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官方的点名批评来了。
不是某个部门的私下警告，是一个有官方背景的行业组织公开点名：【艺人林砚及其团队在本次网络舆论事件中涉嫌组织水军、恶意诽谤他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支持受害者依法维权。】
然后是各大平台同步出手。
林砚的账号被限流，相关的视频和直播被下架。
几个还在观望的品牌方同时发出了解约声明，措辞比第一次更不留情面：【鉴于林砚先生的个人行为严重违背了本品牌的核心价值观，即日起终止一切合作。】
经纪人刘姐的电话打了过来，这一次她的声音不是在发火，而是在发抖：“林砚，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找人黑那个农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后果吗？”
林砚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反转的帖子，那些站出来替江家农场说话的人，那些被扒出来的证据链条，那句官方点名批评的通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一个种地的，在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现在知道了。
那些人，苏瑾、周明远、宋薇薇、瑞秋、那些医生、那些黑客、那些他不认识但每一个都分量十足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站出来替江家农场说话？
就因为那些果蔬和药材吗？
他没意识的到是，不管那些人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势，多庞大的资产，他们的本质是人，会生老病死的人。
林砚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
他坐在那把真皮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有一次，他在综艺后台等化妆，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不小心碰翻了化妆师的粉盒，他当场发火，骂了那个小演员五分钟。
旁边的人不敢劝，化妆师也不敢说话。
后来那个小演员被工作人员拉走了，他听到她在走廊里哭。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是顶流，他就是有资格发火，有资格让别人哭。
现在他忽然想，那个小演员后来怎么样了？
还在不在这个圈子里？
有没有人替她说过一句话？
有没有哪个大佬站出来替她撑腰？
他不知道。
他也不会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有一群人站出来了。
不是为了流量，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一个种地的。
而那个种地的，连面都没露，就赢了。
……
林砚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网上的喧嚣渐渐平息，那些热搜、控评、撕扯和反转，像一场短暂的风暴，来的时候声势浩大，走的时候片甲不留。
江晚柠不收任何影响地看规划图、检查药材、跟陈伯讨论下一季的种植计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霏霏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进就进。”江晚柠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江霏霏推门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了一句：“柠柠，你说一个顶流，几千万粉丝，说没就没了……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江晚柠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可惜？”
“不是可惜。”江霏霏连忙摇头，“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那么大一个明星，那么多粉丝，那么多代言，一夜之间全没了。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江晚柠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站得高的时候有多嚣张，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惨。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久了，忘了自己是怎么上去的。以为是靠自己本事，实际上靠的是运气、平台、资本，还有那些愿意替他冲锋陷阵的粉丝。他把这些东西都当成自己的筹码，拿去砸一个不该砸的人，筹码碎了，他自己也没了。”
江霏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那些天在微博上看到的评论。
林砚的粉丝们在评论区里哭喊着哥哥对不起，品牌方的声明一条接一条，水军窝点被端的那条新闻下面全是活该的评论。
一个顶流，就这么消失了。
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丑闻，不是因为违法乱纪，就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和心，非要跟一个种地的过不去。
“行了，不说他了。”江晚柠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我有个正事要跟你商量。”
江霏霏坐直了身子：“什么正事？”
“员工旅游。”江晚柠靠在椅背上，“农场该组织一次员工旅游了。”
江霏霏愣了一下：“旅游？全农场？”
“对，所有人。”江晚柠说，“这段时间大家都太累了。我想让大家出去玩一趟，放松放松。”
江霏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思考的表情：“所有人……那规模可不小。现在是三百多号人呢，加上家属的话更多。”
“先只算员工。”江晚柠说，“家属以后再说。这次先让员工们出去玩一趟，自己选地方，农场出钱。”
江霏霏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有预算吗？”
江晚柠想了想，伸出手指：“按工龄分。不满一年的，三千块额度。在农场干满一年的，五千块钱额度。干满两年的，八千。三年以上的，一万。”
江霏霏手里的笔差点掉了：“这么多？柠柠，你知道咱们农场现在有多少人吗？”
“三百多。”
“对，三百多！”江霏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就算平均一个人五千，那也是将近两百万！”
江晚柠看着她，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那就两百万？”
江霏霏噎住了。
看江晚柠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白操心了。
老板都不介意，她一个打工的牛马，竟然还介意上了。