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你怎么了?”魏乐悠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凑近,担忧地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魏无羡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旧事。”
“阿爹,你是不是想到那两条红线是谁了?你的亲人吗?”魏乐悠问得小心翼翼。
魏无羡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目光落在洞外那片幽深的密林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若真是……我的亲人呢?”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父母早亡,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亲人,而自己的父母是夜猎身亡,虽然不知道葬在哪,想来也不可能在这乱葬岗吧?!
魏乐悠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阿爹,想知道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魏无羡抬眼,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对啊!”魏乐悠点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银针,学着温情的样子捏在指尖,“方才用的是我的血,感应或许有偏差。这次用阿爹你的血试试?”
魏无羡看着少年指尖那枚泛着冷光的银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用他的血?血引术的原理是借血脉同源之力相互感应,若方才那两条浅淡红线真与他有关,以他的血为引,感应或许会更清晰。
可他心底深处,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胆怯,万一那真的是他父母的踪迹呢?在这乱葬岗,在这凶灵环伺之地,他父母的遗骸若真在此处,那当年的“夜猎身亡”,是否另有隐情?
“阿爹,试试吧。”魏乐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笃定与温和,没有催促,却让人心生信赖,“不管结果如何,总比一直猜来猜去的好。若真是祖辈的遗骸,我们也好让他们入土为安;若不是,也能了却一桩心事,专心应对眼前的事。”
魏无羡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他抬手卷起衣袖,露出苍白却线条分明的小臂,指尖因常年握陈情、画符箓,带着一层薄茧。“来吧。”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变得坚定。
魏乐悠依葫芦画瓢,捏着银针在他指尖轻轻一点。不同于温情出手时的干脆利落,少年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力道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圆润饱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魏乐悠学着温情的模样,屈指一弹,血珠便悬浮在半空。他虽不懂完整的血引术口诀,却记得大致的要领,闭上眼睛默念着温情方才念过的词句,指尖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血珠之中。他修为虽高,却从未用过这等亲缘感应的秘术,生怕力道不当破坏了血引。
“以血为引,以灵为媒,血脉相连,速速显形——起!”
少年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肃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滴悬浮的血珠骤然亮起,红光比方才魏乐悠的血引时浓烈了数倍,在洞内投下一圈摇曳的红芒。
魏无羡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滴血珠,手心早已沁出冷汗。洞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连洞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血珠旋转片刻,忽然分裂开来,化作三道红丝。与方才不同,这三道红丝的色泽都异常鲜明,显然是亲缘关系更为清晰的佐证。
第一道红丝色泽如朱砂,与方才连接魏乐悠的那道如出一辙,刚一成形便直直朝着魏乐悠飞去,缠绕在他手腕上,与之前的红线重叠,红得愈发夺目。
魏乐悠咧嘴一笑,抬了抬手腕:“看来咱们父子俩的缘分,真是斩都斩不断。”
魏无羡却没心思回应他的玩笑,目光紧紧锁在另外两道红丝上。
那两道红丝色泽跟魏乐悠那条红线一样红,却比方才魏乐悠血引时清晰了许多,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纤细模样,而是带着几分实质感的红绸,在空中微微颤动着,像是在辨认方向。它们没有立刻向外飞去,而是在洞内盘旋了一圈,最后齐齐朝着洞外那片幽深的密林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的……在那边!”魏乐悠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了然,“阿爹,看来那真的是你的亲人!”
魏无羡猛地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洞外走去,脚步急切,连带着衣袍都被带起一阵风。
魏乐悠连忙跟上。
那两道红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前方引路,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密林深处延伸。
顺着红丝指引,两人穿过密不透风的密林。乱葬岗的怨气在密林深处愈发浓郁,丝丝缕缕缠绕在衣袍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魏无羡此刻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走一步,都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魏乐悠始终跟在他身侧,镇魂令在指尖悄然流转着黑白交织的光晕,将周遭过于汹涌的怨气隔绝开来,既护着自己,也暗暗为魏无羡分担着压力。他能感受到魏无羡周身不断攀升的情绪,那是混杂着期待、恐惧、悲痛与不安的复杂心绪,让他不敢多言,只默默加快脚步,跟上那两道始终未曾消散的红丝。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最终两条红线没入到被半掩在枯枝败叶下的身影中。
魏无羡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男一女两具身影,交叠的躺在地面。他们的衣袍早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样式,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女子则是白色的衣裙,裙摆处还绣着几株早已模糊的兰草。
时隔多年,他们的尸身竟真的没有腐烂。或许是乱葬岗特殊的地气隔绝了腐朽,又或许是他们生前修为高深,魂魄不散,护住了肉身。
是他们。虽然魏无羡不记得父母模样,可他就是笃定那是他的父母。
“爹……娘……”魏无羡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缓缓走上前,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轻易触碰。
他的目光扫过父母的周身,心脏的刺痛愈发剧烈,他们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魏长泽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即便过了十多年,依旧能看出当时的凶险;他的身上有多处穿刺伤,像是被利器贯穿,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凝结在衣料上。
而藏色散人的身上,伤势更是触目惊心。她的手臂和腰间有明显的刀剑伤,更让魏无羡瞳孔骤缩的是,她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交错的紫黑色鞭痕!
那鞭痕狰狞扭曲,从额头延伸至下颌,破坏了那张清丽的面容,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残忍。
魏无羡瞬间便认出,那是紫电的痕迹,虞紫鸢的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