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出,府中除李道宗之外,无不高兴万分,琉球啊,虽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但想来再差还能差到岭南吗?
流放岭南十死无生,现在有了去琉球的机会,倒不如去闯闯也算是有了活命的机会。
再说那边还有李雪雁照应着,想来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阿娘,咱们奔琉球投奔雁娘去吧!”
李崇义首先提议,说实话都到流放这个地步了,琉球对他来说是更好的归处,起码这琉球不似岭南,每天是要干活的。
“是啊,阿娘,琉球总好过岭南,我不想去岭南受罪。”李崇礼也附和道,李老夫人看向俩儿子,又看向身后一众女眷和孩子。
这些人无不眼神希冀,岭南啊,那样的地方谁会想去找死呢,当下李老夫人就拿定主意,一会等李道宗和那首领说完话,就去跟他商量。
“原来如此……”李道宗听完首领解释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你们为救我一家,筹谋周全不假,但这般羞辱人的计策,老夫实在难以释怀。”
首领再度拱手:“王爷心中愤懑,属下全然理解,但事急从权,在下别无良策,所有罪责尽在我一身,往后路途之上,我等必定全力护佑王府上下,以此弥补今日冒犯之过。”
二当家有些不痛快,这老头我们好心好意救你全家,你这怎么不知好歹,还端上架子了呢,遂上前躬身道:“王爷,我等皆是琉感念王爷成全主母与公子之恩,才特来营救的。”
“岭南多瘴疠横行,流放之路九死一生,去留与否,王爷尽可细细思量,我等绝不逼迫。”
大当家见二当家语气生硬,制止道:“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住口。”待二当家悻悻住了口,又对李道宗道。
“我等愿护王爷阖家,走隐秘小道赶赴泉州,渡海前往琉球,与主母团聚,王爷三思!”
大当家话音落下,李道宗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风骨执拗尽显无遗。
“放肆!老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为宗室戎马一生,世受李唐皇恩,恪守君臣礼法,忠君守土从无半分叛念,纵使流放受尽不公,骨子里的大唐臣节从未动摇分毫。
“老夫乃大唐臣子,纵是获罪被贬,亦是大唐罪臣,生为唐人,死为唐鬼!岂能弃土外逃,投奔海外藩地?你等休要痴心妄想!”
李道宗脊背挺得笔直,纵然一身狼狈落魄,依旧保有宗室名将的傲骨,宁肯老死蛮荒、埋骨岭南,也绝不做叛逃之臣,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
任凭两人如何劝说,李道宗一概置若罔闻,态度决绝,分毫不让,尤其是二当家,他真想给这老顽固当头一下,打晕带走,但这事不能这么做。
“王爷忠君之心,我等敬佩万分,无人敢轻置喙。”要说劝人还得是大当家,语气诚恳的继续劝李道宗,句句戳中要害,“可今日之事,不为忠叛,只为活命!”
“李二陛下盛怒,您因公子和主母二人获罪,早已失了圣心。此番岭南荒蛮,毒虫瘴气、缺粮少药,寻常人家尚且难以存活,何况王爷阖家老小?您一身傲骨,可府上妻儿老小何辜?”
大当家眼见劝不动李道宗,便从李道宗的家人入手,效果很好,李道宗沉默了,见有效果,大当家继续道。
“他们从未涉朝堂纷争,从未有错,却要陪着您客死蛮荒、埋骨荒郊!您守的是君臣大义,可到头来,只会落得阖家覆灭、满门惨死,徒留一身虚名,毫无半分益处!”
李道宗只是顽固,但他不傻,他知道眼前这首领说话句句扎心,但句句是实话,大当家见李道宗继续保持沉默,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再者,主母是您亲生骨肉,日夜思念您呢,你随我等渡海,既能保全一家老小性命,亦能父女团聚,安度余生!”
李老夫人以及他周遭老弱妇幼,皆是面满眼期盼的望着一身傲骨的李道宗,真希望他能快点答应下来,毕竟他是李家之主。
大当家这番话,字字诛心,饶是李道宗一身刚硬的风骨,在家人孱弱的眼神,残酷的绝境现实中,渐渐松动。
他一生执拗守礼,忠于君、忠于国,从未惜命。可他能舍一己之身殉节守义,却万万不能搭上满门妻儿的性命。
忠名再重,重不过全家家性命,臣节再高,高不过骨肉亲情,若不然他也不会在日月山任由放任房遗爱和李雪雁安然离去。
良久,风吹乱了李道宗鬓边本就散乱的白发,眼底的执拗刚烈,一点点被疲惫与无奈取代。
这位宁折不弯、死守礼法半生的大唐老臣,终于长长一叹,挺直的脊背缓缓塌了几分。
“罢了,罢了。”李道宗一时间似被抽了脊梁,“老夫半生忠唐,不求荣华,只求无愧本心,可全家老小何其无辜,老夫不能因一己执念,葬送满门性命。”
他抬眼看向大当家,声音沙哑,褪去之前所有刚烈执拗,只剩无奈与妥协。
“那就有劳首领护我全家老小周全,待到琉球,雁娘会替老夫感谢你。”
李道宗一语落定,大当家见他松了口,心中大喜,当即不敢耽搁,就要让众人迅速收拾行装,隐匿所有痕迹走深山秘径,朝泉州进发。
可众人忙活着,李道宗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站那一动不动,眼神落在府中家眷身上,有爱,有不舍,总之甚是复杂。
忙着开心的李家人无人发觉李道宗的异样,倒是大当家看出了李道宗的异样,上前询问。
“王爷,你不随我们去琉球吗?”
“老夫,就不去了。”
李道宗到底是守住了自己的臣节,守住了自己做人底线,顽固也好,迂腐也罢,留在岭南就算是给他家人逃亡琉球对李二的一个交代吧!
“夫君。”
“阿耶!”
“阿郎!”
一众家眷无不眼泪婆娑的看向李道宗,显然李道宗的这个选择,出乎了所有人都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