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本能地想要推动操纵杆,让纯白的独角兽也加入那势不可挡的冲锋队列,但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属于弗拉达家族的直觉,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警兆大作。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主监视器画面边缘,地球军舰队中几艘战舰异常的动向时,他猛地停下了即将做出的动作。
几艘阿伽门农级宇宙航母,在周围护卫舰的簇拥下,毫无征兆地偏离了航线。
它们脱离了这片已然成为绞肉机的惨烈主战场,将那冰冷而巨大的舰首,死死地对准了遥远的另一端——那如同沙漏般缓缓旋转、静谧排列着的pLANt殖民卫星群。
“——!”
脑海中甚至还来不及形成完整的念头,夏亚的双手已经凭借本能划过控制台。
独角兽高达在真空中骤然转向,划出了一道锐利得仿佛能割裂空间的弧线。那些被仇恨与疯狂彻底支配的地球军,显然已经忘却了“创世纪”这个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为了报复月球基地被毁,他们竟选择了这种短视到极点的疯狂举动——用最后的核弹,与pLANt同归于尽。
为了阻止这无可挽回的相互毁灭,夏亚将推进器推至极限,将独角兽高达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决然地切入了那支复仇舰队的预定轨道。
然而,就在前方,一台此刻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机体,如同宿命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解放女神高达背部那对优美的大型机翼瞬间展开,光翼推进系统喷射出粒子构成的绚烂光芒,摆出了无懈可击的战斗姿态。
芙蕾那压抑着沸腾情感的冰冷声音透过通讯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用憎恨凝结的冰锥。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和她兵戎相见吗?答案是否定的。
“让开。”夏亚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其中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就算你们此刻用核弹摧毁了pLANt,‘创世纪’对于地球的威胁也分毫不会改变。这种互相毁灭的屠杀,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都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想着毁灭pLANt的那些蠢货,确实让人恶心得想吐。但是——”
出乎意料,芙蕾的回应竟带着近乎冷酷的理智,她似乎暂时压下了对调整者的疯狂憎恨,准确地看穿了战局的荒谬。
即便如此,她依然固执地挡在独角兽高达的面前。
至于理由——夏亚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她便用那明显颤抖、却又杀意凛然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过去。我想否定你——必须由我亲手,否定掉那个让芙蕾·阿尔斯塔这颗心,变得如此软弱、如此混乱的你!”
“——!”
话音未落,战斗已然爆发!解放女神高达背部光翼的输出功率在瞬间达到顶峰,整台机体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向夏亚直冲而来。
夏亚眼神一凛,立刻反向喷射推进器,在高速后撤中冷静地维持着与对方之间的安全距离。
电光石火间,纯白机体的右手已从背后拔出光束军刀,粉色的高能光束刃瞬间弹出,左手则稳稳地举起盾牌,做好了滴水不漏的迎击准备。
“自从你这个开着白色高达的家伙出现,我的一切就全都乱套了!”芙蕾的怒吼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迷茫,“向那些杀了爸爸的调整者复仇——这才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是我的一切……!但是,为什么每次你一出现!每次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心中那份支撑着我的憎恨,就会……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瓦解!”
“你、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铛——!”
独角兽高达的抗光束盾牌与解放女神高达猛力挥下的光束军刀剧烈地撞击在一起,迸发出的刺目火花照亮了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两台机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交错而过,夏亚敏锐的战斗直觉瞬间捕捉到对方另一只手正悄然伸向腰间的第二把光束军刀,他毫不恋战,果断地操纵机体主动拉开了距离。
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疯狂与痛苦挣扎的少女,夏亚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与愤怒。
不难想象,芙蕾在离开大天使号之后,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罗德·吉普列尔那个混蛋,一定是将她带到了“蓝色宇宙”的秘密设施,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精神干涉和记忆篡改。
她被迫忘记了如亲姐妹般的姬良、忘记了曾经的未婚夫塞伊、忘记了那些在大天使号上支撑着她,让她从丧父之痛中一点点站起来的伙伴们,甚至连自己这个被她单方面认定的“师父”也被一并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超越极限的残酷训练,以及被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她被扭曲成了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战争兵器,甚至坚信着自己是自愿背负这一切,就这样麻木地在血与火中走到了今天。
但从之前的交战和眼前的对话来看,她似乎并没有像“三小强”那样,被深度改造并定期注射精神药物。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毕竟,考虑到芙蕾离开大天使号至今的时间,并不足以完成那种彻底不可逆的肉体与精神改造。
不过,对现在的夏亚而言,这些都已无关紧要。
就算她真的被改造了,只要能将她活着带回去,哪怕倾尽弗拉达家与克莱因派的所有力量,他也必定会找到治愈她的方法。
此刻真正让夏亚在意的,是芙蕾的记忆海平面下,显然已经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
吉普列尔植入的虚假记忆正在崩塌,而那些本应被彻底埋葬的,关于大天使号、关于姬良、关于自己的羁绊,正在她的潜意识深处痛苦地嘶吼。
若非如此,她绝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敌人,表现出如此焦躁、依赖,却又拼命抗拒的矛盾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