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麋鹿和奥芮希尔聊了多久、聊了什么、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些都伴随麋鹿的离去而结束。
等白天穆顾雷例行检查奥芮希尔的身体情况时,她却对穆顾雷说了句“不用通知青蛙骑士了,麋鹿已经将所有王国军情报全部带走了”。
后面几天小麦们陆续进入了授粉期,因为属于杂交小麦,它们的自然授粉能力很差,需要人工帮忙,不管是雇佣兵还是难民,所有人都开始对着小小的麦穗大眼瞪小眼,汪达说当初在李时雨家打工掰玉米时都没这么费劲儿过。
除了瑞文西斯,其他人这几天都是充实且忙碌的。
唯有瑞文西斯不一样,她简直快要郁闷死了。
这几天她没日没夜地在海边调查异样情况出现的原因,她想着就算第一天近海的海洋生物不见了,第二天总会从深海那边游一些回来的吧。
可是没有!
完全没有!
除了水生植物,所有的海洋生物就像是被造物主突然从世界上抹消掉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没有海洋生物,这几天以来除了奥芮希尔,所有人都在吃海带、喝海带汤,如果长期吃一种食物就会使用与之相关的魔法的话,现在的瑞文西斯一定是“世界第一海带魔法使”了。
瑞文西斯特意问过作为本地人的奥芮希尔,想知道这是否是艾尔卡索尼亚海岸每年这个时节会出现的情况,奥芮希尔回答艾尔卡索尼亚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奥芮希尔的回答只能证明一件事:这是突发的异常情况。
真是奇了怪了!
所以这件事的起因到底是什么?!
难道和哈德伯恩沙漠的“坠银现象”类似的情况吗?
为了奥芮希尔能够好好养伤,为了自己充满海带味的嘴巴,为了所有人的食物营养结构,瑞文西斯决定借用穆顾雷的小木舟去近海以外的区域好好调查一番,她想知道究竟是只有近海出现了这种情况、还是整个星洋都是这样。
“真不需要我陪着你去吗?”
季阿娜从麦田里探头询问瑞文西斯。
季阿娜白色的头发上沾满了浅黄色的小麦花粉,星星点点的,就像长期隐居在森林深处不会梳妆打扮的女神。
瑞文西斯骄傲地摇头:“不需要啦,季阿娜。我都多大了,还需要你陪?!而且李时雨的舅舅不是说给小麦授粉人手不够嘛,如果你跟着我去,那人手就更不够了。”
季阿娜轻笑:“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瑞文西斯。我就不陪你去了。”
说完,她又把身体埋下去,继续人工给小麦们授粉,越来越多花粉沾在了她的头发上。
瑞文西斯站起来时顺便拉伸腰背,望着这一片绿色的麦浪,刚想感慨竟然真的能在盐碱地上种出小麦,可微风所带来细细密密的花粉钻入她的鼻腔,不禁让她打了个喷嚏。
“汪!”
小狗从小麦底部钻出来,窜到瑞文西斯脚下。
“哦!艾尔迪恩·小狗!”瑞文西斯再次蹲下,使劲揉搓小狗狗头,“你这小家伙知道我要出发了,特意来给我送行吗!”
“汪!”
小狗的五官被瑞文西斯搓成了一团,可它没有挣扎,而是非常开心地坐在原地疯狂摇着尾巴。面对如此可爱的小狗,瑞文西斯忍不住了,她直接将小狗抱在自己面前,狠狠在它的脑袋上亲了一大口。
“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去玩吧!”瑞文西斯将小狗丢在田埂上,并冲不远处的其他同伴们大喊,“我去星洋一趟,很快回来!相信我,我会带鱼回来的——!”
汪达“簌”的一下从麦田里抬起头,他冲瑞文西斯大喊:“那就交给你了,瑞文西斯——!等你好消息!”
和汪达同一片麦田里传出李时雨的声音:“注意安全!瑞文西斯!”
