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和迪奥——纠缠不清的苦命鸳鸯。
乔纳森负责苦命。
迪奥负责鸳鸯——谁能想,一百年后,尘埃落定,爱的,恨得,都成了一抔土,血脉的羁绊还让对方的后辈跨院半个地球。
历经西天取经般的困难,来杀他。
总之,此时此刻。
迪奥全然不知母亲对他失望。
艾达心死大于默哀,怀揣死意走入河中,准备结束自己的性命。
也没有什么母子相连,突然心生不安的玄学。
迪奥在屋子里怒火翻涌,捂住被摔伤的肩周,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向桌面。
“可恶,明明还差一步就能成功了!竟然让乔乔找到了那封信,难道这是什么预兆?
不,怎么可以让那种人渣破坏掉我的计划!”
对自身恶劣毫不自知的迪奥,压低声音,烦躁地在屋子里吼着。
“达利欧,你死了都不安生。
一想到身体里流淌着那家伙的血液,简直就要疯掉。
已经无法回头了。”
迪奥情绪多变,胡言乱语。
第二天,迪奥看到了门前的钱,以及艾达留下的,属于两人时光和感情的信物。
这些玩意让迪奥皱眉生厌,凝视了几秒,一脚踹飞。
在纸币纷飞中,迪奥压低声音无能狂怒,“连你也抛弃我!!”
迪奥没找到艾达,他也没放在心上。
总会回来的。
当年达利欧动辄对那个女人动粗,她不都是看在自己的份上,死皮赖脸回家吗?
她怎么会抛弃自己。
踢飞艾达留下的钱动作很帅,冷静下来,迪奥弯腰,毫不客气的钱捡起来揣兜里。
犹豫了片刻,把艾达的信物踢到房间的角落,不要被仆人当成垃圾丢掉——等那个女人回来后还给她。
另一边,乔纳森来到父亲的房间。
“爸爸,我要去伦敦两三天。在这期间,请不要接受来自这些医生以外的任何治疗和药物。
也不能食用仆从和管家在内的,任何人给予的吃喝。”
包括艾莉娜父亲在内的医生,是乔纳森从周围城镇请来的。
人多一点,才好防着迪奥狗急跳墙,下毒手。
人多力量大,万一有医生能治愈乔治,就更好了。
一旁的仆从面露不悦,恭敬且耿直的竖起脖子:“少爷,您的意思是,您不信任我们吗?”
乔治挥手,拦住了鸣冤的仆从。
“没关系,就按乔乔的意思去做。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为何,我相信我的儿子。”
迪奥在家多年,与众人关系深厚,乔纳森不信任家里的仆从,情理之中。
他很平和接受了儿子的安排。
慈爱的凝视自己的儿子,对身体状态恶化到何种地步一清二楚的乔治,没有对治愈抱有太大希望。
迪奥,达利欧,雨夜,妻子玛丽。
昨晚乔治又做了场梦,梦里他回到了马车坠毁,风雨飘摇的山底。
无限凄冷和生机流逝的时刻,是玛丽入梦,才让乔治有了些许温暖。
或许他本该死在那一天,是需要抚养乔纳森的使命,才侥幸活下来。
望着坚毅,和自己摸样几分相似的乔纳森。
乔治释怀了,死而无憾感油然而生。
语重心长的劝解。
“乔乔,你长大了,有担当,过去我急于拔苗助长,对待你过于苛责。
现在,你已经有了完善世界观和正确的是非观,去做你认为做的事,注意安全。
倘若事不可为,不要逞强,照顾好自己,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爸爸,我知道了。”
乔纳森点头,抹了一把险些流出的泪,果断出走。
望着乔纳森的背影,乔治吐了口浊气,看向镜中衰老的自己。
前阵子,梦里总会有玛丽相伴。
玛丽明显知道点什么,一直在旁敲侧击提醒的病情。
随着命运进入关键节点,玛丽能做的越发有限,附身能力,干扰现实,托梦,都被命运修正压制的无法施展。
桑塔纳知道,但没有多做什么。
乔治需要死去,用性命为乔纳森补齐最后一课,坚毅,果决……
当然,死掉了也无妨,命运关键节点结束后。
桑塔纳大不了捏几个肉体,把乔治和玛丽换个身份,他们就可以在人间自由活动了。
屋子陷入安静后,乔治默默祈祷。
“玛丽,希望你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安。”
马车上,乔纳森火急火燎的思索。
“病情在不断恶化,也许需要针对性解毒剂才行。
用重金请求伦敦大学的研究室分析这包药。
寻找来自东洋的医师。
双管齐下……”
迪奥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绕圈子。
不擅长谋略的他,思索下一步方针。
“乔纳森走了,去的是伦敦。
如果温青所说无误,药物的成分复杂,短期内要从药物中找到证据,根本不可能。
但温青和伦敦医药大学的人联系紧密。
对方恐怕一眼就能锁定目标。
来回伦敦,加上温青被抓,大概需要三天。
在这三天之内,得想办法干掉乔乔才行。而且还得使用无迹可寻的杀人手段。
这个痕迹是不牵连到我。
我已经给温青送信,并寄过去一大笔钱,希望温青为了自身安全,暂避锋芒,躲藏一段时间。
当然,也嘱托温青雇人行凶。
可送信的速度,很难比的上快马,星夜兼程的乔纳森。
而且温青也不一定完全的信任我。
乔纳森只是怀疑,虽然在乔治身边布下重重防备,但听下人所说,他出于某种顾虑。
没有将下毒的怀疑想法告诉乔治。
只要乔纳森死了,解决掉沉浸在悲痛中,本就愚蠢的乔治,轻而易举。”
想到这,迪奥停下脚步。
“只需要思考乔纳森活着回来后,我该怎么办了。”
