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砸在泥泞的山野间,溅起层层浑浊的水花,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一道狼狈的身影在泥泽里踉跄狂奔。
那人身着破败的绿袍,衣料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死死黏在伤痕累累的躯干上,周身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新旧血迹层层叠加,早已被雨水泡得发暗。
他浑身脱力,每一步都踩得深陷泥地,沉重的喘息声混杂在滂沱雨声里,破碎又艰难。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本蜡黄色书皮的书。
剧烈的奔逃不断撕扯着他碎裂的内腑。
每跑出数十步,他胸口便一阵剧烈翻腾,猛地弯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猩红的血雾落在雨水泥浆中,转瞬便被冲刷殆尽。
一口又一口鲜血不断呕出,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视线也开始阵阵发黑,双腿早已不受控制地颤抖,全凭最后一丝执念硬撑着往前逃。
不知透支了多少体力,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他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伤口被冷风冷雨侵袭,刺骨的痛感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天穹骤然暗沉,一道刺眼的惊雷轰然劈落。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耳畔,绿袍人浑身猛地一僵,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惊惧。
他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地缓缓转头,望向身后的高处。
只见山道尽头的高台之上,整齐矗立着二十四根石柱,而每一根石柱顶端,都静静立着一道挺拔冷冽的人影。
二十四道身影,静默伫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作,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而下,牢牢锁死整片天地。
那是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沉甸甸压在绿袍人的心头、四肢、经脉之中。
他原本残存的、想要拼死逃窜的念头,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压迫下,瞬间彻底溃散。
他双脚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彻底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没有多余的动静,二十四道身影身形一晃,瞬息跨越数十丈距离,同时落地,将重伤的绿袍人团团围死,滴水不漏。
二十四节气齐聚。
世人皆知,二十四节气,单人便身负撼动山河、倾覆国度的恐怖力量,足以凭一己之力搅乱天下格局。
如今二十四人齐聚此地,这份力量叠加,早已达到毁世灭道的恐怖境地。
绝境彻底成型。
绿袍人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却没有就此放弃。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掌早已残破不堪,五指折断其二,只剩三根残缺的手指勉强弯曲,死死扣住手中蜡黄色的旧书封面。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翻开湿透的书页。
低沉、沙哑、断断续续的经文从他干裂出血的唇齿间念出。
那是专门超度亡魂、安定阴灵的经文,带着微弱的净化之力,试图催动古籍内的底蕴,破开眼前的死局。
可经文才念数句,变故陡生。
人群之中,小寒抬手一挥,一张细密冰冷的渔网脱手而出,轻飘飘铺落在地面。
刹那间,极致的寒意骤然爆发,瞬间笼罩绿袍人与那本旧书。
噼里啪啦的薄冰声响彻耳畔,泛黄的书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冻结,湿漉漉的书页瞬间僵硬凝实,再也无法翻动分毫。
古籍之中原本涌动的微弱力量,瞬间被寒冰彻底封锢,切断所有流转,彻底沉寂下去。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风雨依旧呼啸,包围圈纹丝不动,窒息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片刻后,立春开口了。他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讥讽:“我们原以为,会站出来阻拦我们、敢与我们为敌的,要么是官家的捕刀人,要么是自诩正道、自持清高的名门正派。”
他目光冷冷扫过气息奄奄的绿袍人,字句带着十足的嘲弄:“倒是没想到,最后跳出来挡路的,竟是你们这些信奉清理之神的蠢货。”
绿袍人目光沉沉,死死盯着眼前的二十四个人,语气带着浓烈的警惕与质问。
“你们二十四节气究竟想干什么?”
立夏身形稳立在队列前方,神色冷淡,掌心瞬间凝出一截青翠挺拔的翠竹。
“我节气行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绿袍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从破烂翻飞的袍袖中,取出一株纤细的嫩草。
这株草看似普通,却萦绕着微弱的奇异气息,正是牵制节气阵法的关键之物。
他紧盯着一众节气,眼神笃定又带着几分狠厉。
“我不清楚你们的谋划,但二十四节气全员出动,布下这般诡异大阵,定然图谋不轨。”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仰头张口,狠狠一口咬断了手中的嫩草。
草茎应声断裂,细碎的草汁滑落,在他看来,这一举动足以破掉对方的后手,彻底断绝他们暗藏的阴谋。
可当他再次抬眼,扫过眼前整齐的二十四节气,心底骤然一沉。
所有人神色平静,无一人慌乱,无一丝动容,仿佛他刚刚的破局之举,只是徒劳的闹剧。
死寂的对峙中,身形清瘦、容貌雌雄莫辨的小满缓缓抬手,五指轻转,做出一个简单的扭转手势。
无形的时间之力瞬间笼罩全场。
方才断裂的草茎瞬间回溯,裂痕悄然愈合,断口消失无踪,那株嫩草完好如初,稳稳停在绿袍人手中。
时间,被彻底重启。
绿袍人瞳孔骤缩,低声怒喝:“该死!”
立夏握着掌心翠竹,语气漠然,带着绝对的压制与笃定,淡淡开口。
“别白费力气了。区区凡俗手段,撼动不了我们的布局。我们有无数方法护住这株草、稳住阵法,你根本没有半点摧毁的可能。”
绿袍人看着手中复原的草,再望着一众神色漠然的二十四节气,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
所有反抗、破局的手段全都无用,对方的时间能力完全克制了他的一切动作。
他彻底认命,卸下了所有抵抗的姿态,声音透着一片死寂。
“罢了,你们杀了我吧。”
他闭起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不再做丝毫反抗。
一旁的立秋闻言,神色冷硬,语气不带半分怜悯,直接出声回绝。
“你想死?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的小满双手合十
不同于之前定点重启的力量,这一次整片时空开始逆向倒流。
风声、气息、残留的一切波动,所有一切都在往回倒退。
但唯独在场的二十四节气与绿袍人不受时间影响。
他们的身体定格在原地,没有随时间回溯,也没有被时空之力裹挟。
所有人都脱离了时间长河的运转,化作了局外人,静静旁观整片世界退回过往的时刻,亲眼看着一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