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俩人刚睁眼就爬起来了,胡乱扒了几口饭。
玄武早带着小黑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估摸又蹽去山沟里撒欢儿了。
熊二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把豨怪喊来一起扫马厩、泼粪水浇菜苗。
鸡鸭鹅兔子喂得饱饱的,鸡蛋捡了一竹筐,颠颠儿地捧到阮晨光跟前。
“我今儿得出门一趟……”
阮晨光回头瞅了眼屋檐,顺手招来翠竹剑,“喏,给你。”
熊二一点头,揣上剑直奔菇楼。
按阮晨光交代的,它二话不说,把剑往天台出口那块青砖缝里一插。
怪事立马来了——那还没装齐零件的风车屋,竟自己嗡嗡震了起来!
灵力哗啦啦朝这儿涌,半天不到,林子上空就聚起一团浓白雾气。
雾就乖乖蹲在杉树林里,不飘也不散。
可不管你从天上往下瞄,还是绕着林子左右打量,就是看不见菇楼在哪了。
噶偶挎着竹篓,从楼里走出来,脚上蹬了双硬底皮靴。
脸上还蹭着几道灰印,像刚扒完灶膛似的。
“你这……”阮晨光直愣神。
“姑娘家出门,扮丑点,才没人盯梢。”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玄武牙。
说完一拽阮晨光袖子:“快走快走!”
阮晨光单手掐个诀,旋风“呼”一下卷出来,把那辆旧独轮车扯到跟前,一跃跳上去。
噶偶跟着“噌”地跃上车板。
阮晨光手一推,车子“吱呀”一声,稳稳往前溜。
穿田埂、过菜畦,直直朝着聚灵阵外那片黄土坡冲去。
“哎?方向不对啊!”噶偶歪着头问。
话音没落,前头横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阮晨光大喝一声:“坐稳喽!”抬手再催诀。
轰——!
车速猛提,轮子“哐当”撞上石头。
砰!!!
整辆车猛地一抖,居然离地飞了起来!
他手一压、腰一沉,把重心全往后带。
独轮车顿时仰着头,嗖嗖嗖往上窜,越爬越高……
“快收住!再升就要钻进罡风层啦!”
阮晨光压根不搭腔,继续加力。
“差点忘了教你一式……”
归元蓑甲!
一层亮晶晶、滑溜溜的透明气膜,“唰”地裹住两人。
刚才风声刺耳,话都听不清;这下风被隔在外头,字字清楚。
就是气膜和罡风摩擦,发出“滋啦啦”的响动,像油锅里溅水。
“这招你咋没教过我?太顶用了!不然脸皮都快被刮飞咯!”
噶偶趴在阮晨光背上,两手紧紧扒着他肩膀,声音里全是雀跃。
阮晨光乐了:“打渔时摸鱼摸出来的。”
她立马抢答:“那叫‘灵农雨衣’怎么样?”
“呃……也行吧。”他挠挠头。
车子飙到千米高,接着便顺着缓坡一头俯冲——目标:涌仙镇。
这回他坐前头掌舵,噶偶整个贴在他后背,严丝合缝。
说实在的,暖和、踏实、心跳都带节奏。
可也真够呛的。
孤男寡女,挤一辆飞天破推车,稍微颠两下……
不是车散架人摔傻,就是心蹦出来当场交公粮。
“能别贴这么紧吗?”阮晨光绷着脸叹气。
“哟,又又又憋不住啦?”她故意拖长音,笑嘻嘻戳他腰眼。
噶偶脸“腾”地红透,嘴一撅,扭过头去。
他却忽然抓住她手腕,
阮晨光转头看她耳朵通红、眼睛躲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废话,镇上馒头都卖三文一个,万一路上断顿,咱不得靠它续命?”
“我这叫未雨绸缪。”
噶偶又哼了一声,下一秒手脚并用,直接从背后缠住他腰,两条胳膊绕上前头,死死搂住他脖子。
“不演了。
我喜欢你。”
阮晨光静了两三秒,才低声说:“猜是猜到了……但没想到你张嘴就来。”
“你早知道还等我先说?讨厌鬼!”她一把揪住他衣领,狠狠拧了一把。
“其实……我还真没琢磨过成家的事。”
“你这年纪,不该龙精虎猛、扛鼎拔山吗?”
“嗯……可能,是我还没准备好。
也可能……是怕配不上。”
“怕啥?”她下巴搁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回头我带你回趟家,姜霆霜出面,啥事摆不平?”
阮晨光没接话。
涌仙镇的青瓦屋顶,已经晃在眼前了。
佞瓦儿那张小脸,忽然闪过脑海。
他想告诉噶偶: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最后只说了句:“抓紧了。”
车稳稳落在老地方——镇口那片碎石滩。
刚下车,阮晨光拎起一罐蜂蜜,拉起噶偶就往镇门口走。
果不其然,老时间、老地点,戍灵卫班头阿关,连同熟人肖强,正靠墙嗑瓜子呢。
“阿关哥,肖哥,早啊!”阮晨光笑呵呵招呼。
“又来送货?”阿关凑近一乐,“这回带媳妇来啦?”
肖强也凑上来:“弟妹好啊!今天有空不?陪哥几个逛逛街?”
噶偶抿嘴笑着,挽紧阮晨光胳膊,轻轻点头。
“哈哈哈——”一帮戍灵卫全笑开了花。
阮晨光晃了晃蜂蜜罐:“最近镇上咋样?家里米缸见底、盐罐发空,我这次主要是来补货的。”
“哦——怪不得!”阿关拍拍他肩膀,“总算缓过劲儿来了。”
肖强接过话茬:“刚稳住。
走,边走边聊。”
照旧,肖强带路,往十方杂货铺挪。
路上一股脑倒出实情:
五天前,都庭突然往镇泽府砸了一大批货——全是下界运上来的干货、粗粮、粗布、药包。
镇泽府拿货换钱,直接废掉旧币。
不讲价,不商量,当场兑付。
那些囤货捂盘、抬价耍滑头的,全被拎出来捋了一遍。
不过也没赶尽杀绝。
新货一落地,原来买不起东西的人,立马能换到吃的用的。
死是死了几个闹事的,可饿得两眼发绿,谁还有力气举旗喊冤?
都庭还特地派了阳安司的灵官下来坐镇三天。
这波物资+清算双管齐下,旧币彻底没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