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女的院落被安排在顾无尘居所的周围。
顾晨曦挑了一间最靠近后山的院子,安静,便于练剑。
轩辕芊雪选了东边那间日照最足的,说是阳光好心情就好。
月娆选了临水的那间,院中有个小池塘,她种了几株从西方带来的灵植。
柳如烟选了离厨房最近的那间,理由是她最近在研究新的糕点配方,离厨房近方便随时取食材。
惑天没有单独要院子,她依旧住在顾无尘主院旁边的偏房里,和之前一样安静地候着,随时等着主子的吩咐。
云梦萝倒是大大咧咧地占了最大的一间,嘴上说着
“反正你们都不住大的,放着也是浪费”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想离某人的院子更近一些。
待一切安顿妥当,已是两日之后。
尹家祖地。
这片由无数柄倒插古剑组成的剑冢深处,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
灰蒙蒙的天穹下,七道身影盘膝坐在剑林中央,周身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波动。
这七人每一个都在八转以上,是尹家现存所有非闭死关的老祖。
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位白发老者已经触碰到了八转巅峰的门槛,只差半步便能迈入那个当年尹家上任家主曾经达到的境界。
他们平日寸步不离祖地,以自身剑意镇压地底的邪神封印,极少同时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尹家家主印重新激活的日子。
尹红袖站在七位老祖正中央,暗红色的长裙在剑林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让整个九族都为之侧目的精致模样,眉眼间那股妩媚与清冷交织的韵味在烛火映照下更显深邃。
她双手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古印——正是顾无尘从邪神秘境中带回来的那枚尹家家主印。
印身上的尹家族徽在诸位老祖的剑意共鸣下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家主印对九大家族而言并非只是一件传承信物。
它内部封印着历代家主的一缕神魂印记,是维系家族血脉气运的核心枢纽。
家主印正常运转时,尹家所有族人的血脉气运都会被持续滋养,剑道天赋代代相传,强者辈出。
家主印一旦长期失效,血脉气运便开始逐年衰减——百年之内再无剑心通明者,千年之内尹家从九大家族中消失。
这是尹天寒亲口说过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忘记。
“诸位老祖,红袖准备开始了。”尹红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家主印中。
七位老祖同时抬手,七道精纯到极致的剑意从各自指尖射出,注入家主印周围的七处关键节点。
激活家主印并非简单地将灵力灌进去便能完事。
它需要至少一位八转强者的剑意为引,再辅以多位老祖联手共振,才能将印中沉睡的历代家主神魂印记重新唤醒。
八道灵力同时涌入家主印的瞬间,整枚古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印身上的尹家族徽像活过来一般疯狂旋转,无数道金色符文从印中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古老而庄严的家族谱系图。
历代尹家家主的虚影在谱系图中依次亮起,每一位都散发着属于各自时代的剑道气息。
尹红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成功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秘境中接过家主印的那一刻起,从吞下蛊丹的那一刻起,从亲手将引爆器塞给顾无尘的那一刻起,她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这一刻。
家主印重新激活,尹家的血脉气运重新被滋养,尹家不会从九族中消失。
然后家主印正中心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印身内部的封印结构在激活的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
一道极其恐怖的暗灰色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光芒黏稠得像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液态邪神气息,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
原本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历代家主虚影在同一瞬间被这股气息冲得七零八落,刚刚亮起的金色符文像被狂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全部熄灭。
家族谱系图轰然碎裂。
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舞,每一片碎片上都残留着被邪神气息污染的暗灰色斑痕。
整座剑冢的所有古剑同时发出尖锐的哀鸣,剑身上刻着的尹家族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黯淡无光。
“邪神!”
那位修为最高的白发老者第一个反应过来,枯瘦的手掌在虚空中猛地一拍,一道磅礴的剑意化作一座巨大的剑阵从天而降,将那道从家主印中涌出的暗灰色光芒笼罩在其中。
其余六位老祖也在同一瞬间出手,七道八转级别的剑意从不同方向同时压向那道裂缝,试图将已经涌出来的邪神气息重新逼回去。
裂缝中传出一声极其沙哑而癫狂的嘶吼。
那嘶吼中带着被封印了无数年的怨毒和愤怒,穿透层层剑意的阻隔,直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一道巨大的暗灰色虚影从裂缝中缓缓挤出!
那是一尊没有下半身的半身邪神,周身缠绕着无数条由纯粹邪神本源凝聚而成的触须,每一条触须都在疯狂拍打着七位老祖联手布下的剑阵。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裂缝,裂缝中透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祖地的虚空剧烈震颤一下。
尹红袖站在剑阵最前方,脸色在邪神气息的冲击下变得苍白如纸。
但她的身形依旧站得笔直,手中家传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银白剑意源源不断地注入剑阵,填补被邪神气息腐蚀的阵眼空隙。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诸位老祖,这尊邪神是当年弟弟封印在家主印中的!”
“他之所以没有把家主印带回来,就是为了用家主印镇压这尊邪神!”
白发老者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手中剑诀不停,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封印已经被激活,它从内部撕开了封印,单凭我们几个想要把它重新压回去,至少需要献祭一位八转。”
“就算我们舍得这条老命——把它压回去之后家主印也废了。”
“封印一旦被破坏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承载家主印的正常功能。”
“家主印废了,尹家的血脉气运还是会断。”
在场所有人同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