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
少女蜷在单薄被褥之中,脸颊烧得通红,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得湿透,一缕缕黏在额角与雪白的颈侧。
脆弱而妩媚。
无时无刻不在激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恶意。
只要抬手轻轻一捏,不管她是谁,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这如水一般的人儿就会彻底殒命于此。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映月半睁着眼,红唇微张着喘息,视线朦胧涣散,空洞的看向虚处的黑影,小声的呜咽着。
“好疼……”
她抬手挣扎,无力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抓到。
张起灵垂眸看向眼前人许久,那双素来冷寂的眼在她抓到他的手的一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头。
轻轻波动。
少女的呼吸又浅又急,鼻尖微微发烫,苍白的唇被她咬得嫣红起来,呻吟时不时地从唇齿间细碎溢出。
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像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能让她安心的存在,蜷缩在他的面前,无意识的用滚烫的小脸去蹭他的指尖。
“妈妈……”
湿润的液体悄然滴落在他的手心。
张起灵的面色茫然了一瞬,随即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飞快的将手毫不留情的从她的手中用力抽出,紧接着向后退去。
少女被拽得一歪,疼得闷哼一声,眼看就要从床上摔在地上,身体却被一双大手牢牢的揽住。
感受到冰凉,少女滚烫的身躯如同蛇一般灵活的缠住男人,指尖在他身上无意识的四处游走。
张起灵抬手捏住她的脖颈,把陷入昏迷后的少女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扔在床上。
漆黑的眸在雪夜中明明灭灭的闪,如同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他站在床边竟看了床上的少女半宿。
再次醒来映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尤其是左腿和腰部。
但是能够感受到疼就证明恢复得不错,至少比四肢都没有了知觉要好。
长期没有进食的胃开始绞痛,映月等了许久依旧没有见到那人回来。
屋外的寒风仍在呼啸,屋内的火不知道已经熄了多久。
飞雪好似又大了些。
好冷。
这样的天气走出去只怕想找都找不到原路回来,更何况如果能够走出去,谁又会回来。
她早该知道的。
强撑着身体的酸软从床上爬起,艰难的移动双腿轻轻落在地上,颤巍巍的站起,刚刚迈步就被腰间骤然传来的巨痛疼得面上一白,双腿蓦地一软,身体随即重重摔在了地上。
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开始渗出血。
缓了许久,那股势不可挡的疼痛才渐渐消下去,但仍是在钝钝的疼,她将脸埋进胳膊中,低低的笑了起来。
真是……狼狈啊。
张起灵打开门看见眼前场景的时候眉心重重一跳,将手中东西扔在地上,带着一身风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地上的那人打横抱起。
直到即将被放在床上时映月才将将反应过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紧紧咬住下唇,抱着他。
害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她想问他怎么没走,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想问的问题很多很多,可最后只是颤抖着声线低低的说了一句。
“你怎么……才回来。”
感受到颈部传来的温热呼吸,张起灵的身体一僵,想要强制的把她放下去,却听见她疼痛的闷哼声,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轻缓下来,只能由着这个不舒服的姿势,半撑在床上被她抱着。
他没有回她,她也已经习惯了。
但是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怀抱,让她能够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中感受到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
张起灵捏住映月的后颈,终于得以微微后退,垂眸看向那双微红的眼,抿了抿唇,半晌终于低低的问。
“……哭什么。”
映月在以为他把自己扔下一个人走了时没哭,在摔倒了之后也没哭,在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再也走不出这座名为长白的雪山了时,也没有哭。
却在绝望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重新被他拉出来后,别扭而生硬的安慰她时,泣不成声。
少女的泪像天上的星,一颗颗的从缀满星河的眸中滚落,那双妩媚的凤眼带着水雾,湿润润的看着他。
“不知道,我就是想哭,你不知道女孩子都是水做的吗?”
话音刚落,她就再次扑进他的怀里,蛮不讲理的继续哭泣。
张起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起灵才感受到怀中人停止哭泣,转了转被放空的双眼。
其实在看见地上那堆干枯的菌类和几个小得可怜的果子时,映月饿得早就痉挛的胃再次绞痛起来。
但是她依旧一声不吭。
抿了抿唇,她抬眸看了看张起灵紧绷的下颚线,轻轻的从他的怀中退出来,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好,乖巧得不可思议。
她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才找到那些食物,也不知道那堆食物他会不会分一点给她。
她不想问。
因为如果一定要死,死前有个人可以陪陪她也是挺好的。
至少……她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悄悄死去。
张起灵起身站在床边,偏过头看了缩回“壳”里的少女一眼,那双漆黑的眸仿佛能轻而易举就看透她的心。
在映月没看到的地方,那人无声轻叹。
洗干净的菌类被扔进锅里煮,果子则被全部放在了一个小碗中。
映月竖起耳朵听张起灵的动静,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向张起灵的方位,在他面无表情的张口吃下那颗看起来就酸得要命的小果子时终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却在张起灵回眸看向她时飞快的将脸钻回被子中。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床边,映月又等了等,才缓缓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看向眼前人。
张起灵垂眸,看向床上那只从小狐狸变成小白兔的少女,将装着果子的碗在她的注视下默不作声的放在她的床边,随后重新走开。
“……谢谢。”
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响起。
张起灵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沉默的坐在火边继续烧火煮汤,火光将他的轮廓变得格外柔软。
只是在听见空气中传来咀嚼声和少女被酸得轻呼的声音时,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