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尘只说了三个字：“一条路。”
顾道玄便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东西只能顾无尘自己去走。
从界心出来后，顾无尘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
他站在顾家祖地外的那片青石广场上，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点极淡的凉意。
顾道玄落后他一步走出来，见他不说话，便也没有出声。
两人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顾无尘才道：“界心里的推演继续。三十三重天那边很快会有新动静。”
顾道玄点了点头，转身回祖地去了。
顾无尘独自回了自己的静室。
室内灵光柔和，几盏星辉凝成的灯火无声跳动。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整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三魂道人那具分身离开三十二重天之前，顾无尘便已将一道极细的界主印记埋入了其神魂深处。
当时三魂道人刚从顾家主殿出来，正沿着回廊往外走，顾无尘坐在殿中，隔着数面墙壁，以界主之力将那道印记悄然落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大道痕迹。
那印记只是紫宸界界主对自身疆域之外的一缕感知延伸，细若游丝，与修士自身的神魂波动几乎完全重合。
三魂道人或许有所察觉，或许没有。
顾无尘并不在意。
只要印记不散，三十三重天内便等于多了一双眼睛。
三魂道人即便发现了，也不敢声张。
他只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圣主面前演他的忠仆。
顾无尘想得很清楚，三魂道人这种人在夹缝里活得太久了，最擅长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谁赢他帮谁。
数日之后，印记果然传回了消息。
最先回来的是一片极暗的画面。
画面摇晃得厉害，只能勉强看清几处轮廓。
三十三重天最外层的几座古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城墙被一层黏稠的灰黑色物质包裹，像被什么巨大的软体动物吞咽了一半。
城中街道上尽是暗灰色的雾气，雾气里不断有新的邪神从地底钻出来。
那些邪神形态各异，有的还保留着人形轮廓，有的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团带着口器的肉块，在地面上缓慢蠕动。
它们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朝着几座古城汇聚。
画面中还能看到一些修为较低的邪神被同类撕碎吞噬，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很快便又被灰雾卷了回去，融入四周的墙体。
整座城都像在进食。
顾无尘将这些画面一一截下，与善身之前留下的信息相互印证。
善身说苏醒的八转邪神比九族八转加起来还要多出十倍甚至更多，七转邪神更是数不胜数。
顾无尘原本只信了七分，现在再看这些画面，善身至少没有夸大。
因为就在印记最近传回的一段画面里，他看到了一尊刚从城中走出的八转邪神。
那东西足有数层楼高，头颅低垂，脑后拖着一串半透明的灰色触须。
它的身躯每踏出一步，周围的城墙便跟着震上一震。
它走到城门前，忽然停住，仰起头，朝天空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吼。
嘶吼声透过印记传回顾无尘耳中时已经变得极轻极远，但仍能感受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原始的饥饿。
顾无尘将这段画面带入了界心。
顾道玄的推演阵盘还留在界心中央，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顾无尘在阵盘前坐下，将印记传回的消息和画面一一注入阵盘。
阵盘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几处光点自动向外延伸，与城中散发出的邪神气息连接成线。
那线极细，却极清晰，从几座古城开始，一路向三十三重天更深处蔓延。
顾无尘盯着那些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些城不是随意挑的。
它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古阵最关键的几处节点。
恶身与本体没有阻止邪神聚集，反而像是在借这些城给古阵蓄力。
每一座城，都是一个正在形成的阵眼。
顾无尘继续向阵盘深处推演。
他结合界主之力，将三十三重天的模糊轮廓一层层剥开。
越往里推，那些线条越密，阵眼的分布也越清楚。
古阵被逆用之后，那些沉睡在三十三重天里的邪神全都被当成了燃料。
它们苏醒得越多，阵眼中的力量便越强。
当所有阵眼都被填满时，整座三十三重天便会彻底变成一座巨大无比的孵化场。
到那时，两界之间的屏障再牢固，也挡不住从另一界内部不断涌出来的东西。
顾无尘没有急着动手。
他推演了几遍，确认大致无误之后，便将结果传给了顾长安和顾道玄。
又让尹红袖在下次九族会议上提几句三十三重天近日的异动，让各家都再绷紧一些。
至于更具体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
九族现在还不适合知道太多。
他们只需要知道，大战随时会来，其余的事交给他便是。
做完这些，顾无尘回了自己的院子。
冰魄仙子和云梦萝正坐在院中下棋。
云梦萝捏着一枚白子，皱着眉想了半天，见顾无尘进来，立刻把棋子一丢，脆声道：
“不下了不下了，我男人回来了。”
说完便从石凳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顾无尘面前，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无尘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又对冰魄仙子点了点头，便带着云梦萝往屋里走。
他知道外面的天很快就会变，但现在还轮不到他上场。
或者说现在还没办法正面和中央圣主抗衡。
不过网已经铺好，线也放了，接下来便是等。
等三十三重天的巢穴再多露出几处，等那头的东西再吃肥一些。
便是将其一网打尽之时！
……
转眼又过去了一日。
这一日顾无尘哪也没去，他推了所有事，去了父母在顾家族地中的小院。
顾久殇和慕容云歌搬来之后，顾无尘便让人把这座院子重新修整过。
地方不算大，却胜在清静，院里种了几棵低矮的灵木，青石小径从院门一直铺到屋前，角落里还搭了个小巧的石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