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岁宁公主。
她被奶嬷嬷牵着，小短腿迈得飞快。
听说自己的母后身子不适，她便急着来看望。
素雪闻声，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轻轻按住正要推门的岁宁。
“哎哟，我的小公主呀，你可不能进去。皇后娘娘现在身子不适，正在静养，不方便见人呢。”
陆岁宁停下脚步，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瞬间红了。
“为何呀？岁宁想母后了！母后是不是生病了？岁宁就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奶嬷嬷连忙上前按住她，柔声哄道：“公主乖，皇后娘娘病了，要好好睡觉才能好起来。
咱们先回去，等娘娘好些了，自然会叫公主过来的。”
“不要！”
陆岁宁用力摇头。
“我不回去，我要见母后。母后病了，岁宁可以照顾母后的！”
“公主乖，先回去吧。”
“哇”的一声，陆岁宁在外头哭了起来。
“母后是不是不喜欢岁宁了？”
她小小的年纪，不懂什么是小产，只知道娘亲不肯见自己，满心都是委屈。
说着，便要挣脱奶嬷嬷的手，往殿里冲。
素雪心头一软，却不敢松口，只能蹲下身，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
“公主别闹，娘娘怎么会不喜欢公主殿下呢？娘娘病了，怕自己的样子吓着公主。
公主殿下，咱们听话，先回宫殿等着，等陛下允许了，奴婢第一时间就去叫公主。”
殿内的苏杳早已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听到女儿委屈的哭声，心里更难过了。
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自己的女儿在门口哭喊。
“陛下，我想见见岁宁。”
“不可。”
陆怀瑾直接拒绝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子。你好好修养，等你好点，就让岁宁来陪你。还有思远，让他们都来陪你。”
苏杳轻轻点了点头，眼帘缓缓闭上。
可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红了。
陆怀瑾见状，连忙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怎么又要哭了？李太医特意叮嘱过，你如今身子虚弱，最忌情绪波动，更不能哭，哭多了伤眼睛。
杳儿，朕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你，朕不想你再出任何事。”
苏杳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湿意。
“臣妾不哭了，臣妾听陛下的，这就好好休息，安心调理身子。”
陆怀瑾抱着她好久好久，她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陛下还是先去忙正事吧，一直守在臣妾这里，总归不妥。”
陆怀瑾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朕陪着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妥？”
“陛下，你不止是臣妾的夫君，更是大佑的天子。
朝堂之上有无数政事等着您处理，天下百姓等着您庇护。
臣妾这里有素雪和一众宫人照料，还有李太医随时候着，不会有事的。快去吧，别因臣妾耽误了国事。”
陆怀瑾心中满是愧疚，不舍，心疼。
他何尝不知道有诸多政事等着他去处理，只是一想到苏杳承受的苦楚，便满心都是放不下。
这才想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陛下……”
他深深看了苏杳一眼，见她眼神坚定，这才缓缓松了口。
“好，朕听你的。”
他吩咐素雪和李公公，“皇后的起居饮食，你们务必仔细照料。
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派人禀报朕。朕忙完政事，马上就过来。”
素雪和李公公连忙躬身应下。
陆怀瑾又深深看了苏杳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他刚走没多久，小德子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垂首立在一旁。
素雪端来一杯温水，见殿内没有外人，忍不住轻声问道：
“娘娘，先前您为何要劝陛下放过沈氏？那女人害您失了孩子，心肠那般歹毒，实在可恨！”
苏杳接过热茶，她轻轻抿了一口。
“佛家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沈氏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触怒了天威，就算本宫想放过她，陛下也绝不会饶了她。
既然如此，臣妾何必要亲自开口，做这个恶人？倒不如卖个顺水人情，落个宽厚的名声。”
她说着，面色微微沉了下来，目光落在垂首的小德子身上。
小德子心头一凛：“娘娘，您放心，沈氏已然被重新押回天牢，加派了侍卫严加看管，插翅难飞。”
“嗯。”苏杳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从昨夜陆怀瑾深夜离去，身上又沾着陌生脂粉气回来的那一刻起，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声张，而是暗中派人去查。
很快便得知了真相。
陆怀瑾竟将沈氏从大牢移到了漱芳斋。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默许了小德子装病避嫌，又在今日故意当着陆怀瑾的面逼问小德子。
这个孩子自怀上后便屡屡出状况，反复流血，她早已隐约猜到可能保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在陆怀瑾的面前离去。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因昔日与沈氏、谢氏的牵扯所酿成的苦果。
若不是他当年优柔寡断，与沈氏有过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又与谢氏牵扯不清，怎会引来今日这般祸事，害了他们的孩子？
苏杳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软弱可欺的女子。
她有自己的心思。
有自己的谋略。
怎会再被沈青青那样的人牵着鼻子走？
素雪见她神色疲惫，心疼地劝道：“娘娘，您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小产本就伤了根本，您这几日又劳心费神，奴婢看着都心疼。”
“嗯。”
苏杳点了点头，将水杯递给素雪，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月来，坤宁宫始终大门紧闭。
思远和岁宁愣是没能见上苏杳一面。
他们守在御书房外，一见到陆怀瑾，便立刻围上去。
“父皇，母后到底生了什么病呀？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们？是不是病得很重？”
他蹲下身：“母后只是身子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是不喜欢你们。等母后好些了，就会叫你们进去了。”
可时间久了，根本哄劝不住，两个孩子便会忍不住哭闹起来，吵着要见他们的母后。
陆怀瑾对苏杳的愧疚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