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痛挑破手指,拔出毛刺,迪奥嘬着受伤位置,恨恨地进行计划。
可惜半路夭折。
迪奥的确拦到了归家的艾莉娜,摆出pose,示意对方,此番找事是她跟乔纳森太过亲近。
坏了自己的好事。
只是,等迪奥说完了这些天他对乔纳森的栽赃陷害。
便发觉对面的艾莉娜变了个人似得。
阴气阵阵,怒火中烧,迪奥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凝聚的,如同夏季大暴雨前呼吸都困难的压抑感。
还没等迪奥动手动脚的亲过去。
艾莉娜——确切地说是已经无法再听下去的玛丽,被激怒的无以复加,压不住火气,附身动手了。
操纵的艾莉娜身体瘦弱,力气不足,协调技术不好——凝成实质的怒火强化弥补了这一点缺陷。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上勾拳命中下巴,迪奥能飞。
下勾拳砸在脑壳,迪奥扑地。
左踢脚,右踢脚,左右连环踢落在他腿侧、腰腹。
迪奥被踢得东倒西歪,cosplay被来回拨弄的不倒翁。
明眼人都能看出,迪奥已经失去意志,能站在大地上,全凭玛丽踢毽子一样的连环脚。
接连不断的力道在迪奥栽倒前往反方向踢一脚。
活生生的折磨。
发觉碰到硬茬子,两个跟班吓得面如土色。
两股战战,欲要逃跑。
兄弟情什么的,不存在的。
悄咪咪往后挪步子想溜。
玛丽瞥了眼那两个想跑的家伙,脚下力道一沉,侧身飞踢踹在迪奥胸口。
迪奥整个人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出去,正正砸在刚转身跑的两个跟班后背。
迪奥叠在两人身上,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两个跟班哎哟叫着扒拉开压在身上的迪奥,连滚带爬想接着跑。
刚撑起身,肩膀就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力道不大,却像生了根。
两人吓得魂都飞了,失去了挣扎的勇气。
转头对着 “艾莉娜” 连连求饶,
嘴一秃噜就把这些天迪奥怎么指使他们孤立乔纳森、怎么散播谣言栽赃的事全说了个干净,一个劲撇清自己,说全是迪奥的主意。
玛丽本来就因为迪奥算计乔纳森憋了一肚子火,听了这些细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助纣为虐。”
玛丽没废话,举拳反手一顿毒打。
爽够了,才退出状态,留下一地烂摊子让艾莉娜赶紧叫人急救。
大脑理清发生什么后。
纵使医师家庭,屡次见过死人和重症折磨人的艾莉娜,也忍不住发出尖叫。
……
迪奥醒来的时候,茫然地哼唧唧着,全身上下宛如被迁徙的动物来回踩踏后一般。
没有一处不痛的。
想到自己是被打的前因后果后。
迪奥整个人只觉得一阵幻灭,整个人恍惚了。
他有那么不堪吗?被一个瘦瘦弱弱的艾莉娜当成沙包来回揍。
接着,听到了医师含着歉意和愠怒的宣判。
“粉碎性骨折,全身淤青肿胀,筋骨扭曲折断,连排泄都无法自己控制了。
需要修养很多时间呢。”
镇上的医师是艾莉娜的父亲,听说自己女儿把试图调戏她的混混揍伤后。
这位父亲是不相信的。
他又不是小孩了,混混勾搭青春女孩子,不就是死皮赖脸搞刺激吗?