穆顾雷在旁边笑,插了句不合时宜的话:“不要掉进水里被鱼吃了啊,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
“嘿!是我吃它们,哪儿轮得到它们吃我的份儿!?”瑞文西斯气鼓鼓地反驳。
这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虽然李时雨从小是被穆顾雷带大的,但穆顾雷的性格和李时雨简直两模两样,除了关键时刻很可靠,大多时候比汪达还要离谱。
瑞文西斯不想接穆顾雷的话,转身就走。
“汪!”
小狗跟上来。
瑞文西斯感觉脚下有个异物,她低头,看见了小狗,挥挥手:“去去。你不要跟我去,小狗,我要出海,等我回来带鱼给你回来吃,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
小狗只是坐在瑞文西斯脚边,仰头盯着她。
瑞文西斯向前一步,小狗会跟着向前一步;瑞文西斯走一米,小狗会跟着走一米。
“哎呀!你怎么选择要跟着我走呢!”
瑞文西斯有些生气了,她对小狗大吼了一声,可小狗好像是受了委屈似的一直“嘤嘤呜呜”地低鸣。
“你在委屈什么啊,你跟着我,我才叫委屈呢!”
“哈哈。瑞文西斯你就带着小狗一起吧,它这么小一只,还这么听话,大不了遇到危险你就把它放在自己怀中不就行了。”季阿娜插嘴道。
小狗高兴地在原地打转转,尾巴都快摇断了还在摇,似乎很赞同季阿娜的话。
瑞文西斯受不了了,她对季阿娜恶狠狠道:“季阿娜,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啊。”
“每一边。”
“可恶!”
瑞文西斯一把抱起小狗,轻轻拍打小狗的脑袋:“行吧,行吧,小调皮鬼,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吧。真是的,也不知道你的妈妈怎么教你的,有危险还要跟着一起去。在这里玩不好吗?”
小狗湿漉漉的小狗眼盯着瑞文西斯,这个眼神让瑞文西斯在某一瞬间恍惚地认为这小狗或许真的能听得懂人话,可小狗随后开始不停吐舌头,瑞文西斯看着这傻样,把认为它能听懂人话的想法按捺下去。
小狗就是小狗,这么小的小家伙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
“那我就带着小狗走了。”瑞文西斯倒退着向季阿娜挥手,“我或许会晚些回来,你们先回去的话就把昨天我带回来的海带煮了吃。”
“好。”季阿娜答应她。
路上,瑞文西斯使用风属性魔法更快地赶路。
她带着小狗跑到海边,按照穆顾雷所说顺利在附近找到一个小沙丘,使用土属性魔法将小沙丘刨开,把穆顾雷藏在这里的小木舟送到海里——如果不把小木舟藏起来,不出几天就会被流民当做柴火烧掉。
登上小木舟前,瑞文西斯抬头瞧了一眼天空。
天边有两三条拉成长线就像丝巾的薄云,除此之外的天空一片碧蓝,六月的阳光打在身上热扑扑的。
很好!
今天是个出海的好天气!
瑞文西斯检查自己的随身装备:两瓶魔力回复药剂、一瓶不太高级的治疗药水、数张纸和一支笔、一枚火石、三颗糖果、两个木桶……
以及!
瑞文西斯的手指点点站在船尾的小狗鼻子。
“小狗!”
“汪!”
小狗冲瑞文西斯吠叫一声。
“很好!”瑞文西斯跨进小木舟中。
随即她开始吟诵水属性魔法咒语让小木舟下方的海水开始规律流动,小木舟边根据水流流动的方向开始向前划去,瑞文西斯走到另一边的船头,宛如传奇女海盗般指着前方。
“向前!驶向星洋!”
“汪呜!”
