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爷爷!师祖奶奶!吃饭了!”樊朝端着食盘,满脸笑容的朝着楚宁二人所在之处走去。
可还未走近就看见了一具倒在二人跟前的浑身是血的身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樊朝赶忙放下了食盘走了过来,定睛看向那道身影,越看越觉眼熟:“这不是五日前那位阿夏姑娘吗?”
“她怎么在这里?”
楚宁皱着眉头没有回答樊朝的问题。
当然不是他不想理会对方,而是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这群义军分别已有五日光景,按理来说双方应该已经拉开有一段距离,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楚宁知道,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只能从呼延归夏的身上入手。
“扶着她。”楚宁朝着樊朝言道。
樊朝也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半点迟疑,赶忙上前将浑身是血呼延归夏扶住。
楚宁则在那时,于体内激发出了一道生机,灌入了呼延归夏的体内。
随着这股力量的灌入,呼延归夏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紧闭的双眸上,睫毛轻颤,俨然有转醒的迹象。
“好了!?”扶着呼延归夏的樊朝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哪有那般容易……”楚宁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手段,是以生机灌入其血脉与内府,激活其身体的潜能,从而达到让其伤势自愈的效果,就好比你的手上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它本身就会愈合,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而我的手段,只是加速这个过程而已。”
“但她所受的远不止外伤那般简单,脏腑、经脉以及丹府都有极大的损伤,我的手段对于这些伤势,所能做到的修复能力就极为有限的。不过我也护住了她的心脉,倒是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但却需要时间调养,才能慢慢恢复。”
“那也是极厉害的了!”樊朝感叹道。
楚宁正要再说些什么,被扶着呼延归夏嘴里却忽然发出一声呻吟,却是睁开了眼,苏醒了过来。
“阿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楚宁开口问道。
呼延归夏方才苏醒,显然还有些恍惚,但在看见楚宁的瞬间,她便回过了神来,神色激动的言道:“王上,快去救救老大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便要朝楚宁跪下求救,只不过此刻,她的身子极为虚弱,下盘不稳,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幸好身旁的樊朝眼疾手快,将之扶住。
“姑娘莫急,你有什么好好与师祖爷爷说,师祖爷爷断不会见死不救,那位侯将军与卢兄弟等人现在何处?”大抵是见呼延归夏如此焦急的缘故,樊朝也起了恻隐之心,开口一边安慰对方,一边引导着她说出有用的关键讯息。
而在他的提醒下,呼延归夏,也冷静了些许,看向楚宁言道:“我们遭到了蚩辽府兵的追杀,老大他们拼死相护才让我逃出了乱军,来向王上求救!他们就在这条林道后方约莫五里地之处……”
“五里地?”这话一出,一旁的洛水眉头一皱,看向呼延归夏的目光中,顿时多出了几分狐疑的味道。
呼延归夏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救人要紧!阿朝,你且在此地照顾好阿夏姑娘。”可楚宁却在这时忽然发声,打断了洛水的话。
樊朝倒是未有多想,听闻此言当下便点了点头,应道:“师祖爷爷放心,樊朝定护姑娘周全!”