恐怕是混混动手动脚,艾莉娜稍微反抗一下,混混躺地上装模作样。
一定是这样。
念至于此,医师控制住自己暴脾气的,掏出手工刀用酒精抹了起来。
刀尖抹酒精,边杀边消毒。
碰瓷是吧,我让你这辈子都拱不了白菜。
把你鸡剁下来。
等看到迪奥和两个跟班的惨状——就连佛陀都忍不住闭眼。
要是碰瓷敢把自己搞成这个可歌可泣,闻之伤心,见之流泪的样子,那还说啥了,给你了。
一边对自己女儿真的能把人揍成这样表示怀疑,一边尽职尽责的救人。
说完话,医师对挽留的乔治摇头。
“叙旧就罢了,我还有两场手术,虽然没有这家伙严重,但也非同小可,乔治先生,失陪。”
艾达在一边,低头摸着迪奥裹满纱布的身体,羞愧难当。
迪奥的遭此劫恶,前因后果肯定要问个明白。
艾达甚至做好了,用刀子和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的打算。
两个跟班还残留意识,没被揍昏过去,对艾莉娜的恐惧,大人的压迫下。
事无巨细的把一切又重新复述一遍。
除了把自己摘出去,往迪奥身上泼了点脏水外,基本和事实相差不大。
而面对这个“真相”,艾达没脸求个“公道”。
她甚至不好意思的面对乔治。
于是申请去乡下达利欧的老房子,她可以继续经营那个酒馆,以后会约束迪奥。
绝不继续给乔治添麻烦。
“啊。”乔治把跪着恳求的艾达扶起来,指着迪奥温声宽慰,“这些事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先把迪奥的伤养好。
迪奥是个好孩子,让他亲口解释一下比较好,”
乔纳森也从学校回来了,脸颊还带着点跑回来和兴奋的薄红,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乔治拦住了儿子,想从当事人口中听一下是不是有隐情。
乔纳森把这些天在学校被排挤、被人暗中使绊子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乔治沉默了。
乔纳森喜悦溢于言表。
“爸爸,我想看一下迪奥的状态,你教导我要相互关心的。”
关心?
你嘴巴明明在笑,根本停不下来。
“迪奥实在惨不忍睹,浑身裹着纱布,只留下眼睛嘴巴鼻孔,没什么好看的。”
“不,心意一定要面对面才能传达。”
乔治一顿糟心。
而后,乔纳森说着,还忍不住继续为自己明冤屈。
“另外,之前我和迪奥闹别扭,你总说是我不够大度,拉偏架说我不懂事,其实错的可不是我……”
“够了,乔乔,”
乔治知道自己错了,但所谓大人,就是“知错改错不认错”。
哪怕是一向标榜自己绅士的乔治。
也无法容忍父亲的权威被儿子践踏,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道。
“嬉皮笑脸,落井下石,看来我的管教还是不够。
我教过你多少遍,真正的绅士,要懂得宽容与体面。
你的教养何在?”
说完,看到乔纳森低头,心情低落,乔治刚想话头一转,想说两句软话。
乔纳森却愤愤地跑出去了。
话憋在嘴里,望着儿子的背影,乔治喘了几口气,扭头赌气道。
“算了,他会自己调节的。”
玛丽站在一边,目光随着儿子的离去而转移回丈夫身上,刚刚平息的郁结之气幽而复明。
气笑了,
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道。“还真是看到了超乎想象的画面啊。”
当天晚上,玛丽潜入乔治的梦里,把丈夫当成沙包一顿收拾。
第二天。
乔治醒来,神色疲惫,后背靠着床头,揉着额心,心情不太好。
一场梦。
亡妻玛丽在梦中喋喋不休,责怪他对乔纳森太严厉。
说到尽兴处,认为言语的巨人不让巨人的拳头,把他一顿收拾。
“慈儿多败母,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身为我的儿子,乔乔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乔治嘴硬,嘟囔着走下床,梦里被训的跟孙子一样不敢还嘴,只好醒来后找点面子。
其实已经明白自己大概可能百分百错的离谱了。
管家撑着托盘,敲门进入,和仆从服侍乔治起床和洗漱更衣。
“老爷刚才在说什么?”
管家是跟随乔斯达家族一脉相承的,服侍了几十年,算是亲近的家人,乔治自然知无不言。
“在说乔乔的教育问题,管家,你说,我对乔乔太严厉了吗?”
