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江州军士卒从缺口处挤了进去。
盾阵后方的火枪兵被迫后撤。
他们的火枪已经不适合在如此近的距离使用，只能拔出腰刀，与敌人贴身搏杀。
一个江州军士卒抡刀劈向火枪兵。
那名火枪兵仓促举枪格挡，枪身被砍出一道深痕。
他趁着江州军刀锋下压的机会，抬膝撞在对方腹部。
江州军身体弯下。
火枪兵反手抽出短刀，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可刀锋刚刚拔出，另一名江州军便从侧面扑来，将他按倒在地。
两人在泥地上翻滚，刀锋刺入谁的身体，已经无人分得清。
他们的手指抓住对方的甲片，扯得嘎吱作响。
最终，那名江州军用牙齿咬住了火枪兵的喉咙。
鲜血喷出，火枪兵的身体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这样的场景，在山谷中不断上演。
夏军虽然装备精良，阵型严密，可江州军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只要能够拖住一名夏军，便有人会趁机补上一刀。
只要能换掉一个敌人，他们便觉得不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彼此用性命换取性命的屠杀。
楚霄坐在马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战局的发展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可看着江州军不断倒下，他的神色仍然逐渐沉了下来。
魏峰麾下的这支军队确实悍勇。
他们未必是天下最强的军队，却绝对是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楚霄身旁的阿古斯低声说道：“殿下，要不要让末将带人上去，尽快解决魏峰？”
楚霄摇摇头，阿古斯的身体还没养好，没必要让他在这个时候拼命。
此时魏峰已经冲进盾阵之中，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砍都能逼退数名夏军。
可随着战斗持续，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右肩的伤口已经被鲜血染透，左腿似乎也受了伤，落地时明显有些不稳。
几名夏军围住他，长枪从不同方向刺来。
魏峰挥刀挡开其中两支，第三支长枪却刺入了他的腰侧。
枪尖穿透甲胄，魏峰身体猛然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扎进腰间的枪头，忽然伸手抓住枪杆。
那名夏军士卒想要抽枪后退，却被魏峰死死拽住。
魏峰拖着长枪向前一步，刀锋横扫，那名夏军的脖颈被当场划开，血水喷在魏峰脸上。
魏峰抬手抹掉眼前的血，反手砍断了枪杆。
“来啊！”
他朝着周围怒吼，“还有谁！”
吼声响起，立刻有两名夏军从侧面扑来。
一人的长刀砍在他的背上，甲片崩裂。
另一人的枪杆狠狠撞在他胸口。
魏峰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差点跪倒。
幸好身后一名江州军及时扶住了他，不然他恐怕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将军，您先退下，让我们顶在前面。”
魏峰猛然甩开士兵的手，“退什么！”
他咬牙站稳身体，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楚霄。
“楚霄就在前面，本将还没砍下他的脑袋，就算是死也不甘心啊！”
那名江州军张了张嘴，他提起兵器，站到魏峰身边。
“那属下就陪您一起杀个痛快。”
魏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士卒的脸上还带着稚气。
头盔歪在一侧，嘴角挂着血，握刀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抬手拍了拍那名年轻士卒的肩膀。
“好兄弟。”
他说完，重新握紧长刀，“跟紧本将，可别轻易地死了。”
两人同时向前冲去。
可他们刚走出几步，前方的夏军便再次合拢。
盾牌撞击，长枪刺出。
魏峰挥刀挡住一支长枪，刀锋却被另一面盾牌撞偏。
旁边的夏军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
魏峰的身体猛然一沉。
年轻士卒想要扶住他，却被一柄长刀劈中肩膀。
那江州军闷哼一声，仍然咬牙挥刀，将偷袭的夏军逼退。
可另一支长枪已经刺来。
枪尖从他的胸口穿出，他的身体被带得向后仰起，双脚离地。
魏峰瞳孔骤缩，“你们该死！”
他怒吼着扑上去。
长刀斩断枪杆，年轻的江州军士卒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血水很快染红了衣襟。
魏峰蹲下身子，虎目含泪。
“撑住！说好了要杀够本，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将军......”那名士卒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手指死死抓住魏峰的衣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属下......就先走一步了......”
魏峰跪在尸体旁边，双目充血。
下一刻，他抬起头，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
“杀！”他起身冲入夏军人群，刀光接连闪过。
魏峰连续挥刀，完全不顾自身防守。
夏军的刀砍在他的胸甲上，长枪擦过他的肋下，一支弩箭钉入他的腹部。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向前。
一步......又一步。
盾阵的缺口被他硬生生撕开，更多江州军跟着他冲了进去。
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地面上躺满了尸体，有江州军，也有夏军。
被踩碎的粮食混着血水，黏在每个人的鞋底。
夏军后方的火枪兵终于完成装填，他们举起火枪，瞄准了冲入阵中的江州军。
楚霄看见这一幕，立刻抬手。
“停火。”
身旁的亲卫愣了一下，“殿下？”
楚霄目光落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魏峰身上。
“让他过来吧。”
亲卫神色微变，“殿下，此人凶悍，若让他靠近，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楚霄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还能伤到孤？”
那名亲卫看向魏峰，此刻的魏峰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战甲破碎，长发散乱。
左腿拖在地上，右手的长刀也出现了数道缺口。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剧烈起伏，别说继续厮杀，恐怕连站稳都已经十分困难。
亲卫沉默片刻，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他抬手示意挡在楚霄身前的的夏军退开，围在魏峰周围的夏军士卒逐渐让出一条道路。
魏峰站在尸体之间，身体轻轻摇晃。
他抬起头，看到了面前不远处的楚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