他抬头,望向书房悬挂的石鬼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石鬼面,本应该是迪奥强吻艾莉娜,被暴怒的乔纳森暴走时,血溅到石鬼面上。
面具侧面的骨刺冒出,让两人知道石鬼面的妙用。
但因为艾莉娜被玛丽附身,迪奥被提前暴揍。
失去了石鬼面这个神奇妙妙工具,迪奥那拙劣的谋略可能被乔纳森当成路边一坨踩在脚底。
嗯,两个人平等的对彼此赶到恶心。
无奈,命运只好编排一下,迪奥装作悔改,跪地祈求原谅时。
故意将伤口崩开,引得乔纳森心软。
两个和解后,乔纳森为表示自己已经毫无芥蒂,为迪奥更换纱布。
鲜红的一滴血在乔纳森略显粗暴动作下甩飞。
在两个人的见证下。
血溅到石鬼面上。
冒出的骨刺狰狞。
迪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果石鬼面人戴在头上,把血抹到上面,面具的骨针刺透头颅,一击毙命。
迪奥又看了一眼震惊的,把石鬼面捧起来的乔纳森。
心里道了声可惜。
“如果是我先知道的这个妙用,哄骗乔纳森带上石鬼面,那该是多好啊。
顺理成章成了乔治唯一的孩子,虽然是义子,但只要改性成乔斯达,继承贵族爵位和家产,从此衣食无忧,和布兰多这个姓氏一刀两断。
我也愿意啊。
对的,只要乔纳森死掉,我就会改邪归正,老实的继承家产,走上人生巅峰。
为什么乔纳森你就是不死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迪奥宛如满脑子赌一把的赌徒。
就算顺利家产,也会图谋更高的位置,直到一次失误,满盘皆输。
乔纳森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指尖抚过石鬼面。
深入浅出的对迪奥讲解,也有说说心里话和迪奥和解的意思。
“我一直都想搞懂这个秘密。
制作这个面具的人,到底准备用它来干什么呢?
怪诞,丑陋,直到今天才发现了例外的用途。
沾染血后竟然能弹出骨刺。
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从未谋面的亡母当年买下来的东西,凝聚着我对她的思慕之情。
如果有一天能够解开这个面具的谜底,将它公诸于世,引起世人注意就好了。
迪奥,你又在听吗?”
“在听。”
乔纳森说这话时,眼睛发着亮光,后来,也就真的如他所说。
大学选专业时,没有选择医师,律师,科研等受人尊重的专业,而是报名的考古。
好吧。
其实考古也蛮赚钱的。
不然大英帝国的博物馆,凭什么世界各地的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九成都是国外的文物。
博物馆学者、贵族收藏家、殖民官员、探险家……这个时代,这些名号无论怎么响亮。
都掩盖不住肮脏的现实。
其实都是野蛮挖掘,盗墓,打劫,文化掠夺的体面说法。
当然,乔纳森学习考古的想法很纯粹就是了。
在大学毕业前,迪奥也曾怂恿过乔纳森。
戴上石鬼面,看看是什么感觉。
迪奥想好了,乔纳森带上的瞬间,他就甩出一滴血。
骨刺刺入大脑。
乔纳森当场死亡。
警方一定会认为这是研究中的意外,绝对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乔乔,你会死于自己的研究。
桀桀桀。
可惜,迪奥的体验换来的乔纳森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让迪奥脸挂不住。
迪奥摇了摇头,紧张起来,他总是胡思乱想。
这三天过的很是煎熬。
迪奥坐立难安。
“混蛋,乔乔那家伙,到底死了没有?
温青做事给点劲啊!!
不会真的让乔乔找到了药的证据吧?
酒,我忍不住就要喝酒。
喝醉了就不用思考了。
该死,停下,我在想什么?
我居然跟那个人渣父亲做着同样的事情,可恶!”
在迪奥几乎要疯掉的这三天。
乔纳森第一天就到了伦敦,而大学的实验室对药物测量,最终得出结论。
“乔纳森先生,药物构成不是寻常可见的成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实验,如果根据你所说的,东洋人的特征,我们的确有猜测。
这些药物出自谁手。”
乔纳森给了一笔对方无法拒绝的酬劳,获得了温青活动范围。
第二天,马车停在食尸鬼街口,车夫劝阻道。
“少爷,这前面可是食尸鬼街,太危险了,还是不要进去,等实验室结论。”
乔纳森摆手,“我明白,可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走吧,不用等我了。
我要从温青口中掌握证据,拿到解毒剂。
去救父亲。”
阴暗潮湿的巷道里,乔纳森越走越深。
又是死胡同。
流浪狗啃食的,特大骨头的形状,总会让乔纳森联想到人骨。
而流浪狗红着眼,低头瞪人时,流露出的,是让人倍感不适的捕食者目光。
空气飘荡的油脂和腐败气味,嗅到后,身体本能发自警示,抗拒。
店铺挂着薄薄的一层半透明皮,装饰用,乔纳森很快猜到了那是什么材质做的。
“原来如此,街如其名。”
食尸鬼街,整个巷子都是吃人的。
几个混混从阴影里钻出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乔纳森。
“是这家伙吗?”
