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哥哥,你喜欢什么季节?”
映月没有等张起灵回答,因为她知道等了他也不会回答,于是一边吃着酸溜溜的果子一边开口。
“我最喜欢春天,万物复苏,一切都欣欣向荣,春天仿佛就是希望的代名词,我最讨厌夏天,太热了,紫外线强,很容易把我晒黑,而且有蛇……”
张起灵瞥了她一眼,白得发光的少女仿佛冰雪堆砌,在月色中龇牙咧嘴吃着酸果,眉飞色舞的说着那些她喜欢的,不喜欢的,还有讨厌和害怕的东西。
灵动至极。
再次被一颗酸果酸得脸都皱成一团后,映月不再吃了,把果子放进兜里,像只藏松果的小松鼠抬眸眼巴巴看着他。
“你给我的就都是我的了,我留着吃也是可以的吧。”
张起灵沉默,破天荒的回了她一句:“嗯。”
映月顿时给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阿灵哥哥真好~我宣布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张起灵幽幽的抬眸,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和他对视,那双大眼睛中写满了真诚。
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说最喜欢你也没有说错。
映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又乖又软的笑,直到把张起灵看得偏过头去也没有收回视线。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暗了下来,明月高悬。
“你喜欢秋天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好,秋高气爽,十里飘香……”
刚才还说最喜欢春天,现在又说秋日胜春朝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
心性不定。
什么喜欢和最喜欢,听听就是了,不能认真计较。
张起灵垂下眼,将煮好的菌子汤盛了出来,故意等汤快放凉了才把剩下的那碗递到她面前,却在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望着,仿佛在期待他继续喂她时指尖微滞。
他摸过她的骨龄,25。
这个年龄对于张家人漫长的寿命来说,和未成年的奶娃娃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的零头。
“对了,阿灵哥哥你之前说张家人,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是觉得我是张家人吗?你也姓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应该是一家人?”
张起灵有些沉默,他不明白是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老了,不然为什么他总是跟不上她的思绪。
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想法跳得太快。
映月喝了一口那碗黑糊糊,毫无滋味的汤,五官皱得比刚才吃酸果还要厉害,却还是捏着鼻子仿佛要上刑般,一口闷了碗中的液体,没有浪费一点。
“为什么摇头?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好看吗?还是因为我的嘴不够能说会道?难道是因为我太弱了吗?其实我……”
张起灵接过碗,扫了她一眼,重新坐在火堆前闭目小憩。
“吵。”
映月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后就开始炸毛,气鼓鼓的瞪他。
“我哪里吵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我吵他都没机会,不对……我才不吵,我只对喜欢的人这样。”
“你真是太过分了,我今天不要喜欢你了,我宣布我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阿灵哥哥。”
张起灵啧了一声,睁开眼起身,背着他的刀就开始向外走。
映月愣了一下,眼睛瞬间通红,刚才七分演三分真的悲瞬间变成了十分难过。
“不许走!”
“对不起,我骗你的,我最喜欢你了,我不吵了,你不要丢下我。”
少女从床上挣扎爬下来,不顾身体传来的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从他的身后一把抱住他,哭得泪眼婆娑。
“我错了,好哥哥……”张起灵身体微僵,“不要走……”在她忍不住踉跄时一把揽住她,冷冷的垂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闭嘴。”
映月咬住下唇不说话,倔强的红着眼看着他流泪。她眉心的红痣在月色中越发明显,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似的,惯会蛊惑人心。
当她直勾勾的看着某个人时,没有人会不为之心软。
张起灵抿了抿唇,反思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太重,小孩子容易哭,他该多担待一二。
“躲好。”
映月茫然的被张起灵用被子卷起来塞在床的角落里,没有任何解释,只背着刀留给她一个走向雪中的背影。
屋外不知何时悄然围拢了一群狼。雪色苍茫,一双双幽绿的兽眼泛着饥寒的凶光锁定这间燃起炊烟的木屋前的男人。
狼群压低身子,喉咙滚出沉闷压抑的低吼,粗重的喘息混着风雪,在雪地里阵阵传来。
张起灵双唇紧抿,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指尖缓缓探向身后,握住了刀柄。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
他心底掠过一丝冷厉的自省——他的警惕,何时松懈到这般地步。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斥压在喉间,手腕猛地发力,刀锋锵然出鞘。几乎就在同一刹那,狼群骤然暴起,腥风扑面而来。
第一头狼凌空扑跃而来,獠牙森白直逼面门。张起灵侧身旋步避开扑击,刀刃划破夜色,寒光一闪,凌厉劈出。
野兽惨嚎一声,重重摔落在积雪之中。
然而狼群没有退怯,饥饿消解了恐惧,一头退下,两头接踵而上。雪地里蹄爪刨得碎雪纷飞,狼嚎此起彼伏。
映月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想,她想帮他,但是她就是废物,所以她应该听话,听银月姐姐的话,听阿灵哥哥的话,她出去了只会给他添乱。
她不想失去他。
所以她要乖乖的藏起来,不可以出去。
寒气裹挟着野兽身上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雪花被冲撞的劲风卷得漫天乱舞。
张起灵不发出多余声响,呼吸压得极稳,进退之间身形如掠影。刀锋起落,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即便他的战力已经堪称当世人类巅峰,可狼的数量太多,四面八方全是扑袭的影子,或许是几十匹,或许上百匹。
他不知道已经第几次挥刀,鲜血麻木的溅在夜空中,冰冷的视线如同刀锋寸寸扫过狼群时。
狼群也不由为之后退。
头狼幽沉的眸子死死锁住男人,目光越过张起灵的肩头,不断扫视他身后牢牢护住的方向,疯狂搜寻可以突破的破绽。
那扇老旧木窗被寒风吹得不住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朽响,缝隙漏出屋内一点微弱的光影。
狼王瞳孔骤然收缩,目标锁定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