管家沉默,等到乔治又一次询问,并保证“你相伴多年,也算是我的亲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后。”
管家还是说出口了。
“您是一个好人,但缺少成为家长的那一课,这不怪您,你也是第一次,唯一一次当父亲。
只能模仿您的儿时,把自己成长的经验灌输到少爷身上。
极尽可能的避免乔乔走弯路。
在少爷小的时候,您是无条件的溺爱,却发现少爷身上染了一些不太好的恶习,又矫枉过正,打压少爷的天性。
认一下错,我想,在少爷眼中,您也不会因此失去尊严。
多换位思考,如何?
少爷已经能够让我们欣慰了,根据艾莉娜小姐所说。
两人初见的画面。
街头落败的少爷起身,虽浑身狼狈,却毫无悔意,心中坚守着绅士的信念。
足够让您欣慰了。”
乔治深深呼吸一口空气,梦中他就已经认识到错误,只是缺一个台阶。“谢谢。”
“能和老爷说真心话,是我的荣幸。”
乔治抹不开面子,绷直了脸,一副被人欠钱的样子。
递给乔纳森他心心念念的昂贵玩具,并补充一句。
“乔乔,你一直都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乔纳森将信将疑,抱着玩具,盯着乔治的脸——说好话咋没好脸儿呢。
稍加思索,脑洞奇特的乔纳森,突然脸色大变。
开口。
“爸爸,你病了吗?是不是要借着外出经商的由头去治病?然后一口气写上百封信件。
每个月给我发一封。
请不要拒绝,不要安慰和欺骗我,让我陪伴你度过最后的时光。”
每当我想尊重你,你便给我整出不一样的花活。
乔治险些气笑,想着儿子令人费解的脑回路,想着自己对孩子的了解和关心的确是太少了。
“乔乔,你从哪里看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以后不准看了。”
“真哒?”乔纳森默默掏出课本,指着其中一页。
身患重病的母亲知道自己将要离世,临死前写下近 250 封信,托付给朋友,让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分批寄给儿子,伪装成母亲还活着。
儿子在母亲去世后的三年半里,一直不断收到母亲的信,直到回到家乡,才得知母亲早已死去的真相。
乔治看完沉默,改口,“看是不能看了,多好的文章,抄写几遍。”
“啊~~”乔纳森发出听到教师拖堂后的长音怨念。
乔治好声好气的安慰一下,并表示自己也陪着乔纳森抄写。
其实也就是抄写了一会,感觉枯燥无用的乔治停下笔,有些恍惚的抓了抓头发。
的确是无用且枯燥。
乔纳森抬眼,咬着钢笔头,瞪向乔治。
“乔乔,不用继续了,是我的错。”
乔治嗓子干涩的望着天花板,道歉都要拐弯抹角。
出乎意料的话让乔纳森身体一僵,乔治一系列旁敲侧击的另类说辞,乔纳森才恍然明白对方在为过去道歉。
乔纳森别开眼,嘟囔着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名绅士可不会被所谓的误会打败,这就是你交给我的。”
这个下午,乔治难得的抽时间,陪着乔纳森一起度过。
对儿子的遭遇和想法,试图感同身受。
“乔乔?那位艾莉娜小姐和你的第一次相见,是被欺负时,你站出来见义勇为,对吧!”