“头发颜色,健壮样子,衣服,都符合。”
“喂,刺青,就交给你了。”
“好。这票干脆利索了,抢了他的行头,剥了他的皮,撬了他的牙齿,加上酬金,能潇洒好久。”
窃窃私语一番后。
名叫刺青的混混踮着脚尖走向乔纳森背后。
刺青浑身上下人如其名,把自己纹身成了古代祭祀的样子,没有一块好皮肤。
倒是很适合挂在店铺上面当招牌。
刺青抽刀,从背后刺过去,乔纳森谨慎从未松懈,乍然听到了风声背后袭来,侧身一躲,手本能的一抓。
刺青看着抓紧刀刃,皮肉外翻,掌心血顺着刀流下的乔纳森。
抽刀都没法拔出来,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痛觉。
而转过身后,乔纳森的另一只手距离刺青很近,近到了,捏碎脖子,捶爆脑袋。
都轻而易举。
望着195厘米高,壮的跟头牛犊子似得,比刺青高两个脑袋的家伙。
刺青畏惧了,佯装凶狠的说。
“乔纳森,你这家伙是白痴吗?竟然赤手空拳接住刀刃。
不过我若就这么把刀抽回来,你的四根手指就会直接落地。”
“试试看吧。在你抽刀子的瞬间,我结实的腿就会踢爆你的股间。
就算失去四根手指也无所谓,我有理由。我要保护我父亲,保护乔斯达家。
我打架的动机跟你们不在一个层次上。”
乔纳森说着,抬眼看向另外几个畏缩不敢上前的混混,眼睛勘破一切道。
“知道我的名字,目标明确,听你们的意思,是雇凶杀人?
那个东洋人,你们知道,对吧?告诉我贩卖东洋毒药的家伙,躲在什么地方。”
刺青看着乔纳森堪比象腿粗的,满是肌肉的大腿。
意识到对方不好惹,弃刀而逃转身那一刻,可能被踹死。
现在只能硬刚。
刺青装凶道:“你说你不在乎失去四根手指?少虚张声势了,有钱人家的少爷。
珍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现在,让我离开,这事当做没发生。
否则,让我试试骨头还是刀硬。”
乔纳森摇头表示拒绝,好不容易查到温青的下落,让这几个家伙离开,敌暗我明。
何况父亲的病需要紧急救治。
感到糟糕至极的刺青,目标明确的冲着身后几个狐朋狗友喊道。
“这家伙一看就个打架外行人,只知道进攻和蛮横,浑身上下全是空隙啊。
各位,我听到刀刃切入骨头的声音了没!
一起上啊!!”
在食尸鬼街道混,几个人还是有点血性的,不敢拼命的,早就被痛打落水狗被欺负死了。
更何况接下杀死乔斯达的委托,还是要尝试一下,有点职业道德,不然没法在这条街上混了。
刺青的刀一扭,准备切除乔纳森握住刀刃的手。
已经晚了。
乔纳森并非坐以待毙,手中暗暗发紧。
砰的一声,过刚易折,坚硬的钢刀被粗暴的掰断。
刺青握住刀柄的手发抖,失措的看向断截面。
断裂处只剩下一抹白痕,不足小拇指长的断刃。
这简直是头人形怪物。
强烈的恐惧下,刺青只剩一个念头。
逃。
逃不掉了。
肾上腺素飙升,乔纳森只感到胸膛燃烧滚滚焰火,鼻息粗喘吞吐空气。
头脑格外冷静。
染血的手掌不觉痛苦,捏住断刃,此刻,只需要瞄准刺青的喉咙一滑。
眼前的家伙就会死去。
关键时刻,乔纳森犹豫了。
完好的手掌握而化拳,对刺青满脸纹身的脸挥出。
呃啊~~
鼻子塌陷,和拳头亲密接触的脸成了菊花。
惯性下,刺青被一拳揍飞,落在脏的难以落脚的街道上。
刺青的几个狐朋狗友一拥而上。
染血的断刃被乔纳森甩飞,刀刃必经之路上的混混瞪大了眼,侧身一躲。
乔纳森以攻代守,大步冲向躲闪的混混,飞脚一踢。
砰的一声。
混混身体倒退,踹飞到墙壁上,身体滑落,没了站起身的力气。
躲开致命攻击,扎扎实实地吃了几下沉重的拳头后,乔纳森横竖挥拳踹脚,势大力沉的攻击后。
混混们尽数倒地哀嚎。
“小弟被欺负,我可不能当做没看见啊!”
食尸鬼街的小头目之一,史比特瓦根从旁的拐角走出,他身后,跟随几个握有长刀的家伙。
他站在乔纳森对面,看了看地上的小弟,在断掉的刀刃上,目光停留片刻,刻意望了眼那还在渗血的手掌。
又盯着乔纳森坚毅的面容,若有所思。
挥臂挡住继续往前走的手下。
严肃道。
“你们不要参与,我和他一对一比一场。”
见史比特瓦根指着乔纳森战意盎然,小弟们无奈后退,任由其使性子。
史比特瓦根摘下头顶的哑光色绅士帽,变魔术般的一扭。
绅士帽的边框凸出锋利的刀刃。
对方持有武器,自己赤手空拳。
乔纳森没有抱怨这次决斗的公平与否,摆好姿势,身子歪扭,腰膝用力,拳头攥紧。
“先生,小心了。”
史比特瓦根把帽子一甩,边框齿轮旋转的绅士帽,弯曲弧度袭向乔纳森。
躲闪并不难,但绅士帽是另类的回旋镖。
除非时刻紧盯着,否则何时回旋,将后脊背扯的皮开肉绽,谁也说不定。
史比特瓦根同样不会坐以待毙,冲上去对着乔纳森挥拳。
乔纳森完全不在乎后方的回旋镖一般,迎面冲了上去。
史比特瓦根的拳头停留在半空,在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手腕被乔纳森率先抓住,一瞬间钳制造成了僵直。
肌肉绷紧,手肘试图摆脱,力道石沉大海。
史比特瓦根的整个手臂,硬生生的在巨大力道下扭曲。
嘎嘣,力道泄去,肩膀软塌塌,被扭脱臼了。
史比特瓦根发了狠,预备头槌攻击,下一秒,天旋地转。
腹腔吃痛,是被乔纳森抢先用膝盖和腿小臂,给他一鞭腿。
后背在地上摩擦的火辣辣的,他的视线瞬间被天空占据。
输了,彻彻底底。
而转了一圈返回的绅士帽,从背后迟迟的袭向乔纳森。
乔纳森本来尚有余力躲开,但回旋镖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缺点。
是放出的人,如果失误没有接住,很可能被回旋镖伤到。
倒地的史比特瓦根,没有余力去接着转轮式的回旋刀锋。
乔纳森主动出手,在回旋的刀锋刺向地上的史比特瓦根前,手一抓,精准的扣住了帽子。
帽檐的刀锋还在惯性的飞速转动。
只差一秒,就能将反应不及时的史比特瓦根开膛破肚。
手下见老大失利,下一秒抄起刀子预备一拥而上。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史比特瓦根站起身,身体一扭,手一掰,将脱臼的手臂恢复,大步走到场中。
“我史比特瓦根,不允许你们对这位绅士动手。”
“绅士?”
