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一步踏出,身躯彻底沉入翻涌的灰雾之中。
一股熟悉的沉滞力量瞬间裹住全身,顺着四肢百骸往丹田、经脉里钻,强行向下锁死体内流转的灵力。
这是绝息之地独有的禁制压制,和上次踏入这里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绝息之地,我又回来了。”
王衍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踏入绝息之地的范围,脚下这片土地,便是外围荒域。
周遭不少散修在跨入灰雾的同一刻,纷纷闷哼一声,有的人脚步踉跄,还有人连忙运转灵力稳住自身,脸上浮出错愕和不甘。
他们能清晰察觉到,一身修为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截,出手的底气凭空少了三成。
就在这股压制之力落在王衍身上的刹那,纳戒内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古宝自行苏醒。
没有刺眼的灵光外泄,外人无从察觉分毫。
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自纳戒之中悄然蔓延出来,顺着他的指尖经脉缓缓流淌,与笼罩周身的禁制压制相互抵消。
原本该被压到外界七成水准的力量,在古宝的调和之下,稳稳回升,定格在外界九成的层次。
旁人都要扛着削弱后的战力在荒域里摸索搏杀,唯独他,几乎保留了原本的实力。
王衍表面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气息平平的模样,面具下的眼眸淡淡扫过身侧同行的散修。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灰雾在身边缓缓流动,视野被隔得有限,远处的景象全都模糊不清。
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腐朽气息,偶尔有细碎的黑影在雾里一闪而过,引得附近几名散修紧张地握紧兵器,彼此靠拢。
王衍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混在人群里面。
他心里清楚,外围荒域只是开始。
越往里面深入,禁制的压制就会越发残酷,等到踏入内围冥域,修为会被压至五成,若是抵达核心区域,更是只剩下三成。
能抵消这类压制的古宝太过稀少,绝大多数修,都只能选择硬扛禁制的削弱。
而这份独属于他的优势,便是他在这场乱局里最大的底牌之一。
王衍悄悄将神识向外铺开,缓缓探查周遭灰雾深处的动静。
朦胧的雾霭不断撕扯、遮挡着神识,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耐心扫过一圈,很快就察觉到,方才一同跨入灰雾的散修,已经少了许多。
想来不少人一进来,已经借着灰雾的掩护悄悄脱离队伍,各自选了别的方向散开。
大家心里都清楚,机缘有限,同行的人,很多时候也是潜在的对手,早点分开,才能避开不必要的争斗。
王衍见状,也没有分出心思去追踪或是留意这些四散的修士。
他这一趟进来,目标很明确,尽快赶往最近的传送祭坛,而后通过祭坛进入冥域。
他收回散在四面八方的神识,只留一道感探向前路,脚步微调,朝着记忆里祭坛所在的方位稳步前行。
王衍继续向着荒域深处前行,越往里面走,路上的人影就越发稀少。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的感知范围里,已经彻底找不到别的修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还有不停翻涌的灰雾,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没有停下,依照记忆里的方位持续赶路。
……
时间飞逝流逝,
整整三日的行程,基本上都在这片死寂的雾中穿行。
途中只遇上一支四人小队,对方看见他孤身一人,以为是软柿子,二话不说便出手拦路打劫。
王衍没有多余的周旋,干脆利落,一穿四,送这几人彻底归于尘土。
在那之后,一路再没有别的事端。
周遭安静得过分,没有凶物嘶吼,没有修士厮杀碰撞的灵光,连雾里掠过的黑影都少见许多。
这份平静,反倒让王衍心里生出几分不适。
绝息之地本就杀机潜藏,步步难行,这般一路平顺,实在反常。
他压下心底那一点微妙的警惕,脚步不停,终于在又穿过一片断裂的石林之后,看见了那座传送祭坛。
灰雾包裹着石台,古老的纹路刻满台面,淡淡的微光在凹槽里缓缓流转。
而祭坛之上,已经先一步聚集了十数道身影。
这些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目光互相提防,气氛紧绷。
雾浪轻翻,脚步声自灰暗雾霭中缓缓传出,瞬间打破祭坛前僵持压抑的氛围。
在场十数名修士齐齐侧目,一道道或审视、或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定雾中走出的黑衣身影。
众人看清来者仅仅只有王衍一人时,脸上并未流露出半点轻视,反倒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
能精准找到这座隐秘传送祭坛的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这片荒域杀机暗藏,灰雾阻隔感知,凶物与人祸层出不穷。
寻常修士,无不抱团前行、彼此照应,生怕落单殒命。
敢孤身一人穿越全程、安然抵达此地,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此人要么手握过人底牌,要么自身实力远超同阶,有十足底气独自应对一路危机。
人群之中,几名阅历深厚的老牌修士眼底神色沉沉,暗自心生提防。
行走诸天秘境,最忌以人数论强弱。
谁又能笃定,雾里走出一人,便真的只有一人?
灰雾遮蔽视野,暗处完全可以隐匿无数后手、埋伏与同道。
就算退一万步讲,此人当真孤身一人,只是恰巧途经此地,在场众人也无人敢放松。
他们在修行界厮杀这么多载,都深知一个道理,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碰巧与巧合。
尤其在绝息之地这种寸土藏杀、机缘与凶险并存的乱世秘境里,每一个独自现身的陌生修士,都值得最高规格的警惕。
一时之间,祭坛前原本暗流涌动的气氛,变得愈发紧绷。
所有人表面看似淡然伫立,眼底却早已暗藏锋芒,灵力默默运转至指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有人暗自打量王衍朴素低调的黑衣劲装,探查他平平无奇、看不出深浅的气息,心中揣测不定。
看修为波动,只是普通不朽层次,放在这群人里毫不起眼。
可看这份孤身独行、缓步而来的沉稳气度,却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
虚实难辨,深浅莫测。
面对全场密密麻麻的审视目光,王衍神色毫无波澜,半遮的面具遮住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澄澈冷淡的眼眸。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走入祭坛范围,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站位,独自走到石台最边缘的角落静静伫立。
不争不抢,不探不视,一副全然不想与人交集的模样。
可越是这般淡然淡定,祭坛上的众人,心中的忌惮,便越发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