楚宁点了点头,又看向面有异色的洛水说道:“劳烦姑娘与我同去。”
洛水神情古怪的看了楚宁一眼,却还是在那时点了点头。
……
“他们……”楚宁与洛水并肩在林间飞奔,洛水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宁,忍不住开口言道。
只是这话才刚刚出口,便被楚宁打断:“我知道,他们在跟踪我们。”
这并不是特别难猜到的事情。
显然,侯参文等人在与楚宁分别之后,并未离去,而是一直在后方跟着。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五日时间过去,他们与自己一行人的距离只有五里地,更无法解释,在遭遇麻烦的第一时间,为什么呼延归夏会寻到自己求救。
“那为何你还要出手相救?”楚宁的话,让洛水愈发的疑惑。
“这里是幽州,被蚩辽占领数十年的幽州,他们这些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试图反抗蚩辽的义军,处境是相当凶险的,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依仗自然不会是那些所谓的勇气与大义,一定是足够的小心谨慎……”
“我们的出现本就突然,而且还提供了与他们素来信任的那位‘薛山主’完全相左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不对我们抱有怀疑。”
“而且这个消息的真假还极有可能关系到整个夏辽联军的生死,哪怕只是为了取得更多的证据,跟踪我们,暗中观察,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毕竟他们并未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楚宁平静的解释道。
洛水点了点头,倒是也理解了楚宁的想法,不过她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心胸,却不常见。”
“姑娘说得你好像比我大很多一般。”楚宁不由得笑道。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洛水的心头不由得一跳。
“到了。”而这时,楚宁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水赶忙收起了思绪,抬头看向前方,果然见到了前方出现了大片身影。
近百位持刀带甲的蚩辽士卒正围攻着一小撮身影,那一小撮身影已然被其逼到林道的边缘,其中不少人都受了极重的伤势,一旁还躺着几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大都是五日前曾有过一面支援的联军士卒。
只有侯参文与卢英雄二人,还在勉励支撑,但二人同样负伤极重,俨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
“先救人。”洛水看见这一幕,当下沉声言道。
说罢此言,她的周身猛然有剑意涌出,就要出手。
只是那时,却被身旁的少年一把拉住。
“何意?”洛水不解的看向楚宁。
“本以为会是场恶战,但目前看来,不用劳烦姑娘了。”楚宁则微笑着说道。
洛水顿时面露困惑之色,倒不是她不信任楚宁,这百余位蚩辽士卒看其军容,当是蚩辽中的精锐,其中甚至还有两只化形的梼杌妖兽。
虽然她也知道楚宁战力不能单纯的以修为境界衡量,真的动起手来,这百余位蚩辽精锐大抵也不会是楚宁的对手,但他们此行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救人,这么多人,楚宁杀起来必然是要费上一番手脚的,而观侯参文等人,明显是不能再支撑太久的。
洛水不免觉得楚宁此举是有些托大的。
但就在她这般担忧泛起之时,却见楚宁忽然一脚踏出,落地之处,一道血色的波纹猛然荡开。
洛水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一处荒芜的地界,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脚下是干涸的大地,裂缝中是流淌的血浆。
“这是……修罗界?!”以洛水的眼界,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番手段的根底。
只是,这处修罗界中,如此浓郁的阴气与怨气,却是她平生仅见。
这家伙是何时修得这般手段的?
她不禁暗暗诧异道。
而下一刻,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数百道缥缈血色的身影浮现在了那百余位蚩辽士卒的身旁。
是阴卒!
那些蚩辽士卒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那些血色身影的存在。
还在对着勉励支撑的侯参文以及卢英雄发动攻势。
而那些血色身影却在这时面露凶光,朝着那些蚩辽士卒张开了嘴。
一股阴气也在这时将他们笼罩。
蚩辽士卒们在那时身形一滞,一道道生机就这么被那些血色身影从他们体内抽离出来,他们的肉身也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只是眨眼光景,那群蚩辽士卒就化作一滩烂泥,重重坠地。
同时修罗界散去,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整个过程不过在几息的时间内便尘埃落定,莫说是卢英雄与侯参文等人,就是洛水此刻都有些发懵。