准备好迎接群殴的乔纳森愣住了。
史比特瓦根盯着乔纳森,格外认真。
“我有件事要问你。为什么你没有用尽全力踢我?
就凭你那结实的双腿,明明可以一脚把我的肚子踢烂。
也可以放任不管,帽檐回旋的刀锋也会让我自食恶果。还有……”
说着,史比特瓦根指了指地上哀嚎的手下。
“感受过你的力气,我明白一件事。
毫无疑问,你从开始就在手下留情,他们受的伤也都不重。”
乔纳森表情松懈,身体仍在防备可能的突然袭击。
“我是为了我父亲来到这里的。
在踢你的一瞬间,我想到你也有父母兄弟,我不想做会让你的父母悲伤的事情。”
史比特瓦根愣住了。
这家伙,认真的吗?
这也太天真仁慈了,不过…… 他沉默着,扫了眼地上的同伴。
开口:“同伴们,这家伙是个如假包换的绅士,连精神上都名副其实。我们不该对他动手。
告诉我,袭击这位绅士的原因。”
刺青的脸挣扎一下,开口,一五一十的讲明白温青买凶杀人前因后果。
末了,刺青心有余悸的说,“这种不要命的人,一开始不找他的茬就好了。”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这个交易,我做主,废了,”史比特瓦根盯着乔纳森,“虽然听到了你的名字,但,我还是想要亲耳听绅士的自我介绍。”
“乔纳森?乔斯达。”
“好。乔纳森?乔斯达,你在寻找温青,寻找贩卖东洋毒药的店吧?我劝你小心,那家伙可是狡猾得很。
甚至还拉拢了不少亡命之徒,和本地警局已经医药大学都有联系,听说手里还有枪,不会有人愿意惹这种麻烦的家伙。”
“我知道,为了拯救父亲,我做好了觉悟,哪怕付出性命,可以麻烦你们帮忙带路吗?
我可以付出薪水。”
“不要命的家伙。”史比特瓦根吐了口气,接过乔纳森丢来到帽子,戴到头上,整理衣襟。
“我能感受到,你不是说大话。
乔纳森,先处理一下手指的伤口。
虽然你做好了就算丢掉性命也无所谓的觉悟。还有这种忍受恐怖和痛苦的毅力。
但你的父亲还在等着你回家。
走吧,我带你去。”
有了史比特瓦根这个地头蛇的引路。
狡兔三窟,疑神疑鬼,甚至还雇佣人贴身保护的温青。
被交易成功,乔纳森尸体带回来的消息。
骗的从秘密地点走出来,手下一拥而上,擒拿住没搞懂发生什么事的温青。
接着,众人冲到屋子里,翻找出毒药,些许没处理干净的尸体,杀人罪证。
“监狱才是你最终的归宿,在此之前,先押送温青指认迪奥,乔纳森,对于这种烂人,不要有毫无仁慈。”
史比特瓦根看到温青做的事后,气愤的说。
温青蓬头露面的按在地上,冰凉,手指缩进扣出泥土。
他显得既有骨气,又没骨气。
干脆利索的交代罪行,但一副憧憬,甚至是忠诚到迷信的信任着迪奥。
“你们是抓不到迪奥的。他耳朵上有三颗痣,这种面相,代表他天生就有强运加护。”
这话听到史比特瓦根的小弟耳朵里,不屑吐了口痰。
“装神弄鬼,神神叨叨,兄弟们,搜刮财产。”
瓶瓶罐罐破碎,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
史比特瓦根脸色很难看。
他从小在食尸鬼街长大——人没法选择出身,连带着做什么也身不由己。
但是,人能选择仰慕的目标。
史比特瓦根仰慕小说和漫画中的骑士,绅士,贵族。
理所当然的幻想,这些有实力和道德的人,能否拯救水深火热的他?
