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意气扬扬,引着一众庄丁、好汉浩浩荡荡往郓城县进发,吴用心事重重,紧随在后。
晁盖大队人马尚未临近郓城城下,巡夜兵丁早已望见遍野火把映天。
带队队正暗自嘀咕:“近日并无官军调遣往郓城的消息,这伙人马从何而来?”
待队伍渐近,众人定睛细看,只见一行人衣衫各异,手中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那队正也算见多识广,登时心头警铃大作:“何方强人,竟敢这般明火执仗,进犯我郓城地界!”
旁边乡兵听得这话,顿时慌了神,颤声惊呼:
“头……头儿,莫不是梁山贼寇记恨咱们之前围剿之仇,要攻打郓城?
这说不定是他们的先锋人马!”
队正闻听此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敢上前探问的心思,慌忙喝道:
“尔等在此仔细了望打探,我这就入城报知诸位相公,梁山贼寇前来攻城了!”
话声未落,只见一道残影倏忽远去。
众乡兵看得目瞪口呆,一个憨笨兵丁喃喃道:“看不出来,头儿生得如此肥胖,腿脚倒这般利索。”
另有头脑伶俐的乡兵反应过来后,连忙扯住同伴,大叫:“头儿都逃了,咱们还待着作甚,快走!”
众人顿时慌作一团,乱纷纷奔往城中逃命。
此时郓城县知县时文彬,正在后堂安歇小憩。
忽有下人跌跌撞撞奔入,连声急报:
“相公,大事不好!梁山贼人兵临城下,来攻打郓城了!”
时文彬被扰了好梦,心头正要动怒,待听得梁山强人四字,猛然一个激灵,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我乃读书人出身,只会舞文弄墨,何曾见过刀兵厮杀?
那梁山贼子个个凶悍亡命,周边不少州县都落入他们手中,如今竟直逼我郓城!
倘若城破,本官这县令首当其冲,必遭杀身之祸,身家性命全都难保!
他越想越是胆寒,心神慌乱无主,口中连连念叨:
“这般贼寇,为何偏来寻本官晦气……眼下进退两难,这可如何是好?”
身旁闻讯赶来的老管家见他吓得六神无主,连忙上前低声劝道:
“相公休要迟疑!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梁山贼寇势如虎狼,咱们城中又兵微将寡,断然守不住这郓城,万万不可在此白白送了性命!
不如速速收拾金银细软,往乡间僻远之处暂避一时,只要保住相公性命,日后功名富贵,尽可从头再图。
若是被那伙强人拿住,定然身首异处,万事皆休,再无挽回余地啊!”
时文彬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哪里还顾得什么城池安危和满城百姓的死活。
当即抖着声音连声应道:“管家所言极是!便依你之计,速速动身,一刻也迟不得!”
随即便带着几个贴身仆从,悄悄从县衙后院小门溜了出去。
知县一逃,城中官兵衙役顿时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守城兵丁逃的逃、散的散,原本紧闭的城门竟无人看管,洞开着形同虚设。
晁盖领着数百庄丁直抵郓城城下,抬眼望见城门大开,城中人喊马乱,官兵四下奔逃,不由仰面哈哈大笑,横枪立马,一把扯住一个正要逃命的守城兵丁,厉声大喝:
“兀那厮!且站住!城中为何这般慌乱,快与我道来?”
那兵丁被晁盖擒住,见他煞气逼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哀告:
“梁山好汉爷爷饶命!小的上有八旬老母,下有未满周岁孩儿,一家老小全靠着小的过活!
求梁山好汉爷爷开恩,放小人一条生路!”
晁盖听他只当自家是梁山草寇,正要开口分说,身后吴用已然缓步上前,轻轻抬手拦住晁盖。
他一身儒衫,面色沉静,目光淡淡扫过那兵丁,语气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威压:
“不必一味啼哭求饶。
我只问你,郓城城内为何乱成这般光景?
从实回话,便可饶你性命;若敢虚言搪塞,定斩不饶。”
那兵丁偷眼打量吴用,见是读书人打扮,不似晁盖那般凶神恶煞,心里稍稍松了几分,只当这人好说话,忙不迭磕头道:
“小人不敢撒谎!好汉爷爷只管问话,小人句句实情!”
吴用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淡淡催道:
“休得絮絮叨叨,速速直言原委。”
兵丁被他清冷语气一逼,顿时又吓得浑身打颤,不敢再有半句废话,战战兢兢禀道:
“回、回相公爷爷的话!
我县里知县相公,一听梁山人马要来攻城,早已悄悄带了心腹亲随,往城外逃了去!
上头相公一走,城里谁还肯死守城池,都各自逃命去了。
小的得知消息晚了一步,正要出城躲避,不想撞入好汉手中……只求爷爷高抬贵手,饶过小的,小的必然给好汉爷爷立个长生牌位!”
晁盖闻听知县弃城而逃,早把那兵丁唤他梁山贼寇的言语抛在脑后,当即抚须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郓城知县,原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鼠辈!
闻得风声便弃城逃窜,毫无半点为官守土的骨气!
城中兵丁更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个个只顾自身逃命,哪有半分守城御敌的志气!”
说罢横起长枪,朝前猛地一指,声如洪钟号令道:
“众儿郎听令!随我即刻入城,直奔县衙大牢,速速救出宋公明兄弟!”
当下数百庄丁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涌进城门,一路无人敢挡,直往县衙大牢杀奔而去。
另一边,早已隐在牢外暗处等候的雷横,眼见城外火光冲天、人声喧嚷,却迟迟不见晁盖人马到来,心中焦灼万分,来回踱步,暗自心急如焚:
“晁盖众人怎的迟迟不至?莫不是忘了要救公明哥哥之事?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数,如何是好!”
他心下焦躁难耐之际,忽听得城外人马喧哗、喊杀之声渐近。
雷横心头一喜,顿时松了口气,暗暗赞道:“晁盖果然是重义守信的好汉子!”
说罢也不再迟疑,大步阔步朝着大牢内里走去,准备里应外合,接应众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