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叔一回家，满满着了魔一般满屋子逮人。
一逮着人，孟久没说话呢，他就先咯咯傻笑。逗得孟久一把抱起他使劲儿亲，鼻尖溢满暖烘烘的小孩儿味，语气很是感动：“哎呦我的宝！乖宝，这么喜欢我啊？”
满满缩着脖子，笑声更大了。
看得鲁康和孟辛沉默无言。
前者心里有点泛酸……
后者脸色不大好看。
孟辛幽怨道：“放下来不成吗，一直抱一直抱，就你有力气，放到竹床上大家都能瞧见。”
“那没法，满满乐意我抱呢，”孟久毫不理会弟弟的埋怨，得意地朝小人问道，“是不是啊满满？喜不喜欢二叔叔，你说是，你点点头。”
满满听话点头，下巴挤出一小圈肉肉，他大声道：“啊！”
就这样，一大一小欢欢喜喜溜达去了。
这天清早也是，满满一边捧着个脸大的馒头啃，吮着嘴巴，一边不住地拿眼去瞅二叔叔，那好奇小样儿，那亲近的小表情，嘿，新鲜得很，像是打小爹肚里出来第一回见人似的。
他阿爹坐在旁边呢，挡着了，一眼瞅不着，满满就从娃儿轿上探身，去瞅第二眼。
递到嘴边的蛋羹也顾不上吃。
喂了两次无果，勺子磕碰碗沿发出声响，他阿爹放下勺子询问：“咋的，要不要我把位儿让给你。”
孟久忍笑没敢吭声，他清清嗓子，夹了一筷子香辣毛豆腐抹在馒头上，美滋滋咬了一大口。
好话呢？赖话呢？
满满听不懂，眨着大眼仰头看他爹：“哒哒。”
郑则趁机给他喂了一勺蛋羹。
第一口咽下后，再喂就容易多了，郑则一鼓作气喂完一小碗蛋羹，又拿起一个水煮蛋往桌沿磕瘪一角，递给儿子问道：“剥鸡蛋吗？”
往日小人就该欢喜接过了，今日一改常态，连连摇头，只捧着手中的雪白大馒头一个劲儿往二叔叔那头瞅：“哦？哦？”
“吃早饭呢，大家伙儿都在吃早饭，满满，吃完早饭再玩。”
周舟轻轻挡住儿子的肥脸蛋，试图将他的目光引到吃食上。
郑大娘见大孙又往小九那边探头，不由笑道：“呦呦，瞧瞧，真是稀罕他二叔叔。”
郑老爹接话道：“十天见一次，那不得使劲儿瞧，要是天天见得着，那可就没这新鲜劲儿喽。”
“他二叔叔惯会逗人，一回家就带他玩，满满那笑声比窝里下蛋的母鸡还响，你说他能不爱嘛。”
满满听到自个儿名字，朝阿奶看去，咬着一口馒头眯眼笑。
小孩的动静郑大娘在对面瞧得一清二楚，她感叹说：“这小娃娃越发有人样儿了，如今记人记得牢牢的，有人路过家门口，他跑过去扶着门边看，也懂得喊人。”
“吹牛嘛不是，满满话都没会说，你咋知道他是喊人。”郑老爹道。
“那还能有假？”
“是你在家时候多，还是我在家时候多，”郑大娘较真起来，端着碗朝丈夫争辩道，“天还暖和时，我们祖孙两个天天就在院子里干活呢，门口有人路过招呼一声，我就讲给满满听，教他喊人，他又不傻，次数多了不就记住了吗。”
郑老爹忙说：“是是是……”
孟久不敢再饭桌上逗小孩，老老实实吃过早饭，等满满吃饱，离了娃儿轿，这才去抱在怀里。满满兴奋地指着院子：“嗯，哒哒，啊。”
大雪今日稍停，鲁康清早将院子里外的雪扫净了，此时院中十分洁净，只有墙角遗留星点雪迹。
昨天孟久带着小人玩了一会儿雪，怕冻着了，只让他在院中抓了几把雪、踩了一圈小脚印就抱回屋， 没想孩子记得清楚，又惦记上了。
“今天不下雪，走吧，回屋玩。”
满满不乐意，扯着二叔叔的棉帽一直扭身往院外瞧，“嗯，嗯。”
小人穿得鼓鼓囊囊，从头到脚只有脸蛋和小手露在外面，哎，可爱是真可爱，动起来也是真难兜住，孟久也想与他单独再玩会儿，便带他在前后院转了一圈。
没等孩子玩过瘾就要回去。
满满拍打二叔叔脑门：“嗯嗯！唔呜——”
孟久忙不迭哄道：“咱回屋烤火，烤红薯土豆喽！火盆暖～芋儿香～小手扒～灰里藏～烫得满满大声喊！是满满喊吗？”
“哦？”满满呆住，被二叔叔自编的童谣唬住了。
孟久可不敢再带他在外头溜达了，怕哄不回来，他正午离家去镇上，若在此前惹哭了小人，大哥一着恼就不驾车送他了怎么办？
没想刚进屋坐好，就瞧见周舟哥从房里走出来：“小九，你大哥喊呢，要你去屋里说话。”
“啊？”孟久愣住，这……
他迅速回想近日在酒楼上工的日子，没惹事啊，难道是打听丁杰哥？
他略为不安地问道：“大、大哥要说啥啊……周舟哥你一起去吗？”
孩子吓得都结巴了，周舟赶忙安慰道：“他找你随便说说话，不骂人，去吧。”
确实不骂人，夫夫俩昨晚算完账，又细细聊起家中大小事。周舟支持郑则让出一部分虾皮鱼干生意给石头阿水，同时，对他说的“再找不出比他俩更牢靠的帮手了”这句话，也上了心。
鲁康板上钉钉地要接手杀猪生意，目前由阿爹带着，已经逐渐在镇上城东肉市出摊。
爹爹有自个儿的小生意要忙。
“不如喊小九回来？”周舟当时说。
小九在镇上酒楼学了三年的规矩和本事，他勤快机灵，掌柜的、严堂头、金师傅甚至比他早进酒楼好几年的跑堂们，这些人说话待客的本事，他光是眼睛看耳朵听，也硬是学去了不少。
让他跟在郑则身边做事，周舟再放心不过。
不过郑则没同意。
昨天算完账，他心里有了一个更远更大的想法。
趁小九在家，送他去酒楼上工前，郑则便想着和他说一说这事。
“大哥……”孟久敲门喊道，随即先探头看了一眼。
“贼头贼脑的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房间窗户撑开一小半，屋内光线亮堂，大哥正面对门口坐在圆桌前，表情与平日无异，这还是孟久第一次进大哥房间呢，他有点拘谨，进来时不小心撞了一下满满的摇篮床。
他尴尬地笑了笑，很快在圆凳上坐下：“大哥，找我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