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听令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朱仝、雷横二人进帐。
朱仝昂首阔步踏入帐内,目光扫遍帐中诸人,厉声大喝:
“我朱仝既已遭擒,要杀要剐任凭处置,何须多费唇舌!
我兄弟二人虽只是郓城小小都头,也知忠义廉耻,断不肯归顺你梁山草寇!”
一旁吕方按捺不住,厉声喝骂:“黑厮鸟!谁借你偌大狗胆,敢辱我梁山威名!”
朱仝冷声道:“你们做得勾当,便容不得旁人说?”
吕方怒目圆睁:“今日不与你分说清楚,定拔光你这大胡子的须髯,让你做只脱毛的贼秃鸟!”
朱仝冷哼一声:“无耻贼辈!我郓城百姓一向安稳度日,你梁山何故兴兵侵扰!”
帐侧李懹缓步出列,冷笑答话道:
“你倒说得轻巧。若非郓城知县率先点兵来犯梁山,我等弟兄怎会与你为敌?
我梁山周遭百姓向来安生,些许琐事本不值争执,是你郓城县差遣宋江领兵征讨。
呵呵!只许你郓城举兵相攻,便不许我梁山反击不成?”
“这……”
朱仝一时语塞,本欲辩解事出误会,可这话到嘴边终究难以出口。
雷横见朱仝受辱,忙上前半步,替朱仝接话质问道:
“你梁山动辄标榜忠义,为何血洗东溪村,残害一众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
话音刚落,花荣大步从帐后走出,抬手对天立誓道:
“我花荣可对青天起誓,梁山上下从未屠戮无辜百姓!
此言若有半分虚假,甘愿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随即他三两步便行至朱仝面前,目光坦荡直视对方:
“朱都头若是心存疑虑,大可亲自前往查证。
倘若查实东溪村惨祸确系我梁山所为,我花荣自断手足,以死谢罪!”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相信誓言。
因此,花荣话音刚落,帐内一时寂然。
吕方更是兀自按剑含怒,欲再出恶言,却被花荣抬手轻轻阻住。
花荣平视着朱仝:“朱都头,我梁山一众,落草只为替天行道、惩恶安良,从不妄杀无辜、惊扰黎庶。
此番兵临郓城,乃是遭兵在先、被迫反击,绝非无端寻衅、祸乱地方。
这其中是非曲直,想必朱都头和雷都头二位心中自然知晓。”
花荣说罢,目视朱仝、雷横,陡然转了话头:
“二位都头,当今朝廷昏暗,奸佞当道。
你我皆是血性好汉,何苦困于小小郓城县衙,碌碌度日?
不如一同来梁山,咱们一起替天行道,共图大业,也不枉一身本领!”
帐中头领见花荣这位寨主亲自劝说二人,也开始上前轮番劝说,有的细说自己经历的冤屈,有的陈说当前的局势。
可任凭帐中众人百般开导、万般劝解,朱仝只是立在原地,脊背挺得如松柏一般笔直,眉眼冷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
“尔等不必多费口舌!
我朱仝虽只是郓城一介小吏,但也知晓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的道理!
纵然君王有失,为臣者亦当守本分,怎敢反叛君上?
我朱仝此生只做大宋良臣,绝不沦为山林贼寇。
今日遭尔等擒获,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想逼我屈膝归顺贼伙,休得妄想,我断然不从!”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烈,满帐头领皆是暗自点头,心下叹服此人铮铮铁骨、忠义不屈。
一旁雷横冷眼旁观全程,心思却与死硬到底的朱仝全然不同。
雷横为人素来圆滑通透、审时度势,最懂看人辨心。
方才花荣对天立誓,神色凛然、言辞恳切,绝非装腔作势之辈。
再细细捋遍前因始末:本是郓城知县贪功挑事、宋江领兵先犯梁山,对方不过是举兵自保、顺势回击,道理本就在梁山一侧。
前几日东溪村一事多半另有蹊跷,看来未必就是梁山之人所为。
眼看朱仝硬顶到底、只求一死,雷横心头大急,连忙上前半步,暗中扯了扯朱仝的衣袖,压着声音软言规劝道:
“朱仝哥哥!你且稍安勿躁!
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何必一时意气,白白送了有用之身?
我观花寨主气度磊落,立誓之言千真万确,绝非狡诈小人。
东溪村惨案必有隐情,未必是梁山上的好汉所为。
你我如今身陷重围、束手被擒,硬拼不过枉送性命,于百姓、于公事,半分益处也无!
不如暂且隐忍,留得身命,日后自有分晓!”
朱仝闻言,眉头拧作一团,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心中辗转:我死便死,一了百了,可雷横兄弟怎么办?
还有他家老娘有怎么办?
我岂能为了自己的名声,害了自家兄弟的性命?
执念稍稍松动,可他心中却依旧跨不过那道坎。
良久沉默后,他冷眸扫过全场,定定望向花荣,语气凛然:
“好!我朱仝不再与梁山为敌。
但要我心服,梁山需答应我两件条件,否则我宁死不从!”
花荣见状知他松了口,当即应道:“都头请讲。只要合乎道义,我梁山悉数答应。”
“其一,前日东溪村全村百姓蒙难,血海冤屈未明!
来日我必要亲往查探,彻查始末、捉拿真凶!
若到头来查实是梁山所为,我朱仝纵使孤身一人,亦必誓死讨还血债!”
花荣当即点了点头。
朱仝见花荣点头同意,又接着说道:
“其二,梁山兵马驻我郓城地界,须严守规矩!
寸毫不得惊扰乡邻、不得劫掠民财、不得妄杀无辜!
但凡有一卒扰民害民,我朱仝纵然身为阶下囚,也定与尔等势不两立!”
花荣闻言,当即拱手躬身,神色郑重无半分敷衍:
“朱都头高义,花某尽数应允!
东溪村一案,我必倾力相助,彻查到底、还百姓清白!
至于驻兵扰民,不需要我下令,裴孔目的军纪司自然不会姑息!”
花荣说完,裴宣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朱都头,你大可放心,咱们梁山军马若有扰民违令者,裴某定不会手下留情!”
朱仝见花荣与裴宣应答得坦荡干脆,脸上怒色稍敛。
雷横见此情景,暗暗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花荣转头看向他,开口道:“雷都头,眼下有一桩差事功劳,不知你可愿意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