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号晚上,黎知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是他的生日。六月二十五号。这个日期在他脑子里的存在感比程白白的行程提醒还强,但他今年的心态跟往年不太一样。以前他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期待——
池易卿会送什么,宋宴倾会搞什么幺蛾子,晏亦川又会用什么冷静的语气说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祝福。
但今年,他有点不想过。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每年都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热闹一场,然后散场。热闹是真的,但散场后的空落也是真的。尤其是今年——池易卿在米兰有个拍不完的广告,宋宴倾在赛车俱乐部有个推不掉的年度会议,晏亦川手上那个案子拖了快一个月了,苏翊暻的公司好像也在忙什么大项目。
他刷了一下群聊。「宇宙无敌七剑客(傻缺版)」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关于他生日的消息。
也不是说非要他们记得,但……算了。
黎知许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Seven踩醒的。布偶猫毛茸茸的肉垫在他脸上踩了一脚,然后蹲在他胸口,蓝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喵。”Seven说。翻译过来大概是“人类,我饿了”。
黎知许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没有未读消息。群聊里最后一条是昨晚宋宴倾发的“晚安”,没有任何人提到生日。
他坐起来,把Seven放到地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窗外的阳光挺好,六月底的天已经很热了,蝉鸣从楼下的行道树里传上来,拖得长长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池易卿:「生日快乐。」
黎知许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回复:「谢谢。你还没睡?米兰那边怎么样?」
「还行。今天最后一场拍摄了,下午结束。」
「那你今天能回来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赶不上。明天一早的飞机。」
黎知许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个「没事,工作重要」。他放下手机,喝完了牛奶,觉得牛奶的味道有点寡淡。
紧接着,其他消息也陆续到了。
宋宴倾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标志性的大嗓门:“知许生日快乐!今天真不行,俱乐部那个会推不掉,老爷子亲自盯着呢!我礼物放翊暻那儿了,你回头去拿!江余让我跟你说生日快乐!”
江余也发了条语音,声音比宋宴倾小很多,带着点歉意:“生日快乐……抱歉今天不能陪你,阿宴这边走不开。礼物我做了蛋糕,放翊暻哥那儿了,你记得吃!”
晏亦川发了一行字:「生日快乐。案子在收尾,实在走不开。礼物交给翊暻了。」
纪瑾渊跟着发了条:「生日快乐。阿亦那份礼物是我挑的,希望你喜欢。」
苏翊暻发了一段话:「阿许,生日快乐。今天公司有个紧急签约,实在走不开。礼物在我家,你有空可以过来拿。晚上如果无聊,也可以过来吃饭,我尽量早点结束。」
黎知许把消息一条一条看完,然后锁了屏。
都忙。都在忙。礼物都堆在苏翊暻那儿。没有一个人能来。
他蹲下来揉了揉Seven的脑袋:“今年生日,就咱俩了。”
Seven舔了舔他的手指,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上午十点,黎知许给程白白打了个电话,问她今天有没有安排。
程白白的声音有点意外:“今天?你生日啊,我没给你安排通告,给你放了一天假,记得发微博就行。”
“那行,我出去逛逛。”
“一个人?”
“嗯。”
程白白沉默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生日快乐。”
黎知许挂了电话,换了一身简单的t恤短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虽然六月天戴口罩热得要命,但他的脸在街上太容易被认出来。他找了条牵引绳,给Seven套上。Seven不常出门,但今天他想带着它。
“走,咱俩过生日去。”
一人一猫出了门。
他先去吃了碗面。
面馆是那种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店,门面不大,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认出了他,但没声张,只是笑着问:“还是老规矩?”