稍微长大了,他终于看到了“贵族”,竟然是买凶杀人。
原来大家都一样。
为了活下去,史比特瓦根凭借身手和识字,读过几本书,和周围人相处不错。
成了食尸鬼街的小头目。
原本浑浑噩噩一天是一天。
直到乔纳森出现,史比特瓦根的心头不可避免的火热起来。
手下的贪财,让其自残形愧,而且他很难阻拦,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手下甚至首先把财产聚成一堆,任由史比特瓦根拿完了。
剩下的财产,手下才能起心思分赃。
吐了口气,史比特瓦根不想在此地停留,提议,“乔纳森先生,最好你单独关押着温青,到了你所在的城镇在交给警方。
不然,好不容易到手的证人,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好,”乔纳森是正直不是傻,大英的敲骨吸髓不单单是对殖民地,对民众,警方的工资同样少得可怜。
以至于除了贵族担任的高级干部,如警长和大队长等,其余的普通小警员。
薪水糊口都难。
都是些出身不高,品行一言难尽的家伙,才回去成为警察。
灰色收益,也算是警方心照不宣谋福利的潜规则。
温青这种交钱无数的地头蛇,怕不是扔到监狱里,没几天人就无罪释放了。
只有跨区域办案才能有效贯彻律法。
至于警方完备福利待遇,强化训练和纪律,那是二战后,大英帝国为了防止红色渗透才会主动做的事情。
见乔纳森赞同,史比特瓦根主动提议,表示自己也想见证这一切,他能随行,帮助乔纳森看管温青。
乔纳森自无不可。
宅邸里,迪奥想乔纳森想的茶不思饭不想。
心烦意乱的迪奥,忍不住把手伸向酒瓶。
而后,迪奥走在街上,对于酒,他还是没有咽下去,只是吞入嘴巴,就回忆起那父亲的一幕幕。
恶心的吐了。
他要为未来考虑。
温青既然得到信件,就应该不会蠢到还被抓住吧。
至于杀掉乔纳森,嗯额,迪奥并不看好,乔纳森这个家伙邪门的很,武力值高,幸运到逆天的地步。
当然,这里的幸运,是玛丽照顾自己的好大儿。
搞的迪奥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总之,迪奥的设想中。
乔纳森在伦敦三日游,极有可能一无所获,对自己的看法,只能停留在怀疑。
杀死乔治就有点困难了。
而他要做的很简单。
想一个办法,顺理成章的杀死乔纳森。
就用这个石鬼面。
乔纳森的论文和研究报告,都是围绕石鬼面展开的。
有道是不成疯便成魔,研究人员魔怔一下,为追求真理献身,多顺理成章。
迪奥此刻要验证的,只剩下石鬼面弹出的骨刺,能不能把人扎死。
乔纳森出走第三天黎明,迪奥拎着石鬼面在街道溜达——寻找流浪汉测试石鬼面,还要确保尸体不要在近几天被发现。
麻烦。
心不在焉加上黎明天太黑,迪奥一时不察,肩周撞上两个醉汉。
“给我小心点,走路看着哪里啊,臭小鬼!”
“喂,兄弟,看看我上衣有没有沾上那小混蛋的尿。”
“哈哈哈,喂,你听到没有,毛都没长全的小鬼!”
喝了两杯猫尿就无法无天,只听说过酒后乱性打架,没听说过酒后撒钱的。
暴露本性的混蛋。
迪奥擦了擦衣角,望着浑身邋遢的两个酒鬼。
眼底泛起疯狂的光。
毫无卫生观念的死老头,竟然敢这么对我迪奥讲话。
有趣,好机会。
正愁没机会测试石鬼面的杀伤力。
在杀乔乔之前,就先用你们来试一试石鬼面。
迪奥抬拳,直勾勾的轰击在临近的酒鬼脸上。
当场解决一个,昏倒在地。
“他妈的!可恶,这小王八蛋,竟敢对我兄弟动手!”
“别在那里胡言乱语了!”迪奥反手一巴掌,把身体都站不稳酒鬼扇倒地。
嘴角开裂,打出来血。
“出血了吗?很好,可以借口和乔乔打一架,脸上出血后,把石鬼面扣到乔乔脸上。
尽可能减少证据。”
迪奥盘算着,石鬼面契合的贴紧酒鬼的脸,黎明前的黑夜中,石鬼面的骨刺骤然生出。
刺入大脑。
酒鬼惨叫着,身体绷直,脸上亮起诡异的光。
“这、这光芒到底是……”
光芒散去,石鬼面从酒鬼脸上脱落,一切发生的快的离谱。
迪奥眨眼,皱了皱眉。
刚才的光,是幻觉吗?
酒鬼半晌没动,死了么?
真没劲。
不对,应该说太棒了,石鬼面真是完美的杀人工具。
只是惨叫声太大了,惹人注意围观不太好。
迪奥捡起石鬼面,预备离开案发现场。
走了几步后,迪奥在寂静无声中,听到了背后的动静。
他回头,地上本死去的酒鬼,竟缓缓站了起来。
…… 没有死?到底怎么回事,这家伙?
迪奥震惊中看清了酒鬼的脸。
阴暗,枯瘦,如同失去水分的尸体,眼睛发直,目光无神。
然后张嘴。
迪奥看到了长的渗人的獠牙!
站起来酒鬼扭动身体,骨头摩擦,发出爆蚕豆一样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后,目光停留在迪奥脸上。
迪奥整个人僵直,背后发凉,生物本能的恐惧提醒他迈开腿逃跑。
“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将后背留给野兽是不明智的,迪奥看到过野狗从背后扑到人肩膀上,只需要一扭头,野狗便毫不留情的咬中喉咙。
刺破血管。
当务之急,遇到困难不要怕,勇敢面对他。
迪奥捡起地上的砖石,投掷。
瞄准的是头,力道足够,可惜无用。
酒鬼条件反射的一挡,砖石打中手臂后,碎裂的却是石头。
下一秒,一股劲风袭来,酒鬼的指甲长而发黑,直接袭击。
迪奥拔出随身携带的,预备痛死乔纳森的短刀。
同时身体躲闪,刀刃挥下,刺破酒鬼了酒鬼的右臂。
这家伙不知道痛一般,手臂一甩,迪奥仅仅被轻轻剐蹭一下,瞬间掀翻倒地。
“怎么回事,这种力量!
到底是什么?
那家伙还在往这边走,难道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吗?”
迪奥挣扎坐起身,脸上突然露出笑。
被酒鬼一甩,他刚好落在河边。
“上天助我,下面就是河,我得跳下去!潜水,游走,做什么都好。”
迪奥顺势往河中扑去。
下一秒,酒鬼的大手扼住迪奥悬在半空的脖子,身体悬在半空,往地上一甩。
迪奥痛的浑身发颤。
酒鬼低下身子,看着迪奥斯哈抽气和脸忍不住咳嗽的样子,喃喃自语。
“我好渴。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口渴难耐。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呢?”
