下的空缺,需要一个新的意志来承载「天幕」的运转。
这才是“圣女选拔”的真相。
而在“圣女选拔”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浮岛世界都沸腾了。
每一个“自治”的浮岛,都开始网罗天生便可以使用「灵力」的少女,并将之亲切地称呼为“候补圣女”。
这个称呼,得到了「守护者」和伊甸的认同。
他们都知道,「圣女」是需要牺牲的,且牺牲的方式无比惨烈。
若无与之相配的地位,对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少女们就太不公平了。
至于各个“自治”的浮岛会不会用不好的手段去控制“圣女”?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算问题。
对“候补圣女”来说,凡人和凡人的热武器,脆弱的就跟玩具一样。
她们本就拥有着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原本的社会地位就不低。
而在先前秩序崩塌、导致各个浮岛各自为政、选择“自治”之后,她们的地位就更高了。
甚至有些“浮岛”的统治者本就是“候补圣女”。
于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各个浮岛如潮水般的队伍就这么出发了。
【规则:朝着月隐阁方向步行六个月】
这并不是「守护者」或者伊甸定下的规则。
而是「支配者」被封印后,祂逸散出的「时序之力」扭曲了规则。
一切想要前往「月隐阁」的生灵,都必须要步行完这漫长的六个月。
除非你的力量能撼动「支配者」的力量,或是达到「彼岸」境界、拥有「超越」的特性。
显然,此时的「浮岛」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在通往「月隐阁」的路上,也是“候补圣女”需要面对的第一场考验。
她们之间勾心斗角,互相猜疑,用尽一切办法只为减少对手的数量。
倒不是杀死,那么做就太没人性了,「守护者」也不允许可能出现的“种子”夭折。
她们只需要重置对手那“六个月”的赶路时间,就可以让对手失去资格了。
简单,高效,不伤性命。
在此期间,“候补圣女”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人在对手的水囊里下了泻药,让对手不得不绕路找水源;有人在夜间偷偷潜入对手的营地,把她的鞋子烧掉;有人收买了对手的向导,让向导故意带错路;甚至有人用灵力在对手前方制造幻境,让对手在原地打转了三天三夜……
没有人真正受伤,但也没有人是干净的。
——
「云城历年下半年,春。」
六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成功抵达「月隐阁」的圣女队伍有九队。
除了「云城」本土的一支队伍,以及未曾参与的「数据城」之外,剩余八支队伍,都是「云城」外浮岛的队伍。
她们算是度过了「圣女试炼」的第一关,进入了第二阶段。
实际上,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候补圣女”都拥有成为圣女的资质。
所以,第二关和第三关,考验的基本都跟实力无关,而是心性。
和曾经云璃经历的一样,每个候补圣女接到的任务都是不同的。
有人简单到只需布施民众,教他们「灵力」的使用技巧就能通过。
有人却困难到需要近距离观察「兽」对灵力的吞吐,在生与死的边缘走上一遭。
对此,每个候补圣女都颇有微词,却碍于「守护者」的威严不敢反驳。
这样导致了,单单是第二关便淘汰了五人。
而第三关更是“演都不演了”。
填表!
「成为圣女之后,你想让世界如何运转?」
「如果有一个按钮,按下去你就能成为圣女,但世界上会有一百万个你完全陌生的人类死去,你会按吗?」
「你如何看待牺牲?」
「云兽肉好吃还是稻米好吃?」
「稻米的三种烹饪方式……」
诸如此类的问题,让剩下的候补圣女直接傻眼。
她们有的是一个浮岛的统治者,有的是庞大家族的掌权者,有的是横跨整个浮岛财团的掌舵人,平日里签的是亿万合同,批的是千军万马,哪会知道怎么做饭啊?
