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出门,是去走亲戚。”
金戈一边抖动手中缰绳,目光却牢牢锁着天上那道越飞越高的白影,声音沉了沉。
“根本没有捎信叫人放鹰寻我。”
老梁心里也跟着一沉,攥紧马鞭,下意识往四周雪原扫了一圈。
四下依旧白茫茫一片,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就蹊跷了,能使唤得动白玉爪的,只有你家里懂驯鹰的人。可若是自家熟人寻你,咋只见海东青不见人呢?”
“我也搞不清楚。”
金戈一提缰绳,催马缓步跟上鹰飞去的方向。
“咱们还是跟着看看再说。”
两个年轻伙计听了也紧张起来,默默把马匹往中间靠了靠。
方才还以为是一场虚惊,转瞬之间,气氛又绷紧了。
天上的白玉爪没有飞得多快,似乎也知晓自家主人的心意,只顾着在前头引路。
老林重新端起猎枪,手指搭在扳机外圈。
“金爷,咱们直接顺着鹰的方向过去?”
“嗯,慢一点。”
金戈压下马速,目光不离开鹰影。
“一会儿看它在哪里落脚,人就会在那附近。都警醒些,别大意。”
说罢,小队不再闲聊,呈松散的队形,跟着天上盘旋的白玉爪。
不多时,海东青在天空拐了弯,顿时飞入右侧的山林中。
林木不算密,多是落尽叶子的柞树和桦树,枝丫光秃秃戳在惨白的天幕下,地上积着厚雪,被风堆成一道道雪脊。
老梁顿了顿手中的缰绳,侧头瞧了一眼金戈,眉眼立即警觉起来。
“金爷,鹰进林子了,咱们还跟吗?”
“跟!”
金戈话音干脆,视线紧紧追着那道钻入林隙的白影。
“它不会凭空往林子深处钻,这正说明放鹰的就在林子里。”
老林把猎枪往怀里收了收,避开横斜的枝杈。
“林子里视线差,容易藏人,咱们可得多加小心。”
“都拉开些,贴着树干走,别扎堆挤在一条道上。”
金戈微微颔首,低声吩咐。
“尽量别碰动枯枝,免得打草惊蛇。”
几人控着马,错落着顺着雪脊之间的空隙往林里走。
白玉爪时不时从树冠缝隙里露一下身影,低低啼鸣一声,给他们标定方向。
约莫半里之后,林木忽然向两侧退开,一块开阔的旧楞场出现在眼前。
诸多腐朽的原木桩半截埋在雪里,断裂的捆木索冻得僵硬,散乱铺在四周地面。
一处木板土坯围成的地窨子,青烟袅袅向上飘,被山风扯成一缕缕。
白玉爪就停在青烟下风口的一棵枯树上,对着那处地窨子低啼了两声。
几人见状,顿时勒住马匹,相互对视一眼,随即下马散开。
金戈感知力延伸过去,探寻了一遍四周,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老林端着猎枪,藏身在一棵倒伏的倒木后方,微微抬头,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老梁和另外两个伙计同样借着树干、雪堆的掩护伏低身子,慢慢拉开散兵线,悄无声息把地窨子的出入口圈在了视野里。
就在这时,地窨子那扇蒙着兽皮的小门 “吱呀” 一声向内掀开一条缝。
一股混着松烟、霉味和兽油的热气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一个穿短皮袄的汉子先探出头,脑袋左右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周围林子的异常,随即眯眼往枯树方向望了望,眼底随即闪过一抹贪婪。
但很快,他又收敛下去,抬手拢了拢帽耳,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
“大兄弟,你的那鹰回来了。”
“呸呸呸,不识货的玩意,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那叫海东青。”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地窨子里传出,紧接着门缝大开,走出一位身穿兽皮围子的高大汉子。
他先是抬头瞧了瞧枯树枝上的猛禽,目光粗粗扫过楞场一圈,没察觉到林子里藏着人,视线重新落回枯树上的白玉爪。
“我还以为大哥回来了呢,你说这天都还没黑,你回来那么早干啥?”
短皮袄汉子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忍不住小声提醒起来。
“大兄弟,它是不是饿了,飞回来要吃食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高大汉子哼了一声,扭头对着短皮袄汉子叮嘱两句,脸上充满了不悦。
“你先帮我割些肉条,等我这把牌打完就去喂。”
说完,他看都不看海东青一眼,直接转身重新缩回了地窨子里。
里面接着传来大声嚷嚷的热闹声响。
“来来来,咱们继续,我这手气正好着呢,可不能让一个畜牲给耽误了。”
金戈瞧着刚才出来的高大汉子,又听着耳边传来的言语,脸色顿时阴得都拧下水来。
老林伏在倒木后头,牙关一咬,指节攥得猎枪木柄发白,用气声贴着雪面往金戈这边传
“好一群混不吝!得了稀罕的白玉爪,不知道惜着,反倒拿它当闲玩意搁在一边,只顾着赌牌!”
老梁也压着火气,目光牢牢锁紧地窨子那扇兽皮门,低声道。
“他们根本不懂驯鹰的规矩。白玉爪性子傲,哪能这么怠慢。金爷,咱要不要把白玉爪给抢回来?”
金戈闻声,心中也是一团怒火,可却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压低嗓音,对着几人吩咐道。
“你们都在这儿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搂火。刚才出来的是我兄弟,我先去弄清楚状况再说。”
这话一出,老林和老梁顿时瞪大双眼,眼神来回在金戈和那处地窨子之间打转,满是难以置信。
老林张了张嘴,气息都乱了几分,压着嗓子。
“金爷?那人是你兄弟?可听他说话的口气,半点不认这只鹰的金贵,只顾着打牌……”
“人我不会看错!”
金戈的声音沉得发闷,眼底火气掺上一层复杂。
“具体如何,我还得当面问问清楚。”
说着,他示意众人藏好,自己不再躲在树影之后,缓步从积雪后面走出去,踩着碎雪,一步步朝着地窨子的兽皮小门走去。
门内的吵闹声还在往外飘,粗声的吆喝一声接着一声。
守在外头的短皮袄汉子一眼看见走出来的金戈,吓得一哆嗦,慌忙伸手去摸腰间短刀。
“谁!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