“那当然,”乔纳森挺起胸膛,志得意满讲出相遇的过往。
“是嘛,”乔治沉默一刻,见乔纳森还没意识到不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看来被你救后,艾莉娜小姐知耻而后勇,进步很快。”
听到这话,乔纳森隐隐感觉到不对劲,顺着乔治的思想往下想——可不是进步很快嘛。
迪奥还在床上躺着呢。
艾莉娜的武力值究竟是——乔纳森表情很僵硬,不敢继续瞎想。
艾莉娜可能只是在绝境时才能爆发隐藏的战力,绝不是装小白羊的大饿狼。
那么温柔的女孩子,被迪奥逼得,迫不得已把迪奥揍成重度残疾,一定很害怕吧。
自己要贴心安慰一下。
爸爸就是多事,乱说什么。
搞的他疑神疑鬼。
恋爱的少男少女眼中是八倍滤镜,自欺欺人和自我瞎想的本领一比一得强。
乔纳森的神态变化被乔治尽收眼底,他笑而不语,带着万般感慨看向窗外,时间真是快。
玛丽。
你走了有十几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乔乔都有心上人了——如果不是照片,意识里你的样子,我都模糊了呢。
我还是不省心,教育搞的一塌糊涂,你总是教训我闷葫芦。
说得对。
我何其有幸,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现在看来,乔乔也同样幸运,找到了契合他的,能一生相伴的姑娘。
什么时候,能不在梦中,我们也能相见呢……
“爸爸?”乔纳森感到疑惑,开口。“你落泪了。”
“哦?”乔治摸了摸眼睛,随口扯了个谎。“外面的风真大啊,刮的沙子。”
乔纳森望向无风的窗外。
不知为何,他没有了揭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欲望。
或许,懂得分寸,清楚地知道该做什么,不该怎么做,就是长大。
总之,经过一下午的相伴,父子两人关系融洽不少。
其实在玛丽眼里,乔治也不是一无是处。
乔纳森在幼小时备受宠爱,刚上学那会,犯了孩子的通病,怕苦怕累怕学习,又懒又馋还贪玩。
毕竟学习是一件反人性的事情。
是乔治的严加管教,才避免了乔纳森一路朝纨绔子弟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乔治眼中,迪奥身为外来者,欺负乔纳森的概率微乎其微。
而从小经受高等教育的乔纳森,反倒事事比不上迪奥。
乔治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儿子太过溺爱,忽略了迪奥少年早熟和装模作样。
以此为前提,才有了后续乔治教育愈发严苛,不信任乔纳森。
如今,达成和解的父子终于了解到彼此想法。
再无隔阂。
而迪奥?
彻底老实了。
计谋,针对乔纳森的计谋被扒的一干二净,恶名远扬。
武力,被艾莉娜一个姑娘打成了卧病在床,沦为笑柄。
感情,乔治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他,显然失望至极。
只有艾达,依旧不离不弃,只是言语近乎恳请的希望迪奥能够悔过。
年轻就是好,三个月后,迪奥恢复的差不多了。
艾达无言面对乔斯达家里的人,请求离开这里。
乔治想了一会,他还是心善,毕竟,在原本的命运中,迪奥在被揭穿用毒药毒死亲生父亲。
故技重施,恩将仇报毒杀乔治曝光后。
绝境中,用刀子刺向乔纳森,而乔治闪现般的速度挡住了迪奥一击。
濒危之际,在乔纳森怀中宽容了迪奥,还在找自己的错误。
“乔乔,不要恨迪奥。
是我不对。
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对你格外严格。
从迪奥的立场来看,也许反而觉得心理不平衡。
因此才让他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想着引导误入歧途的迪奥走上正道。
也希望乔纳森有一个亲如兄弟的伙伴。
所以,面对艾达希望回到乡下的说辞,乔治左思右想,看了下“浪子回头金不换”,假意坦明自己是嫉妒才一时做出错事的迪奥。
乔治最终摇头。
“城镇能给迪奥更好的教育,既然已经说开了,让迪奥留在乔乔身边吧。
孩子都会做错事。
大人要做的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引导和帮助。
我相信迪奥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之后肯定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绅士。”
乔治对迪奥寄予厚望。
幽灵状态的玛丽表示怀疑。
并花费近乎半年的时间去观察迪奥。
迪奥似乎的确是改正了。
重新步入课堂的迪奥钻研绅士和骑士书籍,学会了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和公正。
待人和善。
从不背后议论人。
同学出现问题第一时间关照。
面对霸凌,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制。
对路边的小动物,都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不小心做了错事,哪怕能隐瞒,第一时间坦白。
为人公道,受人尊重。
事事拉上不爱出风头,寡言少语的乔纳森一起,两人逐渐默契,简直可以说是不打不识相。
乔治倍感欣慰,玛丽也放下心来。
十二三岁的孩子,总不可能一肚子坏水,伪装和善近半年吧。
迪奥做到了,这个伪装,一装就是七年。
1888 年。
迪奥和乔纳森成年了。
这一年,也是“开膛手杰克”的神秘怪人出现于世,四处残杀女性的恐怖一年。
迪奥?布兰多将以法律系第一名的成绩毕业。
乔纳森则在考古学领域发表了令人瞩目的优秀论文。
都成了学校的荣耀。
大学橄榄球赛场的看台上人声鼎沸,解说员的声音透过喧嚣传遍全场。
“抢到球了!现在拿到球的,是我们休?哈德逊学校的这位英雄——乔纳森?乔斯达!”
