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千机寮也没用啊。危险无处不在，待在哪儿都一样。
而且，科考的事情总需要有人来做。”
曹博士耸肩，“科研不是闭门造车，关在实验室里空想，是做不好学术的。
我得出来看，得亲手摸到那些东西，得在真实的环境里验证我的假设。
千机寮的实验条件再好，那也是人造的环境。真正的永夜之地，才有我需要的数据。”
“我坚持要出来，谢队也只能由我了。他总不能把我锁在千机寮里吧？我又不是囚犯。”
“曹博士，你不如来我南宫家就职。”南宫富贵探了探脑袋一脸自豪道，“咱家的研发中心，设备都是最顶级的。
你要什么材料，一句话的事，就专人替你来采集需要的实验品。
薪酬方面你放心，保证比守夜人军团出得高，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展示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数字，“而且还不用风餐露宿顶着危险来科考。
怎么样？心动吧？只要我一句话，保你顺利入职。”
“呵呵，低俗。”
曹博士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非常不屑：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这个道理，你们南宫家那些坐在恒温实验室里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懂。”
曹博士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下巴微微扬起，“不是我说话难听，就你们南宫家手底下那帮人，设备是好，但人不行。
采集样本的人如果没有在永夜之地住过三个月以上，他们根本分不清什么样的冻土层下面藏着真正有价值的样本。
他们会把表层的碎冰当成宝贝，把有活性的冻土当成废料。
你让他们去采，采回来的东西要么没用，要么已经失活。
我去了你们南宫家，还得从头教他们怎么走路，怎么呼吸，怎么在暴风雪里辨别方向。
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耐心。”
“而且，你们南宫家研发中心的那些设备，看起来先进，但实际上都是为量产型装备设计的。
真正的研究型设备，精密度差得太远。
我需要的不是大，是准。你们那套东西，做做民用版装备还行，做核心算法和生命材料的研究，差得太远了。”
南宫富贵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可以把设备一起带过去嘛........我出钱，你想买什么设备我都给你买。”
曹博士“切”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你以为科研设备是菜市场买菜？
那是需要根据研究方向和实验阶段定制的。
我买什么设备，怎么配置，放在哪个位置，怎么和现有的系统对接，这些都需要我亲自在千机寮里调。
你把设备搬到你家去，它们不会自己长出腿来跑到正确的位置上。”
韩子夜靠在座椅上，听着两人的对话从招募演变成了一场关于“科研环境到底重不重要”的辩论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声音从耳边流过，不再尝试插嘴。
反正也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陈夕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老鼠队长，前方有峡谷。”
顿时将车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争吵中拽了出来。
韩子夜睁开眼睛，朝前挡风玻璃的方向望去。
车头大灯照亮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垂直的峭壁。
那面岩壁从冻土上拔起，陡峭到几乎与地面垂直，表面是深灰色的冻岩，寸草不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岩壁朝东西两边绵延，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道被从地面掀起来的巨大屏障。
在正前方，岩壁上有一个断口。那个断口不算宽，大约刚好容纳一辆越野房车通过。
断口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车灯的光柱射进去，只能照亮入口处不到几米的距离，再往深处就被黑暗完全吞没了。
那片黑暗给人一种很直接的压迫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等着，韩子夜感到莫名的压抑。
自从进入永夜之地以来，韩子夜不仅没有天赋被削弱的感觉，反而更加如鱼得水。
但看到峡谷的第一眼，却忽然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白曜减缓了车速，方向盘微微向右偏了一点，让车头正对着那个峡谷的入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偏头看向老鼠，等待指令。
老鼠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从峡谷入口收回来，下意识地望向车尾方向。
肖然坐在那里，全身裹着绷带，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颜辉靠在他旁边，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在老鼠的目光落过去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颜辉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你做你的决定，我们不干预。”
“不用管我们。你才是特别行动小组的负责人。
我们的职责只是保证曹博士的安全。
当然，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会适当协助特别行动小组。”
他说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剩下的交给老鼠自己判断。
老鼠盯着那个峡谷的入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坐标仪。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稳定地闪烁着，标注着玄石所在的位置。
正北方向，进入峡谷之后还有一段距离。他喃喃自语：
“这种地形，一旦进入，很难撤退。危险系数大大提升。”
他的手指在坐标仪的边缘摩挲了一下，眉头拧得很紧。
但他还是拿出了探测仪，拇指在按钮上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
那个代表玄石的信号在正北方向持续闪烁，方向明确，距离不算太远。
而那个方向与眼前这条峡谷的走向完全重合。
他沉默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一下，然后开口：“玄石的位置就在正北边。这个峡谷是必经之地。”
“没别的办法了，白曜！进。全速前进。”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鼠，他懂得当断则断的道理。
犹豫不决是大忌。
反正玄石是必须得到的东西，再困难也必须顶上去。
白曜踩下油门。
越野房车的引擎从低吼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咆哮，轮胎碾过冻土，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冲进了峡谷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