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也就配做双厚底靴,或者编个挎包啥的。
比起菜花蟒的皮,差远了。
那蟒皮摸着滑溜、看着亮堂,越细看越透出股子温润劲儿,简直挑不出毛病。
他到现在还纳闷呢:一条蛇而已,咋能把皮养得这么水灵?
“行吧行吧,回头再说!”
两人边走边唠……
“滚!!!你个混账东西!再敢来我剁了你!!!”
一声炸雷似的吼叫劈头盖脸砸过来,把俩人话头全堵回去了。
扭头一瞅,街角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杂货铺门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锦缎、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正踉跄着从店里倒退着摔出来,鞋都蹬掉一只。
乍一看,像他进去调戏人被轰出来了。
可怪就怪在这儿——
边上围观的没一个替姑娘说话,全在宽慰那胖老板,还齐刷刷朝店里翻白眼。
“人家好心拉你一把,你倒骂人家是畜生?真是狗咬吕洞宾!”
“她家才是真畜生呢!早先囤货抬价,现在轮到自己喝西北风咯!”
“活该!许老板亲自上门谈买卖,这种人早点关门算了!”
许老板?
阮晨光神识一扫,还真是他。
“八十万,唐姑娘再掂量掂量。”
“你要不卖给我,我也能给你牵线找别人。”
“不过嘛……有些事,您也别太较真。”
许老板站得笔直,拱手抱拳,脸上连一丝火气都没带。
屋里却吼得更凶:“滚!立刻!马上!!”
许老板耸耸肩,转身就走。
人群哄一下散了,眨眼就没影儿了。
阮晨光刚想喊住他问几句,可人潮推着人跑,连背影都追不上。
等街上彻底空了,铺子才显出真模样——
门口冷清得连只苍蝇都不落,屋里坐着个穿孝服的姑娘。
皮肤白白的,眼睛红肿,眼泪还在往下淌;头上扎着白花,额前垂着块粗麻布。
“女要俏,一身孝。”噶偶胳膊肘撞撞阮晨光,压低嗓子,“瞧见没?人长得俊,身段也够瞧。”
阮晨光没接话,只慢悠悠扫了眼店里:
酒坛子排得齐,醋瓶酱油瓶擦得亮,陶罐、糖包、盐袋、一坛坛榨菜腌萝卜……样样归置得利索。
明摆着,是家老杂货铺。
他迈步进去,随手拎起个酒坛晃了晃,随口问:“这酒,卖不?”
姑娘眼皮都没抬:“渴了自己舀,碗在灶台边。
喝多少都成,不要钱。”
“钱得给。”阮晨光掏出几枚新币,按旧市价折算好,放上柜台。
姑娘脸一下拉长了:“你怎么回事啊?我说送,不是卖!”
“哦?只送不卖?”阮晨光挑眉。
她重重一点头。
阮晨光顿了顿,又问:“……是不是晚了点?”
唰!
唐欢绮“腾”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这话啥意思!”
噶偶心一揪,下意识想拽阮晨光袖子——惹毛了人多麻烦。
可手伸到半路,又缩回去了。
刚才在门口打趣时她就留意到了:阮晨光看那姑娘的眼神,不对劲。
这事,怕没表面那么清爽。
此刻唐欢绮胸口一起一伏,拳头攥得发白,眼看就要爆发。
阮晨光忽地抬眼,目光直戳她眉心。
她猛地一僵——
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张嘴想骂,喉咙却像被掐住;
下一秒,整张脸竟泛起青紫,又迅速褪成惨白,最后只剩倦意,像一口气被人抽干了。
噶偶愣在原地: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就觉着空气沉了一下。
唐欢绮瘫回椅子,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声音轻得像梦呓:
“这铺子,打我祖父母手里传下来,七十多年了……”
“太平道那会儿兵荒马乱,都没关过一天门……”
“他们俩天不亮就起来熬酱、跑码头进酒、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硬生生把家业支棱起来……”
“本来想着趁行情好,收点米面盐糖屯着,往后给我凑份体面嫁妆……”
“这些年从来薄利,街坊邻居买多少,我们就挣多少,没多坑过一分……”
“家里真不宽裕啊……”
“结果……戴昊仁那边一推新币,旧钱转眼变废纸……”
“现在那姓周的蹦跶起来了,非要盘下我这铺子……呜呜呜……”
噶偶听着,心里一酸,差点跟着掉泪。
她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戴昊仁是谁。
阮晨光问:“他要买,你不卖,能守几天?满屋货堆着不卖,光靠‘送’撑得住?人活一辈子,跟一间铺子死磕,值吗?”
“我不是不卖……是……是绝不能卖给他!”
“卖给我。”阮晨光忽然开口。
唐欢绮抬起头,愣愣看着眼前少年——
模样清俊,可一身粗布衣,脚上还沾着泥点儿,怎么看都不像能掏得出钱的样子。
连噶偶都懵了:他图啥?
“多少钱?”阮晨光语气平得像口井。
唐欢绮咬咬唇,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契:“四十万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四十万?合八千旧钱。
阮晨光没吭声,解下腰间钱袋,往噶偶手里一塞:“数四十万出来。”
噶偶接过袋子,神念往里一探,确认分量差不多,抬手就是一抖——
哗啦!哗啦!哗啦!
一串串崭新锃亮的新币,像溪水般从袋口涌出,叮叮当当跳上柜台,垒成一座小山。
唐欢绮眼睛越睁越大:这袋子……能装乾坤?
这少年……这女子……
她这才看清噶偶的脸——灰是抹的,人却是惊人的美,连自己一个姑娘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快两拍。
阮晨光朝她微一稽首:“无量天尊,在下阮晨光。
姑娘芳名?”
“唐欢绮。”她声音发颤。
阮晨光点点头:“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
这契书写的不是房子,是地皮。
她家的地,想盖几层随她便。
底下是铺面,上面住人;后面连着灶房、院子、后屋,全在这一纸文书里。
这铺子窄是窄了点,才两丈宽,可纵深足足八丈,该有的功能全齐活儿。
阮晨光四十万拿下这宅子,连带里头养着的一圈活物,算下来压根没亏,还多捞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