所以这一关,直接让三位候补圣女交了一半的白卷。
但与她们不同的是,「云城」的那位候补圣女却是奋笔疾书,写满了整张试卷。
她叫满愿。
出生在「云城」的一个偏僻角落,家境不算太好,却也衣食无忧。
她从小就在市井中长大,知道柴米油盐贵,知道稻米要淘三遍水才能下锅,知道云兽肉烤的时候要刷一层蜜浆才不柴。
正因如此,她对试卷上的内容并不陌生,甚至相当了解。
而见此情形,监考的「守护者」老妪直接对着身旁的年轻「守护者」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一部手机,点了点屏幕。
下一秒,一个只有「守护者」才能看到的光幕,在「灵力」的作用下浮现在满愿头顶。
【姓名:满愿】
【性别:女】
【灵力资质:max】
【位格:凡人max】
【试炼经历:以极端下作的手段迫使“29”位“候补圣女”失去竞选资格,包括但不限于:投毒、纵火、殴打、囚禁、欺骗、威胁、性■等。手段极其卑劣。】
【成长经历:良好】
【伊甸备注:无不良嗜好、无野心、性格温和。】
???
这……
圣女大人,您特么是否清醒?
您管这种人叫“性格温和”?
一个投毒、纵火、殴打、囚禁、欺骗、威胁,甚至还涉及性■的人——您管这叫温和?
那暴虐得是什么样的?
把整个浮岛炸了吗?
您怕不是之前把脑子也给“献祭”了吧?!
可没办法,伊甸的评价就是选拔圣女的唯一标准。
哪怕再荒唐,也必须执行。
于是,在第三场试炼结束后,三位“候补圣女”不甘地离开了「月隐阁」,只剩满愿一人。
在片刻的交涉后,「守护者」们带着满愿来到了「月隐阁」后院的高塔前,并向她诉说了圣女的权利和进去后的注意事项。
这中途,「守护者」们明里暗里都在告诉满愿——当圣女不是一件好事,你要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走进那座塔,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满愿却用一句嘲讽似的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我看你们这些「守护者」也是名不副实,是怕本圣女继位后清算尔等吗?”
一句话,得罪了所有「守护者」。
从这开始,也再没有人暗示了。
……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高塔之前,站定。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苍老的「守护者」。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直接将手掌按在了高塔的大门上。
“嗖——”
伴随着一道仿佛真空抽气般的声音。
老者身上原本充盈的力量瞬间下降了一大截,就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吸走了一样,且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包括此刻的伊甸在内,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甚至连满愿见到这一幕时都愣住了。
而此刻,寰宇直播的弹幕却突然井喷了起来:
「螺丝咕姆」:“提醒:高塔的本质为「支配者」先生的身躯,拥有「无限取有」的权柄,且是不受控制的「无限取有」权柄。”
「路过一云骑」:“您的意思是,每一次开启高塔,「守护者」都需要被「无限取有」抽取大量的生命力和灵力?!那岂不是早晚会吸死?!为啥不让别人开启啊?!”
「空间站研究员」:“笨!连力量层级达到令使之上的「守护者」们开一次都快开死了,其他人那不一次就没了?更何况,这里的秘密根本不能被外人知道!哪怕那个外人知道了下一秒就死也不行!有一丝暴露风险,那都是对「守护者」职责的亵渎!”
「宇宙第一小可爱」:“还真是一群伟大的人啊……”
「大隐隐于市」:“相比之下,那个满愿真是恶心到家了。完全不配与这些伟大的「守护者」相比!一想到未来这种人要和「守护者」们齐名很久,我就觉得恶心!”
「奥托的黑丝」:“确实恶心,这女人简直蛇蝎心肠,马上成为圣女之后更是演都不演了。亏「守护者」们还有伊甸大人这么提醒她。”
「时间捡屎」:“马上看着这女人痛苦而死,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我的星舰大不大」:“没错!”
「金人巷第一美男」:“期待值+1。”
「AAA寰宇建材王哥」:“期待值+1。”
「搬砖挣钱」:“期待值+1。”
……
在弹幕的议论中,满愿的冷血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丝毫没有理会那位「守护者」老者的生命流逝和气息衰弱,反而一脸狂热地走向了高塔,完全无视了身旁的一切。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跑。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在燃烧。
「赚零花钱中」:“沟槽的满愿!死球吧你!”
