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医仙未曾想到,梦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飞蚁国的普通子民早已交不起高得离谱的税收,不少人还被军队强行带走,杳无音信。
剩下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只为寻一条活路。
为了锻造骑刃王,抓人开采情有可原,战争需要武器,自古如此。
可税收为何会上涨得这么早?这么多钱,真的只是用于打仗?
多得不像只是为了战争……
她正身处一座小镇。说是镇子,其实早已凋敝大半,就在刚才,当地掌权者出现征税,却更像是明抢。
此刻刚为一个挣扎反抗的妇人包扎完伤口。她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白小姐……我们家唯一的钱都被他们抢走了……”
对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白医仙:“家里老人病重,孩子还小。我丈夫……我丈夫上个月也被他们带走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地摇头:“这个冬天……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
白医仙知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在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乡人面前哭成这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进药箱,将仅剩的一点钱递给她,宽慰道:“会过去的。”
女人一愣,慌忙往外推:“你帮我们都不收钱,我怎么能……”
“拿着吧,”白医仙塞进她手里,“老人孩子要紧,而且大家也没饿着我。”
她一路上边走边为人看病,这些人总会留她吃顿饭。也从不缺一顿饭钱。
妇人又哭了出来,连连道谢。
白医仙提起自己的小药箱,朝下一个人走去。
街道上,东倒西歪地坐着不少人。都是刚才与那些收税的人起了冲突,被打伤的普通人。
他们拼尽全力,不过是想保住最后一点东西,好让自己和家人能熬过这个冬天。
只是令白医仙心里过不去的,是对方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我没钱了”。
她说自己不要钱,在对方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帮人包扎,然后提起药箱,走向下一个镇民。
路过一条幽深的小巷,白医仙还在低头清点小药箱里所剩无几的药品,却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拽了进去。
她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嘴,整个人也被按在巷壁的阴影里。
“是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很熟悉。
她停止挣扎,对方才松开手,朝巷子深处偏了偏头:“跟我来。”
白医仙没有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钢千翅,”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儿?甲虫王国那边……不会乱套了吧?”
“是纹纹让我们来的,”钢千翅脚步不停,“也是到了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我怀疑暮羽洲就在飞蚁国,只是不知道在哪。”
“铜角王也是这么想的。”白医仙接过话,语气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钢千翅眼底掠过一抹疑惑:“他不应该和暮羽洲在一起吗?”
白医仙摇摇头,将铜角王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末了,她又补充道:“他主动留在皇城,想从铜角磷嘴里问出什么。”
“他倒是心大,钢之城铜角家都要造反了。”一个声音忽然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冷意,却又藏不住话里透出的担忧。
白医仙循声望去,才注意到暗角里还站着一个人,是钢甲炮。他抱着手臂靠在断墙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们可不只是想搅乱甲虫王国,”钢千翅倚在斑驳的墙边,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骑刃王的钥匙,“现在甲虫王国被掣肘,必须尽快找到暮羽洲,而且铠甲神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下落不明。”
“铠甲神?”白医仙歪着头看向他,脸上浮起一丝疑惑,“我写信让他前往灵蜂国,哪里有人可以救他,以他的速度,都到了好几天吧。”
而此时,正被山川会追得依旧在山林间狼狈逃窜。身后追兵的引擎声时远时近,他咬着牙,驾驶银虎骑穿梭在密林深处,哪有半分“已经到了”的样子。
钢千翅听到了关键:“有人?比你还厉害的人?”
白医仙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脸上的神色忽然沉了下去:“我也是他救的,是……我爸爸。”
钢千翅听暮羽洲提起过她的父亲,自然清楚她此刻脸色为什么异常。
不等他说话,白医仙继续道:“说来也巧,早年间他曾见过洛灵,所以一直在执着对方身上的东西,这也就是我现在没事的原因,只是……治疗到一半,我收到了梦栖的信,才会来飞蚁国。”
白医仙收回目光,转向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安慰:“放心吧,铠甲神不会有事的。”
小巷里陷入死寂,钢千翅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钢甲炮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父亲为什么在灵蜂国?”
白医仙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模棱两可:“我和爷爷以前也会满世界跑,他或许刚好出现在那,然后刚好救了濒死的我。”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关于殿下的线索,还有一个,铜角王告诉我的。”
说着念出了印在脑子里的话,又道:“你们可以根据这个去查查别的线索。”
“所以你好了之后,就只想着给铠甲神写信?”
钢千翅的声音不咸不淡,手里的钥匙被他攥住,停止了转动。
小巷里静了一瞬。
钢甲炮抱着双手,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白医仙,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哥哥,铠甲神是她病人……”
白医仙连连点头,脸上绽开一个乐呵呵的表情,“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她眨眨眼,又理直气壮地说:“你看铠甲神不也是偷偷摸摸出来的?”
钢千翅没有搭话,目光转向她,眼神格外认真:“我们现在去找暮羽洲的下落,你别在飞蚁国停留了。如果不能在战争前阻止,恐怕……会乱。”
说完朝不远处的骑刃王走去。
白医仙心里莫名一慌,钢千翅的话绝对没有夸大,梦栖的野心自己已经亲眼见识过,恐怕不会轻易止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安。
“钢千翅,还有一件事。”
两人一前一后飞入驾驶舱,却并没有启动,像是在等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