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和三大妈一早又坐到了大门内侧的墙根底下。
她们两个人一个纳着鞋底，一个缝着衣裳。
日头刚升起来，巷子里还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两个人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时不时朝巷子两头瞟一眼。
没多会儿，那三张熟面孔就从巷子口那边晃了过来。
虎哥走在最前头，两只手插在兜里，瘦猴和矮胖小弟跟在后头。
三人不紧不慢的走到斜对面墙根底下，各自找了老位置蹲了下来。
二大妈手里的针停了一下，跟三大妈交换了一个眼色。
三大妈也放下了手里的衣裳，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眼里，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打鼓的意思。
昨天那三个人闯进院子的事还历历在目。
今天他们又来了，谁知道他们敢不敢再往里闯？
二大妈往三大妈那边凑了凑，压着嗓子说。
“他们又来了。你说今天他们会不会又往院子里跑？”
三大妈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不好说。昨天傻柱提着刀出来才把他们赶走，今天傻柱要是缩在屋里不出来，他们再往里闯，咱们两个可拦不住。”
二大妈把手里的鞋底往腿上一放，像是给自己壮了壮胆。
“拦不住也得拦。昨天咱们是没防备，今天可不能再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我跟你说好了，他们要是再敢往院子里迈一步，我这就去街道办找人，你去派出所报公安。
咱们两个分头去，总有一个能搬来救兵。”
三大妈点了点头，把针线往衣裳上一别，坐直了身子。
“行，就这么办。我就不信了，这光天化日的，他们还敢硬闯。”
两个人正说着，院门外头虎哥三人蹲在墙根底下，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瘦猴朝院门口这边瞟了一眼，见二大妈和三大妈都直挺挺的坐着，眼睛盯着他们这边。
他便凑到虎哥耳边低声说了句：“虎哥，那两个老太太今天盯得比昨天还紧。”
虎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的回了句。
“盯就盯呗，两个老太太，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那目光扫过院门口的时候，还是多停了一瞬。
又过了一会，二大妈和三大妈见虎哥三人只是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说话。
没有要起身往院子里来的意思，两个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二大妈把手里的鞋底重新拿起来纳了两针，低声跟三大妈说了一句。
“看样子今天他们不打算进来了。”
三大妈也把针线从衣裳上取下来，点了点头。
“但愿吧。”
两个人虽然手里忙着活计，可那眼睛还是时不时朝斜对面瞟一眼，没敢完全放松的架势。
就在双方都默契的没什么动作的时候，97号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大妈和三大妈同时抬头看过去，就看见张明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裤腿挽得利利索索的。
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看样子是要出门办事。
张明推着车出了院门，扭头朝95号院门口扫了一眼。
看见二大妈和三大妈坐在墙根底下，又看了看斜对面墙角蹲着的虎哥三人。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收回目光，跨上自行车，朝胡同口的方向骑去。
二大妈和三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同时把目光收回来，朝斜对面瞟了一眼。
虎哥三人也看见了张明出来，都是有一些紧张。
瘦猴和矮胖小弟的目光跟着那辆自行车走了好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来。
虎哥倒是没怎么动，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眼睛还盯着97号院那扇重新关上的院门。
张明骑着自行车出了南锣鼓巷，沿着大路朝搪瓷厂的方向蹬去。
路上行人不少，他放慢了些车速，一边骑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没见着虎哥那三人跟上来也是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如果虎歌那三人再次跟上来了，那他就可以再收拾他们一顿了。
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眼看他就要快到达搪瓷厂了，身后还是没有任何的人跟踪。
收回思绪，他也是想起了今天来搪瓷厂的目的。
从门头沟打猎回来也有两三天了，他一直没顾上往厂里跑。
家里那摊子事、林婉那边、再加上院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虽然不多，可是也不少。
今天总算腾出空来，他想着去厂里看看，顺便问问赵军，那支五十六式到底批下来没有。
到了搪瓷厂门口，他跟门卫打了声招呼。
门口站岗的那两名保卫科的人，竟是他，便笑着摆了摆手。
“张明啊，进去吧。”
张明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
厂里还是那副老样子，几排厂房灰扑扑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他把自行车支在办公楼底下，进了办公楼，就朝自己那间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王秀兰和李铁柱正坐在里头。
两个人一个翻着账本，一个在整理单据。
两个人见他进来，都抬起头来，王秀兰眼睛一亮：“哟，明哥，你可来了！”
张明点了点头，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来。
“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对了，厂里这两天怎么样？”
提起这个，李铁柱和王秀兰脸上立刻都露出了笑模样。
李铁柱把手里那摞单据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
“明哥，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咱们厂食堂天天炖肉，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干活都带劲儿。
食堂门口贴着感谢信呢，好些人念叨着要谢谢你。”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连隔壁车间那几个平时最爱挑刺的老师傅，这两天都消停了，见了面就夸这肉炖得烂糊。”
张明听了，只是笑了笑，也没辩解什么。
那些肉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有数，可这话没必要往外说。
王秀兰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凑。
“对了张哥，你们这次进山的奖励领了没有？”
张明摇了摇头：“没呢。怎么了？这次的奖励都有什么？”
王秀兰想了想，把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外头的人听见。
“我昨天去后勤那边送单子，听赵主任跟人念叨了几句。说这次进山的，每人二斤肉加二十块钱。至于你嘛.....”
她顿了一下，看了张明一眼，“赵主任说给你单独申请了二百块钱，还有提一级工级。
另外，你之前提的那件事，赵主任也跟厂长说了，好像有门儿。”
张明听到“有门儿”三个字，坐直了些：“你是说枪的事？”
王秀兰点了点头：“我听赵主任那话里的意思，厂长那边没怎么犹豫，就是走个手续的事。
不过具体怎么弄，赵主任没细说，只说让你来了以后去找他一趟。”
张明听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二百块钱和提级他倒不怎么在乎，可那支五六式，他是真想要。
以后进山打猎，手里有杆趁手的枪，比什么都强。
他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行，那我这就去找赵叔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