“嗯,牛肉面,加个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底清亮,牛肉炖得酥烂。黎知许把Seven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低头吃面。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老旧的收音机放着八十年代的歌。
他忽然想起来,去年的生日,宋宴倾搞了个泳池惊喜,一群人从水里冒出来,池易卿从巴黎飞回来,送了他那件“星轨”。再往前一年,他们在老宅过年的时候提前过了生日,苏翊暻做了蛋糕,晏亦川送了那本“免责条款大全”,宋宴倾送了他第一块赛车奖牌。
每一年的生日都热闹得不像话。今年的安静倒让他有点不习惯了。
Seven趴在椅子上,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黎知许低头看了看它,掰了一小块牛肉放在掌心,Seven凑过来闻了闻,矜持地吃掉了。
“就你陪我。”黎知许小声说,“也行。”
吃完面,他抱着Seven沿着江边走。
六月下午的太阳有点毒,但江边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汽,不算太热。他选了一条人少的步道,把Seven放下来让它自己走。布偶猫走得不快,东闻闻西看看,像个第一次出门见世面的小孩。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宴倾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条赛道,空无一人,夕阳把路面染成金色。配文:「开完会了,在赛道。明年一定陪你过。」
黎知许回复:「行,我记着。」
他继续往前走。江对岸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白,有些模糊。他走着走着,发现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台,伸出江面,三面环水。观景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张长椅。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Seven放在腿上。Seven在他怀里窝成一团,尾巴搭在他胳膊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风不大,但足够把岸边的柳树吹得轻轻晃动。黎知许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水面,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风吹散了一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晏亦川,发了一张照片——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卷宗,旁边是一杯已经冷了的咖啡。配文:「案子结了。刚刚。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生日快乐,知许。」
黎知许看着那张照片里杯沿上已经干掉的咖啡渍,有点想笑——这人结案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拍照发给他。他回复:「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放下手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天开始暗了。
江边的路灯逐一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又聚拢。黎知许抱着Seven走了一段,发现前面有一条岔路,通往一座小小的跨江步行桥。桥不长,但视野很好,能看两边城市的灯光逐一点亮。
他踏上桥,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
宋宴倾站在桥那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赛道赶过来。他旁边站着江余,红发在路灯下格外扎眼,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个完整无损的蛋糕。
“Surprise——!”宋宴倾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然后喘着气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骂,“妈的跑死我了……那个破会开到五点,我一路超速过来的!”
黎知许愣在原地:“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说不来你就信啊?”宋宴倾把纸袋塞到他手里,“给你的,拆开看看。”
黎知许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缩小版的赛车模型——跟去年那个引擎模型配套的,这次是整车。车身上用极细的笔刻了一行小字:「生日快乐,明年赛道见。」
“这个是定制的,做了一年。”宋宴倾说,“比引擎那个难搞多了。”
黎知许看着那行小字,喉咙有点紧:“宋宴倾你……”
“别感动别感动,”宋宴倾摆手,“江余你也别藏着,把蛋糕给他。”
江余把透明盒子递过来,里面的蛋糕比上次那个“恭喜”蛋糕平整多了,上面用奶油仔细地写着“黎知许生日快乐”,旁边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布偶猫。
“我练了好多次,这个是最成功的!”江余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黎知许看了看手里的赛车模型,又看了看蛋糕,再看了看眼前这两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人:“你们……不是说要给翊暻保管吗?”
“骗你的。”宋宴倾理直气壮,“不这么说怎么让你觉得今天真的没人来?”
黎知许:“……”
宋宴倾又问:“你走到这儿之前,还碰到谁了?”
黎知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宋宴倾指了指桥的那一头。黎知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桥的另一端,晏亦川和纪瑾渊正并肩走过来。晏亦川手里拎着一瓶酒,纪瑾渊抱着一束花。两人走得不快,但很稳。
“案子结了?”黎知许看着他们走近,问。
“结了。”晏亦川走到他面前,把酒递过来,“所以赶过来了。”
纪瑾渊把花递给他:“生日快乐。”
黎知许接过花,是一束向日葵,开得热烈,黄色在路灯下泛着暖光。他看了看宋宴倾,又看了看晏亦川:“你们商量好的?”
“也不算商量。”晏亦川说,“只是每个人挑了一段路,在不同的地方等你。”
“挑了一段路?”
“嗯。”晏亦川推了推眼镜,“宋宴倾和江余负责前半段,我和瑾渊负责中间,翊暻和小周负责后半段。池易卿负责终点。”
黎知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宴倾凑过来:“你走到哪儿,我们就在哪儿出现。从面馆开始,一路跟着你。”
“你们跟踪我?”
