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端开口道:“哥哥宽心。
花荣哥哥常言,我梁山虽被官府污蔑为山贼草寇,却从不妄害寻常百姓。
但对于那般祸害百姓的狗官,手上沾着黎民鲜血的恶徒,山寨上下,却也断不会轻饶!”
张清这才放下心来。
张清又沉吟半晌,重重点头:“好,咱们就依此计。”
随即,他又低声叮嘱道:“皇甫兄弟,这几日你往来传信,务必小心。
韩敦礼那厮耳目刁钻,莫叫他瞧出破绽。”
皇甫端笑道:“哥哥放心,小弟虽是个医兽出身,这脚程和眼力,却不输军中那些探子。”
皇甫端点头,正要出门,又回头低声道:
“哥哥,还有一句话,俺今日离开东平府时,花荣哥哥托俺转告——哥哥此番上山,是梁山盼了许久的。
你和弟兄们到了山寨之后,山寨上下,必以兄弟相待,绝不拿兄弟们当降将看待。”
张清心头一暖,拱手道:“皇甫兄弟,劳烦你回去后,替我好好谢过花寨主。
我张清,这一辈子定不负梁山,不负花荣哥哥这份情义。”
送走皇甫端,张清独坐灯下,又把今日那请帖展开看了看。
想起韩敦礼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想起那杯掺了牵机慢毒的酒,他眼底的冷意,一寸一寸地凝成寒冰。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却是一夜无眠。
天明时分,他起身穿戴整齐,正要出门,又把那支火折子和三张包裹灯笼的红纱往怀里贴身藏好。
他望着东昌城头那一角灰蒙蒙的天,低声自语:
“韩敦礼,你当我张清是条为你看家护院的看门犬。
今日这一去,我便要教你知道,我这犬牙,也是会咬人的。”
言罢,他大步往太守府去了。
张清进了太守府,才到堂前,便觉气氛与之前不同。
堂中除了韩敦礼,还坐着一个朝廷禁军装束的中年人,身后立着两名甲士。
韩敦礼见他进来,坐着没动:“张都监来了,坐。
这位是太尉府高太尉差来的刘虞侯,特来传达高太尉军令”。
张清抱拳行礼,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刘虞侯。
此人面生的紧,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满脸市侩油滑之相。
那刘虞侯见张清目光瞟向自己,大剌剌稳坐在主位之上,连身子都不曾挪动一下,只随手摆了下手:
“张都监,你好大的架子!
高太尉亲领大军,已然自东京赶到东昌城外。
太尉在京早有钧旨,令你整备本部人马,充作前部先锋,随大军荡平梁山。
你却一直缩在东昌城里按兵不动!
莫非觉得太尉军令压不住你?
难不成还要高太尉亲临东昌府,登门来求你出兵?”
张清闻听此言,胸中怒火腾地而起,正要开口辩驳。
那刘虞侯好似全然没看见他铁青的面色,端起案上茶盏,“吱”地大口呷了一口,眼皮斜斜吊着眼看张清:
“莫要仗着东昌府兵马都监的名头,便敢推三阻四,阳奉阴违。
实话告诉你,似你这般芝麻大小的武官,往日在太尉府门前,我都懒得多瞧一眼!
识相的,今后便乖乖依我吩咐办事。
若是违拗,太尉降罪下来,这干系,你可担待不起!”
张清胸中怒火越烧越盛。
往日只听闻高俅骄横霸道,今日一见,连他身边一个小小的虞侯,都如此耀武扬威。
由此便知,高俅仗着官家宠信,这些年在东京是何等肆无忌惮!
一旁韩敦礼瞧张清面色难看,心底也暗自恼恨这刘虞侯。
你不过是太尉府一个跟班武吏,仗着太尉当靠山,刚进我东昌府衙便吆五喝六。
若不是看在高太尉的情分,本官早已将你赶出门去!
如今还这般折辱我的下属,岂不闻打狗尚要看主人?
张清本就是我亲手拿捏豢养的鹰犬!
你欺辱于他,岂不是欺辱本官!
韩敦礼强压下心头不快,手抚长须,缓缓笑道:
“张都监素来忠勇。
既然太尉有心委用,都监这几日好生整顿兵马。
今夜先随本官一同前去拜见高太尉,恭听太尉调遣。
待到大军开拔,你便作为先锋随军出征便是。
你放心,你家中老母,本官自会替你妥善照看,你只管放心上阵杀敌立功。”
张清听见“老母”二字,心底一声冷笑。
老匹夫,你还以为我母亲仍在你掌控之中,哪里知晓早已被公孙先生救走,送往梁山安顿妥当。
面上张清却装出一副感念恩德、受宠若惊的模样,拱手躬身:
“多谢相公体恤。末将老母,便多多劳烦相公照拂。”
韩敦礼见他如此恭顺听话,心中越发得意,又叮嘱几句军务,方才放张清回府。
张清口中应答恭敬,心中早已拿定主意:这先锋一职,我应下了。
只不过,我这支先锋军马,可不是去征剿梁山,而是要反戈一击!
……
东平府城内,马军第一营营寨之中。
花荣引着众人走到朱贵卧房,见他浑身裹着绷带卧在榻上,轻声问道:
“朱贵兄弟,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朱贵躺在床榻上,挣扎着便要坐起身:
“劳哥哥挂心,安神医用过药后,小弟身上已然轻快不少!”
说罢,他眼中一亮,含笑问道:
“哥哥此番前来,莫不是要对东昌府动手了?”
花荣缓缓点头:“如今山寨大队人马,尽数集结在东平府一带。
只待张清兄弟那边举事,咱们便可顺势发兵。”
朱贵听罢,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憾意:
“唉!偏生我受了重伤,这般紧要关头,竟不能随兄弟们上阵,去斩那伙狗官军!”
一旁马灵瞧他郁郁不乐,哈哈一笑,开口宽慰:
“朱贵兄弟,这有何难!
待到厮杀之时,俺多砍几个官军首级,都记在你的功劳簿上便是!”
话音刚落,屋中瞬间静了下来。
马灵尚自不解,抬眼一看,却见花荣身后军纪司司长裴宣正白着眼瞅着自己。
马灵慌忙摆手,急声分辩:“裴司长,俺只是随口说笑,断不敢私替旁人虚报军功!”
马灵这般动作顿时惹得房内众人大笑。
花荣没理会众人随后的打趣,紧紧握住朱贵的手,沉声说道:
“兄弟宽心。董平、王英这两个害你的歹人,我早晚将二人擒来,给你出气!”
正说话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掀帘闯入,高声禀报:
“报!东昌府传来密讯!
高俅麾下刘虞侯催张清今夜随同韩太守前去大营见高俅,定于明日一早,张清领本部五千兵马作为先锋开拔!”
花荣猛地起身,双目精光乍现:“好!通知秦明,全军备好鞍甲,今夜,好戏就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