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大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给了他们每个人一条路。
他抬头看了看大殿高处，那里有一团极淡极淡的金色光雾，像有什么存在正在慢慢靠近。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殿中的喧闹声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迅速变小。
一道白衣身影，从大殿上方缓缓浮现！
那人出现得极安静，没有撕裂虚空，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息。
他就像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他面容极年轻，看起来比在场许多人都要小上一些，一双眼瞳却深得像没有底。
他站在半空，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殿中众人身上淡淡扫过。
只一眼，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压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拜见界主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殿中一百多人齐齐跪倒。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迟疑，连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天骄，此刻也把头埋得极低。
他们之中从没见过顾无尘，可这一刻，没有人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
那种来自紫宸界天地本源的威压，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拥有。
顾无尘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他站在半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在众人身上扫过。
这些人的资质，他只看了一遍，心中便有数。
在各自的家族和地盘上，这些人的确算得上天骄。
可放到九族面前，放到顾家面前，连一个普通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大殿之中一百多人，真正能入他眼的，一个都没有。
除了一个人。
顾无尘的目光落在人群后方一个穿青衫的少年身上。
柳尘。
此时的柳尘站在人群边缘，头埋得很低，心里七上八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看透了，从里到外都空了一样。
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地面，心跳得极快。
他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殿中这么多人，他柳尘一没修为，二没家世，界主大人怎么可能注意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身子又往下弯了弯。
顾无尘开口了。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众人耳中。
话音落下，殿中一百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极轻极柔的力量从地上托了起来。
没有人运功，也没有人抵抗，那股力量就那么自然地让他们重新站直了身子。
众人心中大骇，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少人偷偷抬头，看清顾无尘的面容后，眼中都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界主大人……竟如此年轻？”
“修为到了那般境地，外貌早该随心所欲。我还以为界主大人会以老者模样示人，没想到……”
顾无尘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他站在半空，白衣无风自动，声音平淡：
“你们能站在这里，自然都有几分本事。但中央圣地不是你们以前待的小地方。”
“这里灵气更浓，资源更多，竞争也会更残酷。”
“你们今日见到的这些人，是你们的同伴，也会是你们的对手。若没有拼命的觉悟，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顾无尘继续说：“紫宸界如今百废待兴。各境灵脉正在复苏，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的天才冒出来。”
“你们比他们先一步进入中央圣地，这便是你们最大的优势。”
“我希望你们中有人能凭自己走到三十二重天去。”
“九族之中，并不缺天才，缺的是真正能扛住大局面的人。”
他说完，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尘身上，极轻极短地停了一下。
柳尘心头一紧，头埋得更低了。
殿中不少人都被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
他们大多来自普通家族，哪里听过如此直接的话。
有人暗暗握紧拳头，有人眼中燃起了火。
界主大人亲自对他们说这些，说明他们真的有机会。
只要肯拼，只要够强，就真的能往上走。
顾无尘看着这些人，神色平静。
他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希望紫宸界多出强者，因为这些人的成长会反哺他。
只要他们不是天命之子，活得越久、修得越高，对他越有利。
他只需要提供一些资源和机会，剩下的，这些人自己会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仙界时，曾见过一些宗门掌门给弟子们训话。
那些掌门总喜欢画一张极大的饼，让底下的人热血沸腾。
他当时只觉无趣，没想到自己如今也有了这么一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人，他自然不会杀。
他们只是普通人，杀了没有意义。
系统也不会给任何奖励。
没有好处的事，他从来不做。
但天命之子除外。
每一个天命之子，都是逆天而行之人。
他们生来就不受约束，生来就要踏着前人往上爬。
顾无尘如今是紫宸界的天，而天命之子要逆的，就是这片天。
哪怕没有系统奖励，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因为留着他们，早晚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无关对错，只关利益。
更何况，天命之子还能给他带来实打实的奖励。
顾无尘把思绪压下去，朝殿中看了一眼，说道：“既然来了，便都去接受考核吧。”
他话音落下，殿外便走进来两名年轻修士。
两人都穿着九族外门弟子的法衣，修为皆是五转。
他们先朝顾无尘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考核场所在偏殿。”
众人依言转身，跟着那两名修士朝外走去。
柳尘也转过身，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顾无尘那一眼。
他觉得自己真是多心了。
界主大人何许人也，怎么会注意自己这种人。
他摇了摇头，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道极平淡的声音。
“柳尘。”
柳尘脚步猛地顿住。
殿中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回头朝柳尘看去。
那两名九族弟子愣了愣，随即让到一旁，不敢多问。
柳尘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才慢慢转过身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界主大人，是……是我吗？”
顾无尘站在半空，淡淡看着他：“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