“这叫护送。”晏亦川纠正。
江对面,一座新修的观景塔,塔顶亮着灯。
苏翊暻和小周站在塔下的广场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几盘已经摆好的点心、水果、还有一个敞开的保温箱。保温箱里是——黎知许走近了才看清——是他最喜欢的那家私房甜品店的芒果千层蛋糕。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便携音响,正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舒缓。
“阿许。”苏翊暻笑着叫他,“你来得正好,蛋糕刚送到。”
小周也笑了笑:“翊暻说这家至少要提前一个月订,他过完年就订了。”
黎知许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宋宴倾和江余蹲在一边拆蛋糕盒子,晏亦川和纪瑾渊在摆椅子,苏翊暻和小周在整理桌面。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忙,所有人都在替他准备这个生日。
没有一个人在他说“来不了”的时候是真的来不了。
他们只是选了不同的路段,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出现。
苏翊暻走过来,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你的生日礼物,我单独准备的。”
黎知许打开,里面是一把小钥匙,跟去年苏翊暻送他那把阁楼钥匙很像,但更小。钥匙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以前老宅后院那棵桂花树底下,埋了一个铁盒。你小时候说想藏秘密,我们给你埋的,换了个新盒,你的秘密。”
黎知许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苏翊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吧,现在就在那边那棵桂花树底下。我好不容易埋进去的,等你来开。”
黎知许转头看向广场边缘那棵老桂花树,树影婆娑,路灯在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树根旁边摸了摸——泥土是松的,明显最近被翻过。他拨开表层的土,果然摸到一个金属的触感。挖出来,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锈迹斑斑,但锁扣很新,跟钥匙是配套的。
他打开锁,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那一张——他们四个少年的合照,那时候还没其他人,只有他们四个“四剑客”。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是苏翊暻的字迹:「十八岁生日,阿许说想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下面一张,是他们一起在苏家老宅的草坪上躺着看星星的照片,也是好多年以前拍的。
再下面,是他第一次上台领奖的照片,虽然是个小奖,但他笑得很开心。
再下面……
一张一张看下去,全是这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瞬间。有些他记得,有些不记得了,但每一张都被仔细地保存着,塑封过,边角整整齐齐。
照片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六个人的字迹——宋宴倾的潦草,晏亦川的端正,苏翊暻的工整,江余的圆润,纪瑾渊的干净,还有池易卿那瘦劲有力的笔迹。
宋宴倾:“知许,等我老了开不动赛车了,咱们就改打桥牌。你输定了。”
晏亦川:“生日快乐。十年后我还在当你律师,希望那时候你不会因为闯祸次数太多而破产。”
苏翊暻:“阿许,十八岁许的愿,我们都还在。以后也还在。”
江余:“下次生日我要做个比今年更大的蛋糕!阿宴说你每年都会比上一年更好吃——不是,是更好看!不是,是……哎呀反正生日快乐!”
纪瑾渊:“生日快乐,阿亦说你是他认识的最不需要被保护的人。我觉得他说得对。”
池易卿:“你说过想摘一颗星星。我摘不到,但我可以一直陪你看星星。”
黎知许蹲在桂花树底下,抱着那个铁盒,看着卡片上那行瘦劲有力的字,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下掉在卡片上,晕开了“星星”那个词。
他赶紧伸手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指腹穿过他的发丝,带着熟悉的、温热的触感。
“别哭了。”池易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卡片上写的是陪你,不是看你哭。”
黎知许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池易卿蹲下来,跟他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和身后的灯光。
“你不是说明天早上才回吗?”黎知许问,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骗你的。”池易卿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不这么说,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真的被忘了。”
黎知许吸了吸鼻子:“所以你今天其实一直都在?”