“砰——”
高塔的大门关闭了。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守护者」们那复杂的眼神也不见了。
直播间的画面,只剩下了高塔之内的景象,仿佛视角是追随满愿而来的。
满愿看着眼前空荡的第一层,还有连接第二层的阶梯,脸上的得意笑容逐渐褪去,像是维持不住了一般,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是恐惧,不像是悲伤,像是释然。
她感知着此间灵力的充盈程度,突然无力地向后靠在身后关闭的大门上,低下了头。
她的身体在颤抖。
她的脸颊在流泪。
她的声音在哽咽。
一股极端的恐惧,从她体内涌出,沾染了周遭弥漫的灵力,也让某个高居于塔顶的存在察觉。
“你都知道了……对吗?”
下一秒,伊甸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了满愿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动容:
“你用尽手段,淘汰所有候补圣女,是因为你知道,圣女的位置意味着牺牲。”
“你想方设法让「守护者」们厌恶你,是想让他们减少负罪感,认为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恶人,认为你的死理所应当。”
“可是……”
顿了顿,伊甸的声音变得苦涩,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
“可是你呢?”
“你的痛苦又该向谁倾诉?”
“就这样死去,真的值得吗?”
「宇宙第一小可爱」:“???”
「金人巷第一美男」:“???”
小丑竟是我们自己?
满愿被伊甸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却又在听完这番话后放下了警惕。
她的肩膀松了下来,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她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您……您是第一任圣女大人吧?”
“是我。”
“您没死?”
“显而易见,我还活着。但你却要死了。”
满愿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她咬着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您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吗?”
“死亡。”
伊甸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满愿的瞳孔骤然缩紧,继而便是苦笑。
“您果然像古籍中记载的那样,「全知全视」,竟然连那位大人的身份都能叫破。”
事实上,伊甸对此也只是猜测。
除了那位送她来这里的「死亡」,她想象不到,还有谁能无视自己的封锁,知晓圣女位置的真相。
至于「守护者」泄密?不可能的。除非自己许可。
当然,这件事伊甸不准备和满愿多说。
她只是由自己的经历推测道:
“一场试炼,对吗?”
“对。”满愿点头承认,深吸了一口气,
“祂告诉我,我曾经是一个受害者,却做了许多恶事,导致无数人死去。”
“祂希望我能做出一个选择,在生灵和自己之间。”
“但若是选择了自己,我会重新拥有一段人生——一段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顿了顿,满愿的声音变得苦涩:
“如果选择生灵,那我将不复存在,连名字都会彻底消失。”
“所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生灵?”伊甸默声问道。
“是。”满愿像是有些释然:
“凭那一位的力量,不会编这样的故事来骗我。”
“但我不该是那样的恶人。”
“我想赎清自己的罪孽。”
“……至少干净些。”
干净……
伊甸看着眼前明显年龄不大的少女,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什么样的罪孽,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赎呢?
这究竟是赎罪,还是为自己的灵魂换一个安宁?
伊甸不知道。
她猜不到满愿的想法,也不知晓死亡的意图。
但她知道,此刻的少女是在为浮岛这无量量众生续命。
于是,片刻后。
她垂下头,让开了通向塔顶的道路,平静地对着身侧的少女躬身:
“已死之人,向赴死者致敬。”
“……谢谢。”
少女轻笑着应下了这一礼,旋即头也不回的向塔顶走去。
“咚——咚——咚——”
脚步声渐渐消散在了阶梯尽头。
——
「云城历年底。」
第二任「云城」圣女,「满愿冕下」继位。
高塔之上,细碎的灵力光点顺着塔身纹路缓缓流淌,如同融雪般漫过月隐阁的飞檐翘角,与「天幕」中「茧·崩坏能」流转的微光相融。
风掠过浮岛边缘的植被,不曾携来半分寒暑,只拂动枝头终年不谢的繁花。
花瓣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漾开一圈圈温和的灵力涟漪。
夏天来了。
………………………
(是的,不舒服的剧情我要改!我要洗白满愿!)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