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黄金战争的浪潮,席卷大地——」
「奥赫玛人迎来一位君王。尊名凯撒,喜好自己与自己下棋。被她视为“棋子”的,无论泰坦巨擘,或是黄金裔。每逢伐神战前,她常想起童年的怪人,仿佛自出生起便幽居方寸内。」
「“和自己下棋,岂非太过孤独?”彼时王女不解。」
「而今日,为君者终于明白,逐火势起便如烈火烹油,一路摇旗呐喊声中,她才有机会,面壁深思。」
「……」
「王的身后常有好事的弄臣,打听沉浮下的旧邦往事。」
「一说凯撒酷刑厉法,曾将恩师送上审判台。一说凯撒徇私,曾将敌邦人质认作王师。凡此种种,语焉不详。」
「“无妨,那的确是我亲自宣读的判决。”凯撒坦然道出,“吾师是遭我父兄幽禁的敌邦人质。”」
「她的故国背叛盟约,依“律法”当诛。可她授我棋艺,墓碑上刻录“吾师”之称,又有何妨?」
「其时王女亲自收敛遗物,却在地上见到一盘残局。」
「怪人的哑声微笑,仿佛回荡耳边——笑生来幽居的命运,亦笑与她棋艺匹敌的是敌邦王女。」
「“吾师,这是留给我的最后一局吗?”」
「残局的走向,王女无数次推演。直到登临君位,梦中仍常常黑白交错,倾轧吞吃。」
「而那晦暗的道理,于日后更艰难的博弈时分,灵光乍现——」
「一盘未完之局,未尝不是对手终生的障壁。」
——
罗小黑战记。
“刻律德菈把自己的老师也处死了吗?”
看着刻律德菈在烛火下独自推演的画面,小黑耷拉着耳朵,小声地问鹿野:“师姐,她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的老师呢?她手中的权力已经很大了吧?放自己老师一条生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并非如此。”鹿野闻言,也是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她老师的死,是因为她的故国背离了盟约。按照‘律法’,应当处死。这不是刻律德菈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能不能开这个口子。”
“可是,只要她点头…谁能反对?”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点这个头。”鹿野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她因为那是自己的老师就网开一面,那‘律法’的公正性就会荡然无存。律法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在它之下,人人平等。没有人能逃脱律法的制裁,哪怕制定它、执行它的人,也不能凌驾其上。”
“就连刻律德菈自己修改律法,也要付出一位半神的生命,她自己……”
话音未落,鹿野的喉咙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一盘未完之局。
凯撒为修改律法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难道,对刻律德菈来说,由她所开创的逐火之旅也是一盘她留给来古士的未完之局?
只要她身死,来古士就再也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任何突破终极协议的方法,她把自己的死亡,化作了这一世来古士无法跨越的障壁。
——
「凯撒的军队初入北域之邦,行过战火烧焦的城门。」
「“又一位僭主!”愤怒的孩童高呼。」
「自高处投下的石子,砸中了少女的王冠。人群惊叫后退——惧怕君王的怒火殃及。」
「少女伸手,不为扶正额上的王冠,反倒扶起瑟缩的孩童。」
「“听闻此地旧律,袭击戴冠者当处枭刑。但我所戴并非此邦之冠,旧律也应一并废止。”」
「数日后,“金织”讶异发觉,侧帽偏冠竟成此邦时尚,恐将随凯撒的王名一同流芳。」
「……」
「所谓流淌金血的英雄,个个都有争抢火种的资质。难道这不是神的谋划?」
「令英雄自相残害,好躲在旧律的窠臼里,嬉笑冷眼。」
「谁将世界化作棋盘,以一道泾渭分明的河流,划定神与人的边界?」
「“剑旗爵、吟风爵、曳石爵、断锋爵、冬霖爵……诸君听令——”」
「少女持杖立于千军之前。」
「今日我偏要渡过“卢比孔”河,集合英雄伟力,掀起弑神之举。」
「半数火种尽在她手,隐匿的“诡计”泰坦按捺不住,放下厥词:“桀桀桀!娇小的小女王,再长高点吧!真怕你追不上我的飞毛腿。”」
「凯撒召集诸位英雄商讨,沉吟间最终作罢。既已锚定“大地”之兽的肩脊,且让那飞贼侥幸多活几个晨昏。」
「断锋的战士朗声大笑——」
「“吾王擅长阳谋,对付‘诡计’确实犯难。可怎地不见一尾游鱼?”」
「凯撒笑道,“她么,怕是不喜欢猫的味道,独自潜入浴池了吧。”」
「……」
「与众爵并肩的岁月,似乎没有过去太远。英雄们在一场场战争落幕后才发现,凯撒的身影逐渐疏离人群。」
「“王道是一场孤独的征伐,终有一日,我们只能望见她的背影。”奏浪的剑士也心事重重。」
「待到憨醉后众人离席,二人透过彼此的眼睛,望见比各自命运更深的涡流,良久沉默。」
「“陪我啜饮一杯吧,爱臣。”终是凯撒率先打破沉默,“比起血与盐的味道,我偶尔也留恋你的蜜酿……”」
——
绝区零。
“留恋你的蜜酿……海妖的蜜酿有这么好喝么?难道和宴会上的蜜酿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喝多了会让人醉醺醺的么?”
饮茶仙里,橘福福一边咬着手里的叉烧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仪玄坐在她对面,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顿,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福福,下次你去和观里新入门的小弟子坐一桌吃饭。”
福福瞬间一整个愣住:“啊?为什么啊师父?!”她赶紧转身求助似地望向一旁的叶瞬光,“师妹,难道那‘蜜酿’是什么隐喻?”
叶瞬光夜是一脸为难的表情:“这…该怎么解释呢? 蜜酿还是蜜酿啦,自然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这杯蜜酿里有没有掺杂别的感情就不好说了。毕竟这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君臣’了。”
…毕竟可没有哪个臣子会希望君王离开自己的心,也没有哪个君王会在临死前对臣子的游向百般在意吧?小光在心里说。
“不过,师父,为什么那些人都说刻律德菈是‘暴君’呢?在我看来,她也并没有很暴戾啊。”见师父和师妹都一副藏着掖着的表情,橘福福索性换了一个问题。
“刻律德菈本来就不是弑杀之人,至于‘暴君’还是‘明君’,或是‘昏君’……这些都是后人的说法,在凯撒制定的新律下,他们有的受益,有的被剥夺了一切,所以他们口中的凯撒各不相同,但又都是她的一部分。”
——
「关于即将诞生的毁灭,和永恒进行的演算。安提基色拉人将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这就是我要反抗的旧世界。”」
「少女的容色中不见丝毫悲凄,反倒比任何时刻都更肃穆,昂然。」
「谁说棋盘上王不能见王?」
「我是奥赫玛的君王,我曾直面诸神,又何惧诸神之后高悬的“律法”?」
「“将旧律斩碎,作为新律的柴薪。”」
「不计代价。」
「这是凯撒一生的信条,自始至终,从未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