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雷横安顿好昏睡不醒的朱仝,换了一身贴身劲装,悄摸往县衙大牢而去,只等晁盖一行人到来。
另一边,东溪村晁家庄内,天色才擦黑,晁盖便已按捺不住心头焦躁,抬眼盯住站在不远处的刘唐,沉声问道:
“刘唐兄弟,早间吩咐你挑选的庄客,可都清点齐备了?”
刘唐身披软甲,手提一柄雪亮扑刀,对着晁盖拱手抱拳道:
“回保正的话!小弟已从庄中精挑了两百名健壮好手,他们个个都是身手利落的好汉子!
保正放心,此番咱们定将宋公明哥俩完好无损的救出来!”
晁盖微微颔首,旋即目光一转,落在一旁侍立的王伦、王英等人身上。
王伦察觉晁盖目光扫来,暗中拉了王英一把。
王英手提一杆点钢枪,反应过来后,大步上前,粗声粗气的对晁盖拱手道:
“晁天王,你尽管放心!
俺王矮虎平日里虽有些浑噩莽撞,可此番救公明哥哥,乃是江湖大义,再加上宋公明哥哥,往日对俺有大恩,俺绝不敢犯浑误事,今日定当冲锋在前,万死不辞!”
王英话音落罢,晁盖的目光又停留在王伦身上。
王伦心下也是早已会意,心里暗骂道:
“王伦心中立时会意,暗自腹诽暗骂:
“晁盖这莽夫,定是忌惮我,唯恐我临事捣乱,坏了他的大局,才这般死死盯着我。
哼,若不是王英这莽汉尚有几分用处,我岂会陪着这帮浑人去郓城冒这等凶险蠢事?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说些场面话安他的心便是。”
当即开口说道:“晁天王不必忧心,我兄弟三人,定然唯天王马首是瞻,一切听候天王差遣!”
一旁“打虎将”李忠见此光景,连忙伸手扯了扯“小霸王”周通的衣袖,二人齐齐上前,对着晁盖躬身拱手行礼。
李忠朗声说道:“晁天王不弃我兄弟二人出身草莽,这般厚待提携,我弟兄二人感念在心!
今日愿随天王麾下听用,任凭调遣,此番劫牢救人,定当倾力死战,拼死救出宋公明哥哥!”
晁盖听见众人言语,心中高兴,朗声大笑道:
“诸位兄弟何须多言!
此番到郓城,咱们众人同心协力,心往一处、力往一处,定能救我兄弟出来!”
言罢,晁盖转过身,对着院中立定的两百庄丁扬声高呼:
“众位兄弟听清楚了!今日咱们要往郓城县大狱,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搭救我兄弟宋公明!”
话音未落,底下庄丁登时哗然,窃窃私语声乱作一团。
“宋公明是何等人物?咱们为何要远赴郓城,冒死救他?”
“咱们两百多人直奔县城,莫不是要攻打城池?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勾当!”
“俺还道今日挑咱们出来,是做那剪径劫道的买卖,原来是去县城救人!这活儿倒也熟,只是怎敢直闯郓城县城?”
眼见庄丁们闹哄哄全无规矩,晁盖眉头紧锁,脸上顿时罩上一层怒色。
刘唐见状,当即跨步上前,圆睁双目厉声喝止:
“都给俺闭嘴!瞎聒噪什么?半点规矩都不懂!
那宋公明乃是郓城县押司,江湖上人称‘及时雨’,专好扶危济困、散财结义,如今被郓城昏官时文彬无端构陷,打入死牢!
咱们若是坐视不救,他日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岂不耻笑?咱们还有何面目立足绿林?”
刘唐声震四野,喧闹声稍歇,却仍有几个年长庄丁缩在队伍末尾,压低声音暗自嘀咕:
“他便是‘及时雨’又能如何?让咱们豁出性命闯县城劫牢,晁保正莫不是急昏了头?
往日咱们做事,都是半路设伏、见好就收,哪敢直接冲撞县衙?”
“就是!他宋公明的死活,与俺们何干?
俺们跟着保正,不过是赚些银钱,养家糊口、安稳度日,犯不上陪他冒这杀头的大险!”
晁盖听得一字不落,见众人仍有畏难退缩之意,当即踏前一步:
“众位兄弟不必多虑!
此番事成之后,咱们重回东溪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但凡今日参与此事者,每人赏钱三贯;带伤奋战者,赏钱五贯;倘若不幸舍身,家中妻儿老小,尽数由我晁盖赡养,一世衣食无忧,绝无半分亏欠!”
一席话毕,院中登时鸦雀无声,庄丁们脸上的畏缩之色尽数散去,个个面露喜色,再无半句怨言冒出,只等晁盖一声令下,便要朝郓城奔赴。
晁盖环视一众庄丁,见众人面露喜色,心中暗自得意,正要扬声传令,喝令众人出发。
危急之际,吴用方才回过神来,急忙抢步上前,连声阻拦:
“保正且住!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他神色急切,拱手急谏道:
“郓城高墙坚壁、守备森严,城中巡捕兵丁不下五百之数,还有富户家家丁护院也不计其数。
如今我等率领数百人手,大张旗鼓奔袭县城,明火执仗劫牢救人,与公然举旗造反何异!
纵使侥幸救出宋公明兄弟,此番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官府岂会善罢甘休?
来日大队官兵赶赴东溪村围剿,我等根基尽毁,届时悔之晚矣!”
晁盖满心豪情,正要起兵成事,见吴用再三拦阻,顿时心头不悦,面色微沉道:
“吴学究此言差矣!眼下众人整装待发,你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乱我军心?
休要多言,先救出我公明兄弟,其余诸事,过后再做计较!”
吴用还要再拜伏苦劝,晁盖已然绰起点钢长枪,勒马转身,对着身后数百庄客厉声高喝:
“众弟兄听令!随我前往郓城,劫牢救出宋公明!
不必隐匿行踪,不必遮掩灯火,大路直行,光明正大而去!”
一声令下,数百人齐声应和,当即点起无数火把,浩浩荡荡开出东溪村,朝着郓城县进发。
吴用在后面望着远去的队伍,急得连连顿足,长叹道:
“天王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不听良言,此番必定惊动全城,闯出泼天大祸!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随行,设法临场应变,保全众人了!”
只得抢过一匹老马,追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