“平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身高一百九十五公分的乔纳森?乔斯达,正怒吼着向前突进。这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役,他能否取得胜利呢?”
“啊 ——他被抓住了!不过,他没有倒下!又上来两个人抓住了他,三人!”
“好厉害!即使被三个人缠着,乔纳森仍然奋勇直前,没有放弃向终点冲刺!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坚韧的耐性,简直就像重型火车头!”
“第四个人抓住扑了上去!挂着四个人的乔乔终于站不住了!”
“乔乔传球!
接到了!冲出来接球的是 —— 迪奥!接球的果然是我们学校的迪奥?布兰多!
两兄弟间的配合与默契人尽皆知。”
“但对手组建了严密的防护网。
迪奥冲过去可不算容易。
能突破吗?突破!突破!突破了!连续越过三人。
一骑绝尘!身法简直是华丽,他的跑法一如既往的华丽!
迪奥成功。
达阵得分!太棒了!”
终场哨声响起,两人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以优胜画上了完美的句点。乔乔和迪奥并肩站在场中,绝妙的配合天衣无缝。
“太棒了,乔乔!”
“迪奥,你的冲刺真是棒得没话说。”
“谢谢,乔乔。但多亏了你,我才能够达阵。”
两人手肘相碰,攥紧彼此的手掌,四目相对,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这时校刊的记者追上来,拍了张众人簇拥中二人默契照片,挤到两人中间发问:“迪奥,我们想在校刊中介绍你和乔乔的深厚友情,可以请你跟我们谈谈吗?”
迪奥挠头,青涩模样。
“友情?真是难为情啊。”
“拜托你了,我们也很想听听。”
“那么我讲讲……”
乔纳森不适应这种氛围,主动退出人群,走到观众席的高位,远远的望着从容谈笑的迪奥,心底的疑云却始终挥之不去。
“迪奥正式成为我家的养子,改口称我父亲为「爸爸」,已经过去多久了……?
虽然现在我跟迪奥能这样侃侃而谈,
但老实说,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友情。为什么?
他明明是那么优秀,那么好的人。
我现在仍然对七年前的事件抱有疑虑,感到恐惧。
是我太小肚鸡肠,不懂宽容吗?”
乔纳森又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直到肩膀被人拍一下,艾莉娜一身白裙,笑着把鲜榨果汁贴在乔纳森脸上。
“又在发呆,尝尝吧,我刻意外出去买的,很不幸没看完比赛的全过程。
给我讲讲你的表现,好不好。”
明媚的笑容驱散阴霾,乔纳森大口的喝着果汁补充电解质和水分,一边开讲。
那些心里的担忧,数次都想对艾莉娜诉说。
但害怕对方嫌弃自己的阴暗面。
乔纳森就只报喜不报忧。
艾莉娜听着,笑容发自真心实意。
她对橄榄球无感,上了大学后,发自内心讨厌起来。
乔纳森每一次上场,她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他受伤。
这些愁绪艾莉娜同样也没有对乔乔说。
不干预彼此的爱好,尊重隐私,却又坦白感情。
是两人度过七年,情感依旧如初的法宝。
于是,艾莉娜只能在比赛时默默牵挂,准备好药箱。
听着乔纳森兴致勃勃的讲解,艾莉娜小心的为他处理碰撞的淤青伤口。
不过,最让她高兴的,是毕业后的乔纳森,基本不会涉及这种危险运动。
另一边,应付走记者,四下无人时,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哼,友情?