方才那些化作血影的阴卒手段之诡异,即便是她也从未见过。
她暗暗推算,能以这般手段将一群精锐的蚩辽士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这些阴卒的战力起码在五境开外,甚至有可能接近六境。
而方才那一瞬间,出现的血影,足足有百道之多,也就是说不过四境的楚宁,不仅练就了许多兵家修士要在六境甚至七境打磨数年才能修成的修罗界,甚至还炼化了百余位五境之上的阴兵。
洛水忽然觉得,如果不论修为的话,自己这个号称天下剑道魁首的剑仙,跟楚宁比起来,都算不得天才……
“楚……楚侯爷……”而这时,得救的侯参文等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相比洛水,在他们的视角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几乎可以被称作神迹。
上一刻,他们还在苦苦支撑,只觉得命不久矣,而下一刻,这些气势汹汹的蚩辽士卒,就宛如被浇了水的泥人,化作了烂泥,他们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楚宁二人,方才有所醒悟。
楚宁点了点头,旋即一挥手,一道翠绿色的气息涌出,却并未将众人全部包裹,而是灌入其中几位伤势极重之人,他们身上的伤势也开始迅速的恢复,只是速度比起之前那一次,明显要慢上些许。
“此法虽能救人,但实际上却是靠着激发人体中的潜能而为,频繁使用对你们的身体并无好处。”楚宁也在那时开口言道。
“我等明白,谢过侯爷救命之恩。”侯参文在这时快步上前,激动的在楚宁身前单膝跪下,高声言道。
其余等人自然也要效仿,却被楚宁抬手拦住:“不必了,诸位都有伤在身,这些事对我而言,无非是举手之劳,诸位也不必如此在意。”
说完这话,楚宁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侯参文言道:“阿夏姑娘已无性命之忧,就在距此五里之地,这些蚩辽兵卒来得诡异,我们亦不宜久待,有什么话,我们边走边说。”
接连两次被楚宁所救的侯参文自然不会反驳楚宁的提议,当下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
……
“侯将军的意思是说,这几日你们一直没有经过城镇,那这些蚩辽士卒,确实来得古怪,他们是怎么发现诸位的行踪的呢?”路上,楚宁听了侯参文遭遇蚩辽士卒的经过后,不免皱起了眉头。
据侯参文所言,这些蚩辽士卒仿佛是知道他们的行踪一般,忽然出现半路劫道。
“在下不敢相欺,我们这一路一直极为小心,而且……”侯参文以为楚宁不相信他的话,赶忙解释道,但话说道一半处,却又忽然止住,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楚宁却言道:“阿夏姑娘出现求救时,我就猜到了。”
侯参文面露羞愧之色,当下就又要给楚宁跪下。
楚宁却伸手扶住了对方:“侯将军不必如此,我知晓你们的处境,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侯爷大度,侯某惭愧,竟以小人之心,度了侯爷的君子之腹……”楚宁的话,让侯参文愈发羞愧,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我毕竟萍水相逢,侯将军身负重任,若是如此轻信于我,才是不妥,侯将军莫要多想,只是之后的路要更加小心,再往前就要到莽州境内了,那里是蚩辽王庭所在,想来各处看守的兵众会更加严密。”楚宁则劝解道。
这意思很明显,他并不打算与侯参文等人同行。
侯参文自然听出了楚宁的话外之音,他犹豫了一会,旋即一咬牙,竟再次停下步伐,朝着楚宁跪下:“侯某厚颜,请侯爷不计前嫌,救我夏辽两军,数万军民性命!”
楚宁对于他这番举动,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表现出半点惊讶与惶恐,也没有去扶起对方,他只是看着侯参文,平静的说道:“我救不了你们。”
这话一出,侯参文脸色一变,神色激动言道:“侯爷说龙铮山义军只有守城之力,并无进取之能,可大统领收到的消息恰好相反,如果大统领当真被人蒙骗,此番义军举事,那就是自投罗网,侯爷义薄云天,为何不愿意与我一道前往联军大营,陈明其中要害?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们数万军民,就此蒙难吗?”
楚宁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侯将军,此刻因我救了你的性命,而心生感激,相信了我的身份。”
“但将军有没有想过,那些蚩辽士卒有可能就是我派来用于博取将军信任的呢?”
这个问题,让侯参文顿时愣在原地。
此刻,他劫后余生,心情激动,未有去多想,但被楚宁这般一点拨,也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足够小心,且一直是跟在楚宁身后前进,为何楚宁等人未遭袭杀,可他们却遭到了蚩辽士卒的袭击?
但同时又觉得,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楚宁的计划,那为何此刻要自己点破?
各种念头一同涌现脑海,他顿时心绪不宁,脸上的神情更是变化不定。
而楚宁将他这般神色看在眼里,再次开口言道。
“这就是我救不了诸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