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热切。
柳尘身旁一个少年赶紧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
“柳兄，界主大人看上你了！这是天大的造化啊！你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
柳尘还有些恍惚，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等殿中其余人都被带走后，偌大的大殿只剩顾无尘与柳尘两人。
柳尘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顾无尘面前，双膝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
“柳尘拜见界主大人！”
顾无尘垂眸看着他，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语气平缓：“柳尘，你可知我为何留你。”
柳尘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柳尘不知。但柳尘知道，若没有界主大人，我如今还是柳河城中一个废人，连累老仆病重，连累灵儿受委屈。”
“界主大人再造之恩，柳尘此生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
顾无尘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他手指轻轻一弹，玉简化作一片光幕，悬浮在柳尘头顶。
光幕上，一行行字迹清晰浮现。
柳尘，紫宸界东境柳河城柳家弟子。
曾为柳家天才，后灵根受损，修为跌回一转中期，受尽冷眼。
如龙计划灵雨落入柳河城，青木灵根得以修复。
此后暗中修炼，重新突破三转，武考三战全胜，留名界主试炼榜第五排。
族中待遇尽数恢复，与青梅竹马赵灵儿定下婚约，老仆陈伯病愈。
人生已近圆满。
柳尘抬头看着那些字，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界主大人竟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自己的每一点变化，每一个转折，都被明明白白写在了上面。
他又是惶恐，又是感激，眼眶都红了起来。
“界主大人……”他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无尘把玉简收回，低头看着他，缓缓道：“你说，你想报答我？”
柳尘重重点头，声音发颤：“是！界主大人，他日若龙腾之时，柳尘必不负大人恩托！”
顾无尘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慢慢抬起手，五指张开，朝柳尘的方向轻轻一按。
“既然想报答我，那就很简单了。”
柳尘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极恐怖的力量便落在了他头顶。
他整个人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按住，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惊恐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睁大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界主大人！你……你这是做什么！”
顾无尘目光平静，语气更平静：“你已经人生圆满，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死而无憾。”
柳尘浑身发冷，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无尘的手掌轻轻一收。
“你可以去死了。”
“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柳尘弥留之际。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那股力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体内的青木灵力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按住，运转都做不到。
他只能睁着眼，看向上方。
白衣，墨发，面色平静。
那是他心中的界主大人，给他带来新生的人。
恐惧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像冷水一样灌满四肢百骸。
“为什么？”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界主大人……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无尘没有回答。
他的手依旧抬在半空，五指微张，掌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缓缓旋转。
柳尘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被那力量一丝一丝抽走。
他动不了，喊不大声，只能拼了命地在脑海里想。
为什么是他？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最初，他还是柳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弟子。
青木灵根觉醒那天，全族震动。
柳家老祖亲自出面，赐下族中最好的木系功法。
父亲还没去世时，常拍着他的肩膀，说柳尘以后一定能带着柳家重回巅峰。
那时候的柳河城，谁见了他都要夸一声好苗子。
然后他冲击四转失败。
灵根受损，经脉断掉大半，修为跌到一转中期。
所有曾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全变了。
族里不再给他资源，有些旁支弟子当街拦他，骂他废物。
他这一脉被赶到最破的偏院，连月例都被克扣。
赵家也把赵灵儿看管起来，不允许她再见他。
那三年里，他每天醒来，只希望能听到陈伯咳嗽声小一些。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直到那一夜，紫宸界灵气复苏。
金色的光晕罩住柳河城，鸿蒙紫气像雨水一样落下来。
他的青木灵根重新活了过来。
从一转中期到二转巅峰，再到三转，他一步步爬回来。
武考三场全胜，留名试炼榜第五排，恢复族中待遇，和赵灵儿定亲。
陈伯的病也好了。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可是现在，他站到了中央圣地，站到了界主面前，以为自己终于真正踏上了大路。
这条路却只走了几步，就断了。
他不明白。
他是真心想报答界主大人的。
没有如龙计划，他柳尘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所以他才拼命修炼，想有朝一日站到更高处，替界主大人分忧。
这些念头没有半分虚假。
可界主大人，为什么要杀他？
柳尘的脸色越来越白，眼前开始发花。
他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为什么？
顾无尘看着下方这个少年，目光淡漠。
他从元界一路杀到紫宸界，杀过很多天命之子。
最早那些，有的已经与他结仇，有的主动找上门来，有的与他的女人有关，有的挡了他的路。
那时候他杀人，总还有一两个明面上的理由。
后来就不同了。
王昊、叶寒、王腾、苏尘、魏青阳、尹剑、楚星河、池渊、神帝。
这些人里，有不少甚至还没真正和他发生冲突，就被他提前找到，直接抹杀。
他也越来越不需要理由。
天命之子这四个字，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至于眼前的柳尘，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