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悠看着那些留下的东西,兴致勃勃的开始布置起伏魔洞,这地方简直是太简陋了,一点也不符合阿爹夷陵老祖的称号。
他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锦缎被褥铺在石床上,又把银质烛台摆上石桌,点上一支安神香,袅袅青烟驱散了洞内的潮湿霉味。
他转头见魏无羡石凳上出神,手里摩挲着那本《鬼道真解》,便凑过去挨着他坐下,“阿爹,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回头我再下山买些东西回来,保准把这伏魔洞收拾得舒适又雅致。”
魏无羡抬眼扫过焕然一新的角落,嘴角弯了弯:“你倒会折腾。”话虽这般说,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是!”魏乐悠得意地挑眉,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得惊人,“对了阿爹,我还没跟你说我哥哥和妹妹呢!”
“哥哥?妹妹?”魏无羡愣了愣,“你还有兄弟姐妹?”
“是啊!”魏乐悠掰着手指细数,“我是老二,哥哥叫蓝钰蓝思远,比我大三岁,性子跟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雅正端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修为也高得很,是姑苏蓝氏下一代的翘楚呢!不过啊,他就对我没辙,每次都被我逗得没脾气,还得乖乖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说着,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妹妹叫蓝芷,比我小三岁,长得像极了阿爹你,眼睛亮闪闪的,性子却软糯得很,最黏我和哥哥,她和情姑姑学医,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魏无羡听得心头微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们……姓蓝?”
“对啊!”魏乐悠点头,“不过我听说,原本父亲是想让哥哥姓魏的,可阿爹你坚持让哥哥姓蓝,所以哥哥就姓蓝了。至于妹妹,阿爹,她的姓是让她自己抓阄的,她抓到蓝,就姓蓝了。”
说着,魏乐悠凑得更近,“阿爹你是不知道,你和父亲后来有多恩爱。”
“就拿云深不知处来说吧,规矩那么多,父亲偏就为你破了个彻底。你爱喝的天子笑,他在静室常年备着,你不喜欢蓝氏的饭菜,父亲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吃的,你犯了蓝氏家规,都是父亲帮你抄的。”
魏无羡指尖一顿,书页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天子笑、亲自下厨、替抄家规……这些话像细碎的石子,投进他心湖,漾开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他印象里的蓝忘机,永远是一身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对他的所作所为向来不苟同,甚至屡屡直言斥责,怎么会做出这般……违背本性的事?
“蓝湛他……”魏无羡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他那般守规矩,怎么会允许静室里放天子笑?还亲自下厨?”
魏乐悠笑得眉眼弯弯,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阿爹,这你就不懂了吧?喜欢一个人,是会心甘情愿打破自己的规矩的。父亲待旁人,依旧是那个严于律己的含光君,可唯独对你,他所有的柔软和例外都给了你。”
魏无羡垂眸盯着《鬼道真解》上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蓝忘机为他破规、为他下厨、为他备着天子笑……这些画面太过荒诞,与他记忆中那个清冷刻板的含光君判若两人,让他实在无法采信。
“你这小子,净拣些离谱的话说。”魏无羡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心头的慌乱,“蓝忘机是什么人?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怎么可能为了谁打破?我可是个魔头,他怎么可能……”
他嘴上这般驳斥,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魏乐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明镜似的。这时候的阿爹,怕是连自己对父亲那点朦胧的心思都没理清,更别说相信那冰山会为他融化了。
他嘿嘿一笑,识趣地没再追问,顺着魏无羡的目光看向洞外,忽然拍了下大腿:“哎对了阿爹,方才的血引术,为什么会出现三条红线?那两条没找到目标就消散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闻言,心头的纷乱瞬间被拉回现实,眉头微微蹙起。他方才只顾着震惊于魏乐悠与自己的血脉联系,倒把这茬给忘了。血引术精准无比,从未有过出错的先例,既然出现了三条红线,就说明魏乐悠的血脉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位亲缘之人,且就在这乱葬岗附近。
“乱葬岗上除了温氏族人,再无他人。”魏无羡沉声道,“温宁和温情与你并无血缘关系,其他温氏族人……也不可能。”
“那可就怪了。”魏乐悠托着下巴,眉头拧起,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血引术的红线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出现了,就必定有对应的血脉之人。只是那两条红线太浅,又半途消散,想来是……亲缘隔得太远,或者……那人已不在人世?”
最后一句话让洞内的气氛微微一沉。魏无羡沉默了片刻,想起乱葬岗向来是抛尸之地,埋着多少枯骨,没人说得清,或许那两条浅淡的红线,真的是来自某个早已化作尘土的远亲。
可魏乐悠是自己的儿子,那他的亲缘就只能是自己这边和蓝氏那边的,蓝氏的人应该不可能跑到乱葬岗来,难道那两条红线连的是自己这边的亲人?想到亲人,魏无羡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的父母。
江叔叔说自己的父母是夜猎身亡的,那他们葬在哪了?江叔叔好像没跟自己说过,自己也没有问过,想到这里,魏无羡脸色一白,这么多年,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父母的面容在记忆里早已模糊,关于他们的回忆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这么多年,他竟从未想过要去探寻父母的葬身之地,甚至连一句像样的祭拜都没有过。
一股尖锐的愧疚猛地刺穿心口,让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指尖微微颤抖。原来他连自己的父母都这般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