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魏勇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一份传真。
是陆建平连夜整理的备案材料完整版，二十三页，每一项测试数据后面都附了对应的EdA仿真日志编号。
魏勇简单翻了一遍，然后叫人将资料装进文件袋密封好，送去天河区马兴华的办公室。
送完材料，魏勇拿起电话拨给杨影。
“何耀辉违规执业的事，你手里的证据能不能答应官司？”
“没问题。”杨影坚定说道，“我昨晚又查了一下，耀恒律所九三年注册的时候，执业范围写的是民商事诉讼代理和法律咨询。但九五年初他代理的那起索尼供应商合同纠纷案，标的额一百二十万美元，涉及跨境结算条款，这个属于纯粹的涉外商事案件，没有涉外资质就是违规。”
“那你手里的证据材料能不能整理成一份举报信？”
“当然没问题。你要是用的话我马上整理！”
“好，整理完你就让人发去市律师协会。”
“明白。我今天下午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寄出去。”
“不用寄。你到时候亲自送过去。律协的投诉受理窗口在司法大楼三楼，你把材料交到窗口的时候要求当面登记编号，拿到回执再走。”
“你怕他们拖延？”
“是啊，何耀辉在广州做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但只要有了登记编号和回执，这份举报就进了系统，即便想拖延也不可能了。”
杨影没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魏勇放下听筒，在笔记本上何耀辉名字旁边的“违规执业”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这一招奏效，足够何耀辉吃一壶的，他至少要安静半个月。
而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省外经贸委那条线灭掉。
上午十点，武伯鑫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顺达五金昨天晚上又走了一趟货，这次是两辆车，都是往东莞方向。但跟车的兄弟说，车没去鼎丰精密，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儿？”
“长安镇一个新开的电子厂，叫华盛达电子。我让人问了一下，这家厂今年四月份才注册，法人叫李国强，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是电子元器件加工和组装。”
魏勇皱了皱眉，“四月份注册的新厂？”
“是啊，所以我觉得这个厂有问题。”武伯鑫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我让人去现场看了一眼，厂房是租的，就一层，面积不大。但里面的设备全是新的，跟车的兄弟在围墙外面还拍了两张照片，你看看。”
魏勇接过照片。
照片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厂房里摆了三排工作台，上面放着焊接工具和一些检测仪器。
“这可不像是生产线，反而像是一个检测和分装的中转站。”
“我也这么想。有没有可能是索尼把零配件从顺达五金转移到这里，重新分装贴标，然后以华盛达电子的名义出货。这样一来，恒信微电子那边就查不到货源跟索尼有关系。”
魏勇点了点头。
看来这应该是渡边一郎的计策。
顺达五金是表面的厂家，华盛达电子是背后贴牌的。而经过这两样手续以后，零配件从索尼到终端客户之间的路径变得更难追溯。
“这个李国强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但有一个细节，工商登记材料上李国强的身份证地址是东莞本地的，但他留的联系电话是深城号码。”
深城号码。
魏勇想了想，“把号码给老陈，让他查一下通话记录。”
“已经给了，老陈说最快明天能出结果。”
武伯鑫走后，魏勇坐在那里盯着那两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
虽然渡边一郎法律战、政商战、供应链战，三条线同时在推进。
但目前来看，事情还没有脱离掌控。
……
下午两点，赵东来的电话来了。
“魏勇，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先说坏的。”
“省外经贸委的摸底调查组后天出发，第一站就是深城。带队的是投资管理处的一个科长，叫陈德明。”
“后天？”魏勇的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马兴华的行业协会季度例会是周四，调查组后天到就是周三。他们赶在例会前一天到，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
“黄伟民在卡时间。调查组周三到深城，如果当天就启动企业走访，周四行业协会开会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材料。到时候马兴华就算在会上提了议题，省外经贸委也可以说我们已经在依法调查了，行业协会不要干预行政程序。”
赵东来沉了沉气。
“好消息呢？”魏勇追问道。
“好消息是带队的陈德明这个人，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是去年从基层借调上来的，在投资管理处才待了八个月。这种临时借调的干部，通常不会冒险做出格的事。”
“您的意思是他不是黄伟民的人？”
“至少不是铁杆。黄伟民让他带队，大概率是因为他级别低，好控制。但反过来说，这种人一旦发现事情不对，跑得也最快。”
魏勇在本子上记下了陈德明的名字。
“赵司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调查组后天到深城，能不能安排电子工业部驻广东联络处的人跟他们碰个面？不用做什么，就是露个脸，让陈德明知道部里在关注这件事。”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魏勇无奈说道：“没办法，陈德明是个借调干部，他最怕的不是查不出问题，而是站错队。所以只要让他知道电子工业部也在盯着这件事，他在写调查报告的时候就会多留三分余地。”
“行，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了电话，魏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
周三，调查组终于到了深城。
同一天，杨影应该已经把何耀辉的举报材料送到了广州律协。
周四，马兴华的行业协会例会开始，马兴华发难。
魏勇看着各处得到的情报，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事情真的如他预计般开始进行。
这时，他的传呼机传来一个讯息。
“魏先生，我想我们应该谈谈。——渡边一郎。”
魏勇盯着传呼机看了半天，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渡边一郎，亲自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