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歌喜欢侍弄些花草,石亭旁摆满了她不知从哪寻来的灵植,有几株已经开了花,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顾无尘进屋时,慕容云歌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菜都是寻常灵材做的,没有多少讲究,可满屋都是饭菜香气,一闻便知是谁的手艺。
顾久殇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见顾无尘进来,便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来了?坐。”
顾无尘应了一声,在父亲身旁坐下。
慕容云歌盛了饭,又给顾无尘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嘴里念叨着说这阵子见他人都清减了。
顾无尘笑了笑,说没有,只是这些天事情多些。
慕容云歌不信,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汤。
顾无尘没推,低头慢慢吃了。
一家三口就着几碟小菜,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琐事。
慕容云歌说顾家的灵米比别处的香,改天要再去领些。
顾久殇说那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你每次煮饭都放太多。
慕容云歌便白他一眼,说你个只会吃的懂什么火候。
顾无尘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吃过一顿饭了,外面的天再大,规矩再多,坐在这张小桌前,便都像被关在了门外。
吃到一半,顾久殇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些:
“无尘,我听说圣主那边已经有动静了。你和爹说句实话,此战你有几成把握?”
顾无尘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轻轻一笑:“十成左右。”
顾久殇和慕容云歌都是一愣。
慕容云歌似是不信,又觉得儿子的性子不会在这事上开玩笑。
顾久殇盯着他看了几息,忽地哈哈大笑:
“好!好!不愧是我儿子!你既然说有十成,那便是十成。
为父不懂你们这些大修士的事,但你这性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我和你娘就在家里等着,等你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再回来陪我们吃饭。”
顾无尘点头:“等事情了结,我再好好陪您二老吃几顿。”
顾久殇笑着笑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顾无尘这边倾了倾,脸上带了几分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还有件事,就是上回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丹药的事,你可还记着?”
顾无尘先是一怔,随即想起父亲之前红着脸找他讨要过的那些助孕丹药,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记得。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丹族如今全族听命于我,南宫焱那边我亲自交代过。
过几日让他亲手开炉炼一炉最好的助孕丹,再亲自送过来。
您二老且等着便是。”
慕容云歌闻言,耳根子都红透了,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顾久殇一把,低声骂了句老不正经。
顾久殇嘿嘿直乐,也不躲,只拍着顾无尘的肩膀,连声说好:
“好好好,那为父可就等着了。
你可要让人挑些最好的灵材,别糊弄你爹。”
顾无尘也笑:“丹族族长亲自开炉,用的自然是三十二重天最好的灵材。
您把心放肚子里。”
慕容云歌红着脸,把顾久殇的筷子往他碗上一放,嗔道:
“越说越没个正形。吃饭吃饭,少在儿子面前胡咧咧。”
她嘴上这么说,转头又往顾无尘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
“你爹这人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你别真往心里去。”
顾无尘摇头,语气温和:
“娘,这事您就让他张罗吧。
我也觉得挺好。
您二老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身边若再有个小的,日子也热闹些。”
慕容云歌抬眼看他,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
“我?”顾无尘微怔。
“你如今也不小了。
虽然才二十多岁,可你这修为比你爹和我不知道高出多少。
我们听顾家那些长老说,你现在的实力,连那些活了好几个纪元的八转强者都比不上。
外头那些人提起你,都把你当老怪物看。”
“甚至有时候我们两个出去走走,那些强大的顾家老祖还要主动跟我们打招呼,整的我们都不敢出去了!”
慕容云歌放下碗,语气认真了起来:
“我跟你爹也不是催你。
可你身边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
也总得给顾家留个后。
你如今是紫宸界主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万一哪天真有了孩子,我跟你爹还能帮你带一带。
再过些年,你想生,我俩都老了,抱都抱不动了。”
顾久殇也在一旁点头,这回倒是没嬉皮笑脸,反而正色道:
“你娘说得对。
别看你爹我修为不高,但家里的事还是能看明白。
你那些媳妇,冰魄也好,梦萝也好,晨曦也好,都是好姑娘。
你整天忙界里界外的事,总得给她们一个着落。
有了子嗣,顾家才真正算是在三十二重天扎下根了。”
顾无尘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认真点头:
“孩儿记下了。等圣主的事解决之后,我会好好考虑子嗣之事,不会一直拖下去。”
慕容云歌闻言,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顾久殇端起酒杯,跟顾无尘碰了一下:
“这就对了。那今晚你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一家人又重回了先前轻松的气氛,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谈话不曾发生。
顾无尘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慕容云歌和顾久殇一路送到院门外,看他走远了才回屋。
夜风微凉,顾无尘低头走在族地的石板路上,步子比来时轻了几分。
他一路走回院中,再抬头时,眼神已经重新静了下来。
他已经把该尽的孝心尽过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第二日,天色刚亮不久,顾无尘便收到了三魂道人那道界主印记传回的画面。
这一次的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那是一座和别处截然不同的古城。
别的邪神巢穴只有灰雾、肉块和腐化的城墙,这座城却从城心处透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不染邪气,也不与四周的灰雾相融,反而将那些灰雾逼开了一小片范围。
大批邪神围在银光之外,进行朝拜!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颅,任由那银光抽走体内半数本源,然后缓缓消散在原地。
消散之前,他们脸上露出的全是极满足的神情。
顾无尘将画面放大,才看清银光中央盘坐着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