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一座中型宗门。
这宗门上下三百多人,原本因灵气枯竭,已有近半弟子生出离去之心。
如龙计划推行的消息传来时,没几个人相信。
直到第三天夜里,宗门地下的灵脉突然复苏,整座山门都被一层极淡的金色灵雾笼罩。
一个四转后期的年轻弟子正在房中修炼,忽然感觉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走出房门,看到满山灵雾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宗门长老从后山跑出来,衣衫不整,声音都变了调:
灵脉活了!灵脉真的活了!
那年轻弟子猛地回过神来,一拳砸在门框上,眼中迸出精光:
有了这些灵气,我一定能上试炼榜!我要去三十二重天!
北境,一处边境小镇。
北境原本最苦,修士也最杂。
如龙计划刚铺开时,不少人还持观望态度。
可当界主之力真正落在北境大地上,那种从地脉深处涌出的灵气做不了假。
一个三转的中年散修本来正带着儿子逃难,感受到灵气后直接停在了路边。
他让儿子坐下,把身上仅剩的一瓶聚灵丹全塞进孩子嘴里,然后自己站在一旁护法。
就凭这股灵气,我儿子有机会修到四转,甚至五转。
他红着眼看向北方,声音发颤,界主……界主大人,是个干实事的!
这些画面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顾无尘眼前。
他站在三十二重天最高处俯瞰下去,能看见各重天中不断亮起突破的光点。
那些光点散落在东南西北四方,像极远天边亮起的星火。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后来连成一片,再后来,几乎每一刻都有新的光点亮起。
而顾无尘,作为界主,每天都在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反馈。
那些反馈单看极弱,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可当数量多到以亿万计时,便是一股极为可观的洪流。
它们顺着紫宸界的天地脉络,从每一个刚突破的散修、每一个刚悟道的宗门弟子、每一个在秘境中拼杀的试炼者体内流出,最终汇入顾无尘的身体。
这股力量不如系统灌顶那般直接汹涌,却胜在源源不断,且越来越强。
又过了数日,顾无尘独自来到界心深处。
他站在那片时间与空间交织的核心之地,界主感知自然铺开,将整个紫宸界都纳入眼中。
北境新生的灵脉正在缓慢延伸,像一条条刚刚复苏的河流,沿着新开辟的地脉向远处流淌。
三十二重天中,突破的光点如星火般不断亮起,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东南西北四方,都有修士在拼命往上爬。
真是热闹。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再想仙界时的尸山血海,也没有为自己的变化感到唏嘘。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变了。
以前不管那些人死活,是为了自己更强。
现在让他们人人如龙,也是为了自己更强。
他始终只有一个念头。
紫宸界越强,他越强。
出现的天骄越多,诞生天命之子的概率就越大!
等这些修士再强一些,强到足以反哺出一个真正的九转,强到整个紫宸界都成为他脚下的基石。
到那个时候,他自然会踏出最后一步。
三十三重天的界主在等待孕育神性邪神。
那么他顾无尘就在等待孕育新的天命之子!
看谁更快!
……
另一边。
紫宸界东方。
柳河城的天,到了傍晚便有些发沉。
这座城不大,从东到西不过几十里,城墙灰扑扑的,几处垛口早已破损。
城中修士不少,可修为大多不高。
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无非是城南的灵药铺子和城北的演武场。
若再往外看,便只剩大片大片枯黄的灵田,和几条早已干涸的灵脉旧道。
柳家曾经是这座城里最风光的家族。
祖上那位六转老祖还在时,柳家在东境这一片也算有头有脸。
老祖当年深入中央圣地,想为柳家再争一分气运,结果一去不回。
消息传回柳河城那天,柳家上下哭成了一片。
从那以后,柳家便一年不如一年。
族中六转强者再没出过一个,五转也只剩一位老祖撑着门面。
城里的灵脉逐渐枯败,柳家的日子越来越紧,族人们修炼所需的资源一减再减,到如今,连旁支弟子想领一份像样的灵丹都要排上许久。
柳尘住在柳家最西边的一座偏院里。
这院子位置偏,墙矮,门也旧。
院中三间屋,一间住人,一间放杂物,一间空着。
地上铺着几块裂了缝的青石板,墙角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根枯枝斜斜伸着。
陈伯偶尔会在树下扫扫落叶,可这几天他病得厉害,连下床都费劲,院子里的落叶便越积越多。
柳尘天不亮就醒了。
他体内经脉的旧伤每到夜里便会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极细的针在骨头缝里来回钻。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早早起身,去院中打了一桶井水,简单洗了把脸。
凉水浸在脸上,才让他稍微精神了些。
陈伯在屋里咳了几声。
柳尘放下布巾,快步走进屋去。
陈伯半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见柳尘进来,勉强摆摆手:“少爷,老奴没事,就是嗓子有些痒。你莫要总惦记着。”
柳尘没说话,伸手探了探陈伯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
陈伯这伤拖了快半个月了,不见好,反而一天比一天重。
他去灵药铺问过,掌柜说这病根在肺腑,普通灵药压不住,得用四转聚灵丹温养着,慢慢把元气补回来才行。
四转聚灵丹,柳尘现在买不起。
他如今每月从族中领到的那点紫宸石,连买一瓶最低等的一转养气灵液都勉强。
前几日为了给陈伯抓药,他把自己仅剩的几块中品紫宸石全掏了出去,才换回一小瓶一转养气灵液。
那灵液灵力微弱,喝下去也顶不了多大用。
可柳尘没有别的办法。
他给陈伯倒了碗水,又用湿布给陈伯擦了擦脸,才轻声道:“我再去灵药铺看看。”
陈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少爷,别去了。老奴这把老骨头,能活到今日已经知足。”
“你在族里本就难,莫要再为老奴折腾。那些紫宸石你留着,往后若有机会,还能换些修炼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