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拂晓。
旅顺北面,第78军107师785团的出发阵地上,庄文华蹲在一条被重炮反复犁过的战壕里,面前摊着一张刚绘制完成的旅顺要塞核心阵地示意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日军的炮台编号、碉堡位置、坑道入口和火力覆盖范围。
庄文华的手指从黄金山炮台划过,依次点过白银山、白玉山、椅子山,最后停在二〇三高地——那座在几十年前日俄战争中血流成河、如今再次成为要塞防御核心的制高点上。
“旅顺要塞核心阵地以二〇三高地为防御枢纽,周围环绕四个大型永久炮台和十七个混凝土碉堡要塞,彼此之间以地下坑道互相连通。”庄文华抬起头,对三个营长说,“吴司令把主攻任务交给咱们78军,咱们78军把主攻任务交给咱们107师,咱们107师把主攻任务交给咱们785团。这是信得过咱们,别给全军丢脸。”
一营长脸上还缠着纱布,沈阳留下的伤口刚结痂,他蹲在庄文华对面,说:“团长,你就说怎么打。”
庄文华的手指在二〇三高地上画了一个圈:“一营从北坡正面佯攻,声势要大,火力要猛,把鬼子的注意力拉到北面。二营绕到西坡,工兵排开路,从坑道通风口往里塞炸药,炸开后冲进去打近战。三营从东侧山坡摸上去,那里坡度最陡,鬼子防御相对薄弱。两路同时动手,给老子把二〇三高地拿下来。”
凌晨五点,国军近八百门火炮对旅顺核心阵地展开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炮火准备。炮击目标不再是覆盖整个防线,而是精确集中在二〇三高地周围的四个炮台和碉堡群上。
一百五十五毫米加榴炮弹砸在混凝土炮台上,每一发命中都在穹顶上炸出脸盆大的坑。飓风火箭炮对高地反斜面进行覆盖射击,切断日军从后方坑道向前沿输送兵力的通道。
岸基航空兵第2大队的四十八架海雕b型俯冲轰炸机再度飞临战场。它们从云层中钻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日军炮台俯冲。
重磅航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在炮台穹顶上,穿透混凝土层在内部爆炸,火焰和碎石从炮台射击孔里喷出来,像火山爆发。
炮击和轰炸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硝烟浓得像雾,遮蔽了整个战场。
庄文华从战壕里站起来,把钢盔带子在下巴上勒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步兵队列,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785团,上!”
一营从北坡发起佯攻,冲锋号吹得震天响,轻重机枪同时开火,迫击炮弹一排排砸在日军前沿。日军果然被吸引过来,北坡阵地上步枪和机枪声骤然密集,双方在硝烟中展开了激烈对射。
就在北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二营的工兵排已经摸到了西坡一处坑道通风口下方。
排长贴着岩壁摸到通风口侧面,把十二公斤炸药塞进狭窄的水泥口子里,拉燃导火索,翻身滚到掩体后面。
一声闷响,通风口被炸开一个能容一人钻进去的窟窿。
二营长端着冲锋枪第一个钻进去,身后突击班鱼贯而入。
坑道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混凝土通道里来回扫动。
前方突然传来日军士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二营长抬手就是一梭子,最前面两个日军被打倒在坑道壁上。
双方在宽不到两米的坑道里迎面撞上,没有迂回空间,没有掩护,只有面对面硬碰硬的枪战和肉搏。冲锋枪弹匣打空来不及换,就用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就用刺刀和枪托。
坑道里的战斗以米为单位推进。每一个拐角后面都有日军士兵据守,有人用身体堵住通道让自己人拉响手榴弹,有人端着刺刀从暗处扑出来抱着冲进来的国军士兵一起滚下楼梯。
二营推了两个多小时多分钟才打穿坑道,全营伤亡近半。
三营从东侧陡坡往上摸,这里的坡度接近四十五度,碎石松动,脚踩上去往下滑。但也正因为地形险要,日军在这里的防御最薄弱。
三营的战士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接近山顶时突然被日军哨兵发现。轻机枪从碉堡里扫下来,子弹打在碎石上溅起火星。
三营长被子弹击中肩膀,人往后一仰差点滚下山坡,被身后的副营长一把拽住。
稳住身形后,三营长强忍剧痛,咬着牙喊:“别停,继续爬!”
话音落下,他单手端冲锋枪继续往上爬。
在付出数十人牺牲的代价后,三营终于碉堡前,几名战士同时从射击孔往里塞手榴弹,炸掉了这个阻挡他们的火力点。
上午九点四十分,三营的军旗插上了二〇三高地顶端。
高地虽然拿下,但战斗远未结束。日军从白银山和白玉山炮台方向发动了疯狂反扑,试图夺回这个控制整个要塞视野的制高点。
反扑的日军士兵从坑道里涌出来,端着刺刀嚎叫着往山顶冲。刚占领山顶阵地的三营没有时间构筑工事,直接在炸碎的碉堡废墟后面架起机枪还击。
白银山炮台上,一门没有被完全摧毁的二百四十毫米榴弹炮突然开火。炮弹砸在二〇三高地上,炸开的弹坑直径超过二十米,碎石和人体碎片飞上半空。
三营的一挺重机枪被直接命中,整个小组瞬间化成血雾消失。
庄文华在指挥位置看到这一幕,抓起无线电对炮兵指挥所吼:“白银山炮台还有一门重炮没炸掉!给我轰了它!”