小狗配合瑞文西斯叫了一声。
瑞文西斯对小狗的表现很满意,抱起它使劲揉搓脑袋,小狗本就膨胀的毛发变得更为凌乱。
小木舟大约向前行进了半个小时,从这个位置往回看完全看不见海岸线了,根据小木舟移动的速度,瑞文西斯推测自己大概已经来到了距离海岸十公里至十五公里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在海边无法探测到的范围。
那先检查附近情况。
于是她让小木舟停下,开始使用水属性魔法探测下方的海洋。
随着探测结果伴随魔力传回她的大脑,瑞文西斯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等到最后几公里外的探测结果一起传回时,瑞文西斯的眉头更是拧成了刚被扭干的衣服。
“不对啊……”瑞文西斯走到小木舟旁,探头向下望,“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大海上总是有阵阵微风,海面不是平静的,一阵接一阵的海浪掀得小木舟一晃一晃的,而这晃荡的小木舟之下没有任何一种海洋生物与之共鸣,连磷虾和海绵都没有,只有那些水生植物随着海浪一晃一晃的。
瑞文西斯自言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灾?可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灾,还是说这是人为的?可就连最厉害的禁忌魔法都不能让这么多海洋生物同时消失不见吧……”
瑞文西斯打算继续往星洋深处进发。
继续行驶半小时左右,中途瑞文西斯拿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补充亏损的魔力,并用这空瓶子装了些海水,打算拿回去和近海的海水进行对比,看看两者之间是否会有什么变量。
小木舟来到了十几公里外的海面上,瑞文西斯再次对下方的水体进行探测。
探测结果依旧一样:整片水域依旧没有海洋生物,哪怕石头缝隙里也连一颗鱼卵都找不到,水体中也没有任何魔力残留。
“啧!”
瑞文西斯对这种不知道答案的诡异现象感到恼火,她现在恨不得亲自跳进海水中对着空无一物的大海随意宣泄一通——但这么做除了能发泄自己的烦躁外,对鱼类的下落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
“呜哇啊——!”瑞文西斯大吼一声,烦躁地挠着自己的头发,然后神经质地看向小狗,“小狗,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这些海里的家伙都跑哪儿去了!?”
“嗷呜呜。”
瑞文西斯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逼疯了,怎么会想着从一只不能言语的小狗身上获得答案呢。
哈哈。
不知道问题的答案,瑞文西斯依旧不肯死心,继续朝着星洋深处进发。
漫长的航行旅途中,瑞文西斯的脑子在极速运转着,同时她把“海洋生物消失”这点重新偏向了禁忌魔法这点上——魔法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这么大一片海洋,绝对做不到将一整个海洋的生命作为代价去施展一个禁忌魔法的——就算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禁忌魔法也是有边界存在,这么多海洋生命总够用了吧!
瑞文西斯纳闷。
如果这真的是禁忌魔法所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禁忌魔法需要用到这么多海洋生物的生命呢?甚至这个禁忌魔法还没有残留一点痕迹……
难道是诅咒?
可就算是诅咒也会有魔力残留啊……
唔……
这个问题简直比魔法协会的“百年未解魔法难题”更令人厌烦。
瑞文西斯将手探进衣服内包里,从中拿出一片又红又绿的嫩树叶——这是上次从亡灵之国穿越回来前伊斯特拉赠送给她的,当时伊斯特拉说这片树叶能帮她减轻灵魂上的一些苦楚。
时隔数月,这片嫩叶依旧保持伊斯特拉递到她手上的模样,没有腐烂、没有压痕,好似它一直都在树上,从未被折下。
“如果我问伊斯特拉,或者纽托菲利亚,她们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说着,瑞文西斯弯腰,盯着座位下方的那一小片阴影,“喂!纽托菲利亚,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人回应。
“可能只有牵扯到与你相关的事情,你才会舍得现身吧。一点都不大方。”瑞文西斯撇嘴,重新坐起身晃晃手中的树叶,“伊斯特拉就算了,上次还是进入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才见到她本人的。嗯……那造物主呢,造物主总能现身回答我的问题吧……”
“汪!”
小狗在旁边叫了一声。
瑞文西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念头驱使她侧头看向小狗。
“汪!”
小狗又朝她叫了一声。
“得了吧,造物主怎么可能会是一只小狗啊!”瑞文西斯自嘲地摆摆手,对刚才脑子里那稍纵即逝的奇怪感觉毫无深究的打算,将树叶重新揣回衣服内包里。
她望天痛苦道:“谁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海浪推着小木舟,载着一人一狗,在空无一物的海上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