酒鬼说着,手缓缓伸向迪奥的脖子。
手指捅穿皮肤。
迪奥眼睁睁看着他的血开闸一样涌向酒鬼的手,最后流通酒鬼全身。
行将就木的酒鬼,身体逐渐恢复年轻,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 在…… 吸我的血。 我懂了,那石头面具的秘密。可是……”
迪奥挣扎显得自不量力。
吮吸的鲜血的酒鬼越发灵活,被迪奥划伤的手臂恢复如初,轻松镇压迪奥的反抗。
迪奥开始口渴了,听说大失血的人会渴,但不能喝水。
一喝就死。
一缕阳光刺破了黎明的黑暗。
“可恶!难道那太阳就是我人生中最后看到的东西? 太阳光。”
命运的大手开始发力,太阳的紫外线,溶解了酒鬼变成的吸血鬼。
酒鬼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地的衣服。
劫后余生的迪奥,捡起了石鬼面。
一刻也没有因为险些被杀死而畏惧,迪奥阔不急待的将目光投射到酒鬼的同伴,被自己一拳干到地,趁势睡起大觉的家伙身上。
“太阳,吸血,非人的生命力和强大实力,我需要更多讯息……”
迪奥冷笑一声。
将这个酒鬼拖入阴凉位置。
暮色降临,乔斯达宅邸一片昏暗。
通过几个酒鬼和流浪汉的性命,迪奥确定了石鬼面的能力,开心的哼着歌。
“没想到石鬼面还有这种妙用,还好以前实验了一次。
不然偷鸡不成蚀把米,栽到乔乔手里了。
往好处想,这个时间点了,乔乔的马车还没回来。
搞不好他已经毙命,横尸街头了。
这样一来也帮我省了用面具解决他的工夫。”
“管家,怎么回事?宅邸内为何不开灯?”
一盏蜡烛出现,迪奥忍不住念起了手持蜡烛人的名字。
“乔乔……你居然能从那条贫民街全身而退。””
乔纳森目光沉沉地落在迪奥身上。
周围蜡烛接二连三的点燃,大厅终于亮起来了。
大厅满是全副武装的警察,和被五花大绑,一脸衰败的温青。
乔纳森步步紧逼,“迪奥。你那恶魔般阴谋的证据。终于让我给找到了。”
“暴露了呢?”
迪奥闭眼,竟有了一种不演了,解脱般的平静。
乔纳森吹灭手中的蜡烛:“我拿到了解毒剂,刚才已经让爸爸喝下去了。
可惜已造成的损伤是无法恢复的。
迪奥,我很难受。
我们像兄弟般一起长大,现在我却要把你送去警察局,真的很遗憾。”
他望着迪奥:“迪奥,也许你不相信,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迪奥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嘲弄:“我信,为什么不信。
这种善良的想法,果然很有你的风格。”
愚蠢,这是迪奥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有了石鬼面,天高海阔任鸟飞,小小的财产我已经不放在心上。
但乔纳森必须死。
这家伙总是在我做什么时,如同狗屎一样的拦在面前,我有一种感觉,放过他,以后会追悔莫及,吃大亏。
只能下手了。
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用这把匕首一刀做掉他。
袖中的匕首被他攥得发烫。
想到这,迪奥随即放软了声调,摆出一副悔悟的模样。
“乔乔,拜托你,我有一个请求。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你能否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忏悔。”
乔纳森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迪奥会做困兽之斗,求饶怎么可能是这家伙的风格?
他垂下眼,演得情真意切。
“我十分后悔,对于我至今为止的人生。
贫苦的出身让我滋长了不该有的野心。
我做了蠢事,竟然想要毒死对我有养育之恩的恩人,夺取财产。
而我会回到这里,就是诚意的证据。
母亲抛弃了我,这让我反思所作所为。
乔乔,如果我真的想要逃命,在你怀疑的那一天,早该卷钱跑到外国去了。”
提到艾达,乔纳森神色微动。
那个女人格外怜惜没有了母亲的乔纳森,这些年,对他的照顾,尽心尽力。
“我想赎罪。” 迪奥低声道。
“迪奥,” 乔纳森心软了,刚要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喝止。
史比特瓦根大步闯了进来,挡在乔纳森身前。
“乔乔,小心点!你可别相信这家伙的鬼话!”
迪奥错愕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家伙,眼睛抽搐。
史比特瓦根自傲的抬了抬下巴,对迪奥说。
“看你一副不知来者何人的表情,就让我来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爱管闲事的史比特瓦根。
由于担心乔斯达的安危,从伦敦的贫民街跟上来了。”
迪奥明白温青这个地头蛇怎么栽倒的了。
史比特瓦根拦在乔纳森之前,语气郑重。
“乔斯达,我欣赏你的善良。
因此要警告你一件事。
我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黑暗的贫民窟中,对坏蛋可以说是阅人无数。
因此对方是好人或坏人,我仅凭味道就能区分。
这家伙臭气熏天,一股坏胚子的味道藏也藏不住。
打娘胎里出来,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大败类。”
他啐了一口,语气不屑:“受环境影响而变坏?放屁。这家伙是天生的坏胚子。”
说着,他抓过五花大绑的温青往前一推:“这张脸,你不会不记得吧?这个东洋人已经作证,毒药是他卖给你的了。
事到如今,还想着耍鬼把戏?”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乔治扶着栏杆缓缓走下,面色苍白。
乔纳森脸色一变,他不想让父亲伤心的,刻意隐瞒。
动静还是闹大了。
“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迪奥,我万分遗憾。
我一心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倾注心血抚养你长大。”
说着,乔治急火攻心咳嗽起来。
乔纳森连忙上前扶住他:“爸爸,您还得静养。”
乔治摆了摆手,点头:“嗯,我回寝室休息。
我不想看到儿子被抓走的样子。
乔乔,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乔纳森沉声应下。
史比特瓦根压了压帽檐,“到这份上,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迪奥,不要在耍花招了。”
迪奥充耳不闻,看向乔纳森,语气放得极软。
“乔乔,至少请你亲自给我戴上手铐吧。看在一起生活七年之久的情面上。”
乔纳森盯着迪奥的脸,没看出破绽,点头,一步步往前。
史比特瓦根见自己说的没人听,越发焦急,急得大喊:“乔斯达,你要小心点!”
乔纳森已经距离迪奥很近了,掏出手铐。
迪奥忽然低笑起来,面带破釜沉舟般的疯意。
“乔乔,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我从这短暂的人生中学到一件事:人越是工于心计,反而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前功尽弃。
除非超越人类。”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乔纳森眉头紧锁,听不明白迪奥在搞什么?
装疯卖傻掩盖?
迪奥猛地掏出石鬼面,覆盖脸上,嘶吼出声。
“我不做人了,乔乔!我要超越人类!”
另一只手掏出匕首,捅向乔纳森的腹部。
“乔乔,就用你的血!成就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混乱之中,乔治爵士纵身扑到乔纳森身前,替他挡下了刺来的刀刃。
飞溅的血,撒在迪奥脸上的石鬼面中,骨刺刺入大脑。
警长骇然失色,惊呼着:“危险!快射杀他!”
噼里啪啦。
子弹在空中划过。
一切都静止了。
迪奥在癫狂,乔治倒在乔纳森怀里,史比特瓦根按住帽子想要甩飞回旋刃,警方在瞄准,子弹将会命中迪奥。
所有人宛如凝固在琥珀中的景观。
桑塔纳还看到了玛丽,在旁边焦急的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命运在迪奥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发出如释重负的声响。
接下来,桑塔纳并没有干预。
迪奥被子弹命中,从窗户跌落窗外,众人眼中大概死了。
乔治胸口的刀伤足以致命。
管家和警长,你一言我一语忏悔。
警长点名,当初他就该把达利欧那个窃取不义之财,偷窃成性的恶棍绳之以法。
管家也说,早该察觉到端倪,识破布兰多一家的真面目。
乔治否决了两人自责的说法。
而是喃喃道。
“如果生于贫寒的人是我,也许我也会做跟他一样的事情。养虎为患的人是我。
我的宽容,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再作恶,改过自新。”
乔纳森无心听是非对错,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坚持住。等医生来了,您一定能得救的。”
乔治望着乔纳森红了的眼眶,露出释然的笑。
“并不坏啊,乔乔。能死在自己儿子的怀抱…… 里……”
他说不出话了,在儿子怀抱里死去,足够幸运,幸福,荣耀,自豪……就像是乔乔刚出生时,乔治也是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的抱起儿子。
纵使此生好人没好报,乔治并不后悔。
一个健康的,正直的儿子,是他最好的幸运。
身体陷入永眠,灵魂脱离的乔治见到了妻子,玛丽一如当年明艳,看得乔治无措。
仿佛他还是那个害羞的少年。
玛丽主动握住他的手,“这次我不会在松手了。”
“好。”
……
迪奥是个坏到彻头彻尾的家伙,乔治的死对于他而言唯一的感受仅仅只有可惜。
成了吸血鬼后,出现在众人面前,体内力量充盈,随手将飞来的子弹反方向抡飞。
抓过临近的仆人,不顾及多年的情分,美美的吸血增强实力。
享受众人的恐惧,颤声低语,是多么美的一件事。
结果,很不凑巧,乔纳森这家伙,果然如同狗屎一样的,挡在自己面前。
“住手,你毫无胜算的。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没见过这种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的魔物啊。
你没有义务去面对打不过的敌人,乔乔,走啊!!”
史比特瓦根说的话,似乎永远不被乔纳森接受。
乔纳森挡在了迪奥的面前。
“实话说,我也很害怕。可是迪奥,我不能让你活在这个世上。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做一个了断。”
乔纳森说着,盯着迪奥被子弹打伤的身体。
飞速思索。
脑。石鬼面的骨针一定是刺入了脑部,激发了人类未知的能力。
物理攻击并非没有效果。
伤口在吸血后才能恢复。
这样一来,想要打倒迪奥的话……
攻击大脑,切断血液供给,是否可行?
迪奥舔着唇角的血渍,目光贪婪。
“没错,乔纳森,你的眼色就像是小学生的暗恋,太过明显。
看出来了,我需要血,才需要痊愈伤口,对吧。”
迪奥说着,身上的伤口生长肉芽,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
虽是再生,却也并非毫无痛感,还是好痛。
乔纳森察觉到这一点,冲了上去。
唐吉坷德式的冲锋。
乔纳森用家中装饰的冷兵器,不断的劈砍,躲闪迪奥的进攻。
仆从和警方都恐惧的退却了。
唯独史比特瓦根留在原地。
迪奥玩性大发,也可以说在测试这副身体的极限所在。
酒鬼被太阳光杀死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
谁知道这副身体,是不是还有别的限制。
乔纳森这个不择手段的家伙,刚好当试金石。
打斗打翻了烛台,火引燃了屋子。
迪奥曾梦寐以求的一切,两个人长大的庄园,在烈火中焚毁。
乔纳森趁机将燃油泼洒在迪奥身上。
迪奥经受着烈火灼烧……烧是烧着了,但组织在不断再生。
称不上不死之身。
如果火足够大,且无法躲避,的确会有性命之忧。
但现在……迪奥撕扯皮肤,将沾染油的皮肤衣服撕扯掉,同时,涌出的血将身上的火扑灭。
火烧的太大了,浓烟滚滚,木料倒塌,迪奥和乔纳森一追一逃到了楼上。
“乔纳森,跑到高层垂死挣扎做什么呢!