三分钟后,加榴炮营的十二门一百五十五毫米加榴炮集中火力轰击白银山炮台。
不久后,重新飞临战场的俯冲轰炸机也对白银山炮台展开轰炸。
一轮又一轮的炮弹、航弹砸在同一个目标上,炮台穹顶在持续的轰击下终于崩塌,二百四十毫米榴弹炮连同炮班全部埋在混凝土废墟下面。
没了重炮支援,日军的反击便全靠步兵往上填。第78军军长高大壮从167师抽调621团增援二〇三高地,新上来的步兵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把日军的反扑一波一波打回去。打到傍晚,二〇三高地彻底被国军控制,山坡上层层叠叠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6月15日,战斗进入第二天,第78军167师从南面进攻白玉山炮台。
白玉山是旅顺要塞南面的防御核心,炮台建在山体内部,正面装甲厚得连一百五十五毫米炮弹都打不穿。619团攻了两次都没能接近炮台射击孔,被炮台侧面的暗堡火力压在山坡上。
619团团长蹲在前沿观察所里看了半天,发现白玉山炮台的北侧有一个被山体滑坡冲开的裂缝。他随即叫来工兵排长,往裂缝里塞了二十四公斤炸药,炸开一个豁口。
步兵从豁口冲进去,在炮台内部和日军士兵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混战。
炮台内部空间狭窄,除了大炮就是弹药架,步枪根本施展不开,双方用刺刀和手枪在混凝土房间里互相捅。619团只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一条走廊一条走廊地打。
战至下午四点,白玉山炮台被攻克。
6月16日,战斗进入第三天。
椅子山炮台被空军第5路军的重型航弹命中弹药库,引发殉爆,整座炮台从内部炸开,守军全部阵亡。
黄金山炮台在持续三天的炮火轰击下被炸成废墟,残存的守军退入地下坑道继续抵抗,被786团用火焰喷射器和手榴弹逐段肃清。
至此,旅顺要塞的核心防御体系终于土崩瓦解。
6月18日,凌晨。庄文华的785团沿白银山脚直插旅顺市中心,目标直指日军旅顺要塞司令部。
这座三层花岗岩建筑是旅顺城区内最坚固的建筑物,外墙厚达一米,窗户上焊着铁栅栏,楼顶架着九二式重机枪。
庄文华看完楼层布局后,让工兵排在大楼北侧一处废弃民房的墙根下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司令部楼底,并在地道尽头安放五百公斤炸药。
一切就绪后,庄文华亲自拉燃了导火索。炸药把花岗岩地基炸开一个两米宽的豁口,整座楼的地板瞬间塌陷。
一营的突击队趁机冲进楼内,在废墟里与残敌展开激战。
双方的混战打了将近两个钟头,最后一名日军军官在顶楼被击毙。785团冲进司令办公室时,发现要塞司令已经用手枪自杀。
上午十点,785团顺利拿下旅顺要塞司令部。
与此同时,第78军167师619团沿旅顺港东岸推进到了港口区域。
码头上的日军进行了最后的抵抗,约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在栈桥和仓库之间用沙袋堆起临时工事,试图阻止国军进入港区。
619团调来三辆自行火炮,用七十五毫米炮逐一摧毁了沙袋工事,步兵跟在自行火炮后面清扫残敌。
上午十一点,港区肃清。
619团团长站在旅顺港的码头上,看着面前的海湾。
港口内停泊着几艘日本海军舰艇,炮口低垂,船上的士兵早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光。
经过登舰检查,共俘虏日本海军水雷艇“初雁”、“友鹤”及炮舰“桥立”、“嵯峨”、“须磨”五艘舰艇。这些船舰龄普遍超过二十年,吨位最大的“须磨”也不到两千吨,最小的“友鹤”仅七百余吨。
619团团长在战报中写下了这几艘船的名字,然后对身边的参谋长说:“别看这几艘船吨位不大,但这是咱们国家目前少有的舰船。”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吴青在指挥部收到了两份战报。一份是785团的:旅顺日军要塞司令部已攻克。一份是619团的:旅顺港已被我军控制,俘虏日舰五艘。
吴青放下战报,站在指挥部窗前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际尽头,渤海的海水在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码头上那几艘被俘的日本军舰的桅杆在远处隐约可见。
吴青感慨地对王少华说:“给行营发电,旅顺全部阵地已被我军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