“在。”池易卿说,“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从面馆开始,到江边,到桥,到这儿。”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因为前面那段路不属于我。”池易卿说,“那段路是宋宴倾的,是江余的,是晏亦川的,是纪瑾渊的,是苏翊暻的。他们每个人陪你走了一段路,我在终点等你。”
黎知许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他笑了,一边哭一边笑,样子大概很狼狈。
池易卿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把铁盒盖好,抱在怀里,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向广场中央那棵桂花树下的长桌。
蛋糕被切开了。
江余那个自己做的蛋糕和苏翊暻订的那个芒果千层并排摆在桌上,像两个风格迥异的艺术品。宋宴倾倒了酒,晏亦川放了一首更轻松的歌,纪瑾渊把花插进一个临时找来的瓶子里。
Seven从黎知许怀里跳下来,绕着桂花树好奇地转了两圈,最后蹲在苏翊暻脚边,因为它记得这个人每次来都会带零食。
“所以,”黎知许坐在长椅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群人,“你们策划了多久?”
“一个月。”宋宴倾说,“池易卿牵头,我们分工。”
“我负责订蛋糕。”苏翊暻说。
“我负责路线设计和人员调度。”晏亦川说。
“我负责做蛋糕!”江余举手。
“我负责给江余打下手。”宋宴倾说。
“我负责跟着你。”池易卿说。
黎知许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铁盒:“那这个铁盒……”
“我挖的。”苏翊暻说,“照片是我整理的,字是大家写的。池易卿那行字是最后补的,他打电话让我空出位置。”
黎知许转头看向池易卿:“你什么时候写的?”
“半个月前的晚上。”池易卿说,“睡不着。”
黎知许不说话了。他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坐在桂花树下的灯光里,有人笑着喝酒,有人在跟猫玩,有人在切蛋糕,有人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夏夜的温热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填满了。
宋宴倾举起酒杯:“来来来,最后敬知许一杯。生日快乐!”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
黎知许站起来,笑着举起杯子,碰了一圈。
“谢谢你们。”他说,“今年这个生日,是我过得最好的。”
宋宴倾笑了:“你每年都这么说!”
池易卿看着黎知许,唇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在桌下那只空着的手。
晚上十一点,众人散了。
宋宴倾和江余走得最早,因为宋宴倾第二天还要飞一个什么俱乐部培训。晏亦川和纪瑾渊第二个走,因为晏亦川说“明天还有个当事人的电话要回”。苏翊暻和小周最后走,走之前苏翊暻特意嘱咐黎知许:“铁盒里的照片你要是想加新的,随时跟我说。”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广场上只剩下黎知许和池易卿,还有蹲在长椅旁边的Seven。
夜风裹着桂花树的香气吹过来,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了一些,但依旧亮着。天上有几颗星星,不算太多,但够亮。
池易卿看了看手机,说:“还有五十分钟。”
“什么五十分钟?”
“到十二点。生日过完还有五十分钟。”
黎知许笑了:“你还算这个?”
“不算。”池易卿说,“我只是在想,这五十分钟可以做什么。”
黎知许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抱着Seven,走到桂花树底下,背靠着树干,看着池易卿。
“过来。”他说。
池易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黎知许靠在他肩上,Seven趴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打了个哈欠。
“池易卿。”
“嗯。”
“我说我想摘星星,你说你摘不到。”
“嗯。”
“那我不要星星了。”
池易卿低头看他:“要什么?”
黎知许笑了笑,指了指天空:“要你陪我看星星。每年都看。”
池易卿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了弯唇角,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好。”
夜空里,那几颗星星安静地亮着。树下的人安安静静地靠着,猫安安静静地趴着。远处有人放了一朵烟花,腾空而起,炸开,又散落,转瞬即逝。
但这五十分钟,好像可以延长到永远。
十二点整,手机震了一下。群聊里有人发了一句:「生日快乐,知许。」
然后是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每一个人,都在零点的时候,又发了一遍。
池易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关了屏幕,把下巴抵在黎知许发顶,低声道:“生日快乐,黎知许。”
黎知许闭着眼,嘴角翘着,声音带着困意,但很清晰:“谢谢。”
Seven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爪子伸向天空,像是要去够那几颗星星。
——
生日快乐。
虽然但是,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