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窨子里,听见外头的喝问,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兽皮门猛地被一把扯开,从中探出一杆黑布隆冬的枪口,指向门外。
金戈见状,也不躲闪,就这么直愣愣站在门口,沉声回应道。
“我!”
这声一出,屋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原本走出地窨子的高大汉子一头窜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大眼,怔在原地,瞅见门口站着的来人,立马又欣喜的上前两步。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金戈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目光越过对方,朝着地窨子内瞥了瞥。
只见地窨子内,陆续探出四五个脑袋,一张张脸裹在皮帽里,眼神犹疑,手里或拿着匕首,或端着土铳,气氛一时紧绷。
高大汉子没留意身后几人的神色,脸上堆着笑,伸手想去拉金戈的胳膊。
“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你咋才回来啊。”
金戈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视线落回枯树上不住低啼的白玉爪,声音冷了几分。
“等我干啥?我自己不认识路?”
高大汉子脸上的笑意一滞,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枯树,眼神闪烁了一下。
“原来是海东青把你引来的……我就说它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呢。”
“说吧,你来这儿到底是干啥的?”
金戈抬眼盯住他,脸色沉的吓人。
高大汉子见了,顿时挠了挠后颈,刚想张口回应,却被门内的一道声音所打断。
“这位大兄弟,你就是古兄弟要等的人是吧?”
金戈闻声,目光斜斜扫向地窨子门口说话那人。
是个面皮发黄的中年汉子,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还攥着一把骨牌,半掩在高大汉子身后,眼神精明,上下打量着金戈。
高大汉子连忙侧过身,打起圆场。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大哥,我在这林子里,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的在自家大哥后腰处轻点了两下。
这高大汉子,正是金戈从小长大的兄弟,大个子。
他察觉到对方举动,却不知其中深意,随即转头望了过去。
大个子飞快地朝其递了个眼色,声音放得轻快,掩着周围凝重的氛围。
“大哥,我可跟你说啊,这几个都是我在林子里认识的兄弟,专门陪我在这儿等你回来的。”
金戈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息,又扫过黄面皮汉子身后那几个攥着土铳、匕首的人,心头一沉。
方才后腰上轻轻一点、飞快递来的眼色,绝不是简单的招呼,是在暗里给他报信。
这群人,不是善茬。
他没有当场拆穿,面上依旧沉敛,淡淡应了一声
“哦?特意在这儿等我?”
黄面皮汉子咧嘴一笑,骨牌在掌心咔哒一碰,往前挪了两步,视线落在金戈小臂方向,又瞟了瞟枯树上的白玉爪。
“早就听老古念叨他大哥本事了得,还会驯海东青。我们哥几个在山里跑惯了,就是想见识一下。”
“好说,好说,我大哥这人,最喜欢交朋友。”
大个子随即接过话茬,又在金戈肩膀拍了拍,表现出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金戈肩头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分毫变化,目光平静地迎上黄面皮汉子的视线。
“见识可以,只是我赶路要紧,不便久留。”
“急啥吗?”
黄面皮汉子摆了摆手,往地窨子方向偏了偏脑袋。
“外头风大雪冷,先进屋烤烤火,喝口热水。咱们慢慢唠,正好也能歇歇脚。”
金戈一时有些摸不清大个子的想法,却也没有贸然进屋。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松动。
“多谢好意,火就不烤了。我还有几个朋友在林外等着,耽搁不得。”
“还有朋友在?”
黄面皮汉子听了,眼神不自觉的扫视了一圈山林,目光在积雪与树影之间来回扫寻,想找出藏着的人影。
可老林他们都贴紧倒木、雪窝伏着,皮衣和暗色树干融在一处,一时间半点踪迹都没露出来。
他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慢慢敛了,声音也沉了些。
“大兄弟这话说得叫人心里不踏实。既是一道赶路的朋友,何不一齐请进来暖和暖和?人多热闹。”
一旁的大个子心里焦灼,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打圆场,暗地里又给金戈使眼色。
“是啊大哥,既然是你朋友,那就一起进来暖和暖和。”
金戈当真是被大个子这一手给弄糊涂了,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其中另有所图。
他目光淡淡在大个子脸上瞥了一瞬,想从他神色里揪出真假,可对方面上堆着憨厚的笑容,那眼神飞快往黄面皮汉子那边瞟了一下,又轻轻朝自己偏了偏下巴。
一系列的小动作,让金戈顿时明白过来,这家伙怕是惦记上这伙人了。
也不知这伙人是做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有东西被他瞧上了,让其不得不装疯卖傻般,连自个都开始忽悠起来。
一想明白其中含义,他顿时在心中权衡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好,这赶了一路,确实有些口渴了。你们既然跟我兄弟认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黄面皮汉子转瞬就缓过神,压不住心头的喜意,点头迎了上来。
“这才对嘛,我们跟古兄弟认识可不短时间了,放心,咱都是山里讨吃食,不是啥歹人。”
“就是,就是,兄弟还是让你朋友们都进来吧。”
另一位身着灰布棉袄,外面套一件薄的旧蓝布坎肩。瞧着得有三十出头,老实本分的汉子顺势接过话茬,热情地朝着林子里扬了扬下巴。
“头雪风跟刀子似的,哪有在屋里暖和。这么多人在外头守着,多遭罪。”
金戈为了配合大个子,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老林,老梁,出来吧,都是自己人,不用藏了。”
话音一落,老林端着猎枪,先从倒伏的原木后面直起身,枪口朝下,没有对准人,只是攥得紧实。
老梁带着两个伙计,也陆续从树后、雪窝钻出来,拍落肩头帽檐上的碎雪,缓步朝着地窨子门口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