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峰咬着牙,拖着长刀,一步步朝楚霄走去。
刀尖划过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走一步,魏峰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左腿的伤势让他的身体不断倾斜,他只能用刀撑住地面,拖着残破的身体向前挪动。
身后的江州军还在厮杀,可他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少。
许多人看见魏峰正在走向楚霄,便拼尽最后一口气为他争取时间。
有士卒扑向夏军,死死抱住对方的腰。
有士卒用身体挡住长枪,还有人即便倒在血泊中,也要伸手去抓住夏军的脚踝。
楚霄看着魏峰一点点靠近,眼中露出一丝钦佩。
魏峰走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那些人曾经跟着他冲锋,曾经在营地里围着火堆喝酒,曾经一起发誓要建功立业。
如今,他们全都死了。
魏峰的脚步越来越沉,耳边的喊杀声仿佛变得遥远。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楚霄的身影在眼前不断晃动。
可魏峰没有倒下,他的心中有一个念头还在不断地支撑着他。
即使要死,也必须向楚霄挥出一刀!
终于,魏峰来到楚霄面前三步的位置。
他停住脚步,那把长刀垂在身侧,刀尖插进泥土。
魏峰双手扶着刀柄剧烈喘息,鲜血从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楚霄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魏将军,你能走到这里,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魏峰勉强咧开嘴,“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污混着泥水,眼睛里燃起最后的战火。
“楚霄!拿命来!”
魏峰双手举刀,朝着楚霄冲了过去。
这一刀很慢,慢到只要是个正常成年男性都能轻易躲开。
这一刀也很轻,轻到随手一击,就能轻易拦下。
魏峰的体力已经耗尽。
他的伤太重了,现在还能站着,靠的不是力气。
靠的是一口气,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楚霄坐在马上,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眼中没有戏谑,也没有轻蔑。
他甚至没有立刻出剑,直到魏峰冲到近前,直到那柄长刀带着最后一点风声压下来时,楚霄才轻轻叹了口气。
“魏将军,孤送你最后一程吧。”
说完,楚霄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收紧,长剑出鞘。
清亮的剑鸣划破满是血腥气的山谷。
楚霄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像是明白主人的意思,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向前冲出。
魏峰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想挥刀,可楚霄已经到了近前。
剑光从他眼前掠过,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极快、极冷的寒芒。
魏峰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手中的长刀停在半空,随后,无力地落下。
哐当一声,刀身砸在泥地里。
魏峰的身体晃了晃,随后身体前倾,倒在了那把陪他征战多年的长刀旁边。
山谷里的风卷过,吹动魏峰散乱的长发。
这位江州军的主将,到死也没有闭上眼。
楚霄勒住战马,抬手甩去剑锋上的血珠。
他将长剑收入鞘中,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将其厚葬。”
一名亲卫抱拳领命。
他看向魏峰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意。
魏峰倒下后,剩下的江州军彻底红了眼。
他们看见了主将的尸体,每个人都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将军!”
不少江州军仰头大吼,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杀!为将军报仇!”
他们已经没有阵型,也没有退路。
他们都知道,冲上去,只会死,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夏军的盾阵再次合拢。
面对剩下的江州军,夏军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山谷中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最后一名江州军士卒便已倒下。
楚霄骑在马上,沉默地看着满地尸体。
夏军没有人出声庆祝,这不是一场值得喝彩的胜利。
楚霄轻轻拉动缰绳,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项仲元身上。
项仲元站在原地,他没有参与刚才的厮杀。
但他亲眼看着江州军在包围圈中被全歼,亲眼看着昔日的同僚战至最后一刻。
原本他以为自己足够铁石心肠了,可当看到魏峰倒在血泊里时,他心里还是隐隐生出了一丝愧疚。
项仲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事已至此,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楚霄骑马缓缓来到项仲元的面前。
“项仲元。”
“末将在。”项仲元抱拳,恭敬地低下头。
楚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峰已死,江州军主力尽灭,可靖绥军还是个麻烦。”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谷之外,是梁军营地所在的方向。
“陆丰年用兵谨慎,也懂得审时度势。若他得知魏峰战死,定会察觉到局势不对,多半会带着靖绥军退走。”
“这么多兵马若是躲藏起来,早晚会是个祸害。”
“放虎归山,不是孤的习惯。”
项仲元心头一凛,他明白楚霄的意思了。
陆丰年要么死要么降,绝对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勤王军当中,现在只剩下靖绥军这些精锐了,其余地方守军没有奉诏,便说明他们跟梁国朝廷已经不是一条心了。
所以,在攻打临阳之前,楚霄必须要解决掉靖绥军的问题。
项仲元深吸一口气,“末将知道怎么做了,殿下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楚霄点点头,骑着马又走近了几步。
他走到项仲元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孤就等你的表现了。”
“不要让孤失望。”
项仲元的心微微一沉。
他立刻抱拳,“殿下放心。”
楚霄没有再多说什么。
项仲元转身上马,点齐自己的部众,朝梁军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谷里,只留下清理战场的声音。
楚霄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残破的江州军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良久,他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