别嬉皮笑脸地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了,一群渣渣。
快毕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乔斯达爵士的援助了。
七年,一直装作跟乔乔友好相处,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
法律是钻空子和摆弄律法的学问。
法学,学着学着就丧失人性了。
不过,在迪奥眼里,那些明着拉偏架,偏听偏信,一意孤行,为了追求破案,随意做出裁决的法官,比他这个咬文嚼字的法学家危害更大。
扯远了。
总之,迪奥的计划就是吞占乔斯达家的财产。
法律上,他已经到了能自由支配财产的年龄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伪装多年的信用,终于到了提现的时候。
对迪奥而言,装了这么多年,不反水恩将仇报,那不是白装了吗?
后续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乔治病了。
其实是我迪奥下的毒哒!!
病床前,乔治望着成材的二人欣慰点头。
“能有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很骄傲。
迪奥,尤其是你,的确很努力。等你毕业以后,就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会不遗余力地继续援助你,因为你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这些话,没有让迪奥有半点怜悯。
他要的是全部,而不是假惺惺的援助。
那不还是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吗?
而后,是心生疑虑的乔纳森整理屋子,发现信件,和迪奥对峙。
在二楼的走廊上,乔纳森拦住迪奥,质问。
“迪奥…… 药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每次都是你去给爸爸送药的吗?”
“嗯,那又怎样?”
乔纳森攥紧了手里的旧信,声音发沉。
“我无意中发现了你父亲七年前写来的信。信上说。
「我现在生了重病,我知道已经时日无多。病名并不清楚,胸口疼痛,手指肿胀,咳嗽不止。」
这些症状,跟爸爸现在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迪奥?”
迪奥皱眉,乔纳森说中了,医生开的药,的确被他替换成温青的毒药。
贵族死去毕竟事关重大,被人发现端倪就不好了。
为求稳妥,迪奥刻意选用了数月见效的毒药。
弄巧成拙了。
他依旧镇定,一脸疑惑模样,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检查那包药。”
迪奥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住了乔纳森抢夺到药粉的手肘。
“乔乔,你要检查这包药,表示你在怀疑我们之间的友情。你会失去友情的。”
被迪奥的眼神压倒,乔纳森移开了视线。
的确,他也只是在怀疑而已,心中并没有确切的把握。
迪奥乘胜追击,“乔乔,把药放回盘子上。那样我就会忘记你刚才愚蠢的行为。”
听到这番话的意思,乔纳森屏息,蓦然意识到。
迪奥如果心里没鬼,就不会格外强调这一点。
他瞪着迪奥。
“迪奥,我要你以绅士之名,赌上自己的父亲布兰多氏的名誉发誓。
如果你能向你父亲发誓自己清白,我就把药放回去,以后绝口不提此事。”
如果我推测的没错,从他自尊心强烈的性格来看,他是不会发誓的。
这样想着的乔纳森,望着迪奥的嘴巴说,“迪奥,发誓吧。”
迪奥沉默了,脑子闪过癞皮狗一样的达利欧,怒火忍不住往上窜。
一向不冷静,容易被激怒的他攥紧了拳,心底怒火翻涌。
挥拳打在乔纳森脸上。
“要我发誓?要我向着那家伙的名誉发誓?别会错意了。那种人渣,有什么名誉可言。”
“对你的怀疑,现在成了确信了,迪奥。你的动摇和憎恶非同一般。
虽然不知道过程,但你杀了你父亲。
同时,迪奥,我终于明白了你这七年来在想些什么。
我们之间的友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是你一手主导的伪装。
我会分析这包药的成分,然后一定会送你进监狱。”
