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刚刚尔朱律还以为天塌不下来，可听到这句话的刹那，他便神色陡变，一把揪住了此人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太子，太子带着千余精骑杀上山了，咱们留在山口的两百兄弟已经死绝了。”
来报信的家伙哭丧着脸道：
“他们，他们正朝着净业寺杀来。”
“不，不可能。”
尔朱律呆若木鸡，今夜之事与东宫毫无关联啊，尔朱屠怎么会突然带着千余精骑杀到这里来！
难道是身边有尔朱屠的细作，察觉到自己有行动？那也不应该啊，就算尔朱屠心有怀疑，也不该如此干脆地带着千余兵马杀上山。
这不是和自己彻底撕破了脸皮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将尔朱屠逼到这一步？
“三殿下，现在你觉得自己还能杀了我吗？”
洛羽的讥笑声陡然在耳边回荡，尔朱律先是一愣，然后面色铁青地抬起头来：
“是你搞的鬼！”
“恭喜你，猜对了。”
洛羽嘴角微翘，冷笑道：
“你手中拿到的证据，我也让人送了一份到东宫，你觉得死到临头的太子，会不会带兵来殊死一搏？”
“你，你，你竟然送了一份给尔朱屠！”
尔朱律目瞪口呆：
“你难道知道我要对你出手！”
除了这个理由，洛羽没道理将证据也送一份给太子啊。
“我当然知道。”
洛羽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康澜是你的人，如果我完全信任你，怎会要求见到娘亲再给你证据？”
“胡言乱语，不可能！”
尔朱律破口大骂：
“康澜的身份乃绝密中的绝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确实，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康澜是你的人。”
洛羽面无表情，缓缓道来：
“但从那夜荒城之变后我就在疑惑，你杀了王崇贵有什么用？对你而言，最终目标应该是掌握千荒道的兵权才对。
节度使死了，大概率是由副节度使接掌兵权，而康澜和韩靖在明面上都是太子党，如果是此二人上位，你光杀一个王崇贵有什么用？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定然能够保证王崇贵一死，上位的那人是你的心腹！换句话说，两位副节度使中一定有一人是你安插进来的棋子！
所以出事之后我一直在等，等京城的消息，想要看看是谁能当上这个节度使。等康澜就任节度使的消息传来时我就确定，他才是那个暗桩！
从荒城之变到娘亲二度被抢，幕后主使全都是你！”
洛羽的吼声回荡在夜空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尔朱律瞳孔骤缩，哑口无言。
如果从结局倒推，洛羽想的还真没错，王崇贵无非是一个人罢了，他想要的是整个千荒道的兵权，而他确实像洛羽说的那样，只要王崇贵一死，他就可以确保康澜上位！掌握千荒道兵权。
这才是他杀王崇贵的意义！
“我不仅知道康澜是你的人，还知道另外一件事。”
洛羽嘴角的讥讽更甚：
“整个千荒道，大大小小的胡族上百，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乞伏部、秃固部。
东宫一直在让乞伏部帮着操练私兵、打造甲胄，而秃固部，便是你的人！数年来，秃固部已经帮你招募了六千私兵，甲胄整整万套，战马三千余匹！”
“你，你怎么知道！”
尔朱律目光大骇，这也是他的绝密之一，怎会被洛羽察觉！
“你真当我这么多年是白混的？若是没点本事，早就成一堆白骨了。”
洛羽冷冷一笑，他推断出康澜是三皇子的人后就明白，尔朱律在千荒道布了一盘大旗。但康澜就算上位，也无法短时间内迅速掌握数万兵权，毕竟军中大部分将校都是王崇贵的心腹。
所以尔朱律还得拉拢一方势力，拉拢谁呢？
放眼整个千荒道，势力能与乞伏部比肩的无非只有秃固部，所以他派人详查数月，在离开千荒道之前终于查出了三皇子与秃固部勾连的证据！
“不，不可能。”
尔朱律浑身一颤，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大的两个秘密竟然全被洛羽给查出来了！
“你方才说今夜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我何尝不是在陪你演戏？”
洛羽活动了一下筋骨，狞笑道：
“你安插康澜、勾结秃固部的证据我也送给了东宫，你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现在想不想杀了你？”
“轰！”
尔朱律的脑子一懵，如果尔朱屠看到这些东西，就算是背上造反的名头也要杀了自己，因为自己不死，东宫就完了！
换句话说，两位皇子现在都掌握扳倒对方的证据，今夜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尔朱屠出动了麾下最骁勇的千骑精锐！明摆着是搏命来的。
尔朱律神情恍惚，手脚冰凉，甚至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出事了，出事了！
洛羽狞笑一声，转身砍翻一人，怒吼道：
“杀出去！”
“杀！”
两百墨影陡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包围他们的敌军还处在失神之中，当场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百悍卒硬生生从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往密林中猛冲。
“拦，拦住他们！”
失神中的尔朱律尖叫出声：
“一个人都不能放走，全给我杀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们！”
尔朱律很清楚，今夜他和洛羽之间算是结下了血仇，一旦让洛羽安全离开，自己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所以，洛羽必须死！
“轰隆隆！”
可还没等他分兵追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便骤然作响，震得净业寺的屋瓦簌簌晃动，无数骑兵从山路上蜂拥而来，无数火把汇成一片赤红的海洋，将整座翠屏山照得亮如白昼。
“全军止步！”
“轰！”
骑兵们勒马立于寺门外，动作整齐划一。战马打着响鼻，铁蹄踏碎山石，火星四溅。
细看这些精骑，许多人身上还沾染着方才大战一场的血迹，狰狞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为首一将身披精甲，外罩绛紫披风，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嗜杀与冷厉：
大燕太子，尔朱屠！
他勒马立于山门之前，目光越过残破的山门，冷冷地扫过院中的尸体与血迹，最后落在台阶上那个面色惨白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我的好弟弟，深更半夜的你在这荒山野寺里做什么？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尔朱律浑身一颤，紧咬牙关：
“我在这做什么与大哥无关，但我劝你，今夜不要做什么蠢事！”
“蠢事？本殿就算要做蠢事也是你逼的！”
尔朱屠眼中杀意涌动：
“若非收到一封密信，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手笔，呵呵，这是把你大哥往死路上逼啊。”
“尔朱屠，先派兵杀了他们再说！”
尔朱律抬手指向涌入密林的逃兵，语气十分焦急：
“他可是洛羽！你别忘了，是你把他的两位娘亲从乾国抢来的，他若是活着离开，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洛羽？洛你个蛋！”
尔朱屠差点就气笑了，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还想骗我？洛羽一直待在乾国境内，你真当本殿是蠢货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