从那个高度跳下来我也毫发无伤。你反而会在高处被逼得无路可退。”
迪奥显得很悠闲。
史比特瓦根在楼下,根本帮不上忙。
甩出去的飞旋刀,迪奥不躲不避,劈砍在他身上后,用飞旋刀攻击乔纳森。
近身更是扯。
也只有乔纳森,具备跟吸血鬼化的迪奥比力气的实力。
史比特瓦根对自己几斤几两太清楚了。
凑近了,只会让乔纳森分心。
“快逃吧,史比特瓦根。这一切本来就跟你毫无关系。”
火焰阻断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楼上传来模糊不清的话,试图冲屋子里的史比特瓦根终于放弃。
……
被火焰驱赶的两人来到屋顶。
“迪奥,我不能放任你和那份力量存活于世。”
“刚刚拼了命的进攻,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从那些家伙身上转移开,而故意挑衅吗。
也好。
满足你。
就让我吸收你的生命力,来治愈我的火伤吧。”
屋顶上,看到火蔓延到整座宅邸。
乔纳森终于不再逃,一步步凑近迪奥。
“我的祖先生活过的乔斯达宅,正在燃烧。
爸爸也死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失去了所有,唯有这一条性命。
那么这条性命也一并燃烧掉吧。用它来封住你那股力量。”
迪奥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逃离,晚了。
不可忽视的爆发力下,乔纳森冲过去,抱着迪奥坠入下方的火海。
半空,迪奥发疯似的捶打乔纳森,手臂骨头折得七零八落了。
身体被火烧伤。
可乔纳森咬紧牙关,抱紧的力气竟然没有一点放松。
两人堕入火海,迪奥被大厅中央,摆放的巨大战争女神像的长矛刺穿胸膛,整个人仰面朝天。
动弹不得。
迪奥目眦欲裂,发出不甘的嘶吼:“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的人…… 生!”
周围烈火宛如烧烤一样,炽烤着迪奥的身体。
不出意外,他会活生生被烤死。
而乔纳森,被压在身下的迪奥缓冲,且刺穿胸膛的长矛和他擦边而过。
勉强走出火海,被史比特瓦根救下。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迪奥成了仰天的乌龟,一般来说,没有着力点,肯定无法翻面站起身。
但是,吸血鬼重要的只有头颅,其他的是可以拆开的。
迪奥撕扯胸膛,拆开肋骨,上半身和下半身只剩下一小块皮肉相连,才从火海和倒塌的砖石中逃出生天。
劫后余生的迪奥望着废墟,身体粘连中愈合,痛楚没有让他皱眉。
反而疯了一样的狂笑,拥抱天空:“还活着。还活着。我赢了。
只需要吸血,身体恢复如初,碾死重伤的乔乔。
比踩死青蛙都容易。”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无声,史比特瓦根愁的叼着烟在手术室门口,苦恼至极。
“乔斯达在战斗中取得了胜利,然而,他却失去了一切。
孑然一身。哪怕一点点也好,我多么想为他传递带来一丝生的希望。
意志。那个人现在最需要的是活下来的意念。”
一个少女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身后跟随着乔斯达家的管家。
史比特瓦根不由得一愣。
眉毛都发白的管家解释了艾莉娜的身份。
史比特瓦根为乔纳森拥有活下去的牵挂而喜悦。
纵使庄园焚烧,乔斯达家还有土地和当地公司的股份,银行存折。
无需担心后续花费。
夜晚,睡不着的史比特瓦根踱步到了医院。
“咦,明明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乔斯达的病房居然灯火通明。”
史比特瓦根多了个心眼,警惕拉满,找到病房。
推门而入。
看清屋内情形后,简直不可思议。
夜很深了,艾莉娜还陪护在乔纳森身边。
为了降温,她的手深入冰水,浸泡得肿胀,还在充血。
已经几百次、几千次这样的用毛巾冷敷烧伤。
病床上的乔纳森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眼自然是艾莉娜为他敷伤口的姿态。
意识恢复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艾莉娜松了口气,可她太累了,接连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精神松懈便眼前一黑。
乔纳森连忙扶住她。
“一放下心来,意识就……乔乔,快松手,你胳膊都骨折了还扶我。”
“我会一直扶着你,其实,我现在的身体,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乔纳森逞强的,预备撑着身子坐起来,然后险些栽倒在地。
艾莉娜搀扶他,将其放到床上,嘴巴鼓鼓的。
“乱动,伤口可是要崩坏的,乖乖躺着,不让人省心,还是要我扶着你,照顾你一辈子,是不是。”
“那也可以。”
两人对视,脸红。
门口的史比特瓦根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姨母笑。
心里格外舒坦。
悄声退了出去,在走廊里无事可干的挠了挠头,出门抬头眺望夜色月空。
“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呢。
真诚的爱情真是美好。
我是派不上用场了,最好不要当灯泡,改天再来吧。”
走了两步,史比特瓦根有点垂丧,仰慕的绅士乔纳森似乎不在乎自己。
他果断摇头摆脸。
“人和人的相遇离开,也许是命中注定,史比特瓦根,不要失落,你要潇洒地离去。”
当然,事后乔纳森也是及时想起了昏迷前,火急火燎把他背在身后,往医院里赶的史比特瓦根。
见病榻上乔纳森扔一副要起身感谢他的样子。
史比特瓦根感动的无以复加。
一个敢于直面吸血和不死怪物的勇士,道德和行为一致的绅士。
史比特瓦根胸中诞生出强烈的追随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