迪奥慌了,如同被激怒后又泼了一盆冷水的脑子发蒙,血管里的血都在发凉,乔纳森戳破了他所有伪装。
没等到他说什么,乔纳森攥紧迪奥的领口,将迪奥丢到二楼。
两人说话声没有收敛。
而这一切,都被艾达听到了。
这个温柔的女人眼中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从未想过,视为命根子的儿子,私下的性格是这个样子。
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艾达想了很多,最后,踉跄走到乔治的房间,坦白。
乔治看了看双手,回忆一下达利欧写的那封信。
时间太久,他忘记了。
但达利欧的死状却历历在目。
乔治扭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曾相识的症状不用多说,他苦笑一声。
艾达说的是真的,但面对崩溃边缘的艾达,乔治第一感受不是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心中唯有怜悯。
感同身受——毕竟他也是把迪奥当成第二个儿子来养的。
被亲近之人伤到的滋味不好受啊~~
因为和妻子约定过,要生好几个孩子,这个遗憾投射到迪奥身上。
可惜,落得一场空~~
纵使如此,乔治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和玛丽无数次梦中相遇,反倒给他一种。
死亡的那段,有我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亲人。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于是,这样的乔治,迎着艾达绝望的目光,昧着良心安慰。
“想多了,我是说,毒药什么的,或许是乔乔想多了也说不定,不要担心太多。
你依旧是我的亲人,艾达女士。”
毫无疑问,艾达看出来乔治明白中毒后,那一瞬间的了然,以及对死亡释怀的全过程。
艾达点头,主动为乔治掖被子,整理完屋子里的一切,关灯退下。
临走时,说了句。
“老爷,您是个好人,晚安。”
听出来语言中别样的氛围,乔治嘴巴一张一合,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艾达关闭灯光,离开了。
没有去见迪奥,无脸去看乔纳森,艾达脱下了穿了七年的女仆装,换上想着有朝一日离开庄园后,和迪奥一起走走看看英国的碎花裙。
艾达把这些年攒的,很大一笔钱,悄悄放到迪奥的屋门前。
而本人,走出庄园,星光夜色的美景让人陶醉。
规矩的生活,她很久没有见过夜晚的景象了。
终于,走了数个小时的艾达累了。
天的另一边发出亮光。
艾达坐在河边,一步步朝着冰凉河水的深处走去。
“大可不必,你的一生都束缚在他人身上,就不能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吗?”
桑塔纳出现,发出声音。
“你是人是鬼?还是,尊贵的神?”
艾达看到了,在无垢月色中,悠哉踏水而行,散发非人气息的家伙,声音发颤。
“死都不怕,怕鬼?哦,有个教义是说自杀无法上天堂来着,你怕这个?”
“我……”
“好了,不用说诉苦大会了,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这一次,为自己而活吧。”
桑塔纳伸手,点在艾达额前。
她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到达的是阿美莉卡,身体恢复了年轻,而且力气速度到了能轻易突破人类极限的地步。
【在这片土地上,为自己而活吧。
当然,如果感觉负罪感未消,也可以帮助初来乍到的艾莉娜赎罪。
用不了多久,艾莉娜会从日不落帝国来到阿美莉卡,路途会有些坎坷。
到达阿美莉卡后,会很快显露出怀孕的迹象,财产带的也不多,恐怕生活会艰难一些。
你可以凭着这副身体,帮助乔斯达的后裔。】
艾达小心的将纸条放在贴身的位置。
凭借年轻和超乎常人的体力,一天连轴转,打了好几份工。
在阿美莉卡飞速发展期,整片大地上多得是风口。
而身为贵族家的女仆,特别是英国来的,不免受到追捧。
艾达通过服务这些美国追捧英国热的暴发户,赚了点启动资金,而后开了一家培养女仆的店。
利用在乔斯达家耳濡目染的见识,破而后立的敢打敢拼,钱滚钱,赚到了不少的钱。
终于,在一年后,她等到了艾莉娜。
并从对方口中,